第四百四十八章 赵学宁不是个好对付的对手

这个万里之外的大总统从未来过美国，从没亲眼见识过美国，却能对美国的现状有如此深刻的了解和剖析。

美国联邦政府的建立的确是妥协的产物，他华盛顿本人也的确没有过于耀眼的军功，所以他没有成为国王。

这不单单是他本人不喜欢王权体制，也的确是因为他的威望不足，愿意拥护他成为国王的人并不多，他没有成为国王的必然把握。

美国内部的确是各种利益集团错综复杂，利益关系盘根错节，州权过大而联邦权力不够大的事实的确让开国者们非常烦恼，几经妥协才让渡了部分权力给联邦政府。

但是联邦政府和州政府之间的关系也绝不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州政府在某种意义上有相当大的自主权利，还能独立掌控州民兵，有对抗中央政府的实际能力。

这都是美国的隐患。

与此同时，美国的内部矛盾也确实很大，汉密尔顿和杰斐逊之间的斗争几乎是白热化和普遍化，联邦党和民主共和党之间的对立遍布整个美国的每一个州，双方不同的政治意见也的确代表不同的利益集团。

眼下是因为有带英这個巨大的外部威胁所以才没有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尽管如此，双方的对立也非常严重，这要是没有了英国这个巨大的外部威胁，那……

还得了？

这不得打内战？

华盛顿虽然不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强势政治家，但是他也能敏锐地发现目前美国国内的两股力量正在互相争斗、争权夺利。

汉密尔顿为首的联邦党主要是工商业力量的代言人，根基在新英格兰地区，新英格兰地区那些活跃的商人们是他的主要支持者，一些富有的渴望为自己的农产品开拓市场的农民也是他的支持者。

同时，汉密尔顿在一定程度上不支持蓄奴体制。

而杰斐逊为首的民主共和党则主要是农业力量的代言人，根基在南方大庄园蓄奴区，是蓄奴体制的坚定支持者，包括杰斐逊本人也是如此。

与华盛顿不同，华盛顿虽然没有对废奴运动做什么工作，但是他死了以后，在遗嘱中宣布解放自己全部的黑奴，而杰斐逊至死都反对废奴，也没有释放自己的黑奴。

双方有各自不同的发展诉求和利益诉求，所以对于国家体制、权力分配、经济路线和外交路线等等都有巨大的分歧。

无法弥合。

华盛顿没有足够的威望和手腕能够弥合这种分歧，甚至他还有点害怕汉密尔顿和杰斐逊，尤其是杰斐逊。

杰斐逊作为国务卿曾多次公开批评华盛顿，华盛顿愣是不敢反驳。

华盛顿不仅并不强势，本人也确实缺少权力欲望和自我展示的欲望，他作为总统更多是赶鸭子上架，仅仅是作为一个“最大公约数”而存在，所以他注定无法解决这个问题。

而美国内部也确实没有一个天降猛男能解决这个问题。

这对于美国人来说是一个公开的秘密，是一块无法愈合的伤疤，看上去结痂不流血了，但是内里并没有恢复，甚至伤口的状况随时可能恶化。

赵学宁的《共和国》把这一点直截了当地挑破说明，等于把美国的伤疤揭开来给世人看，这种行为多少对美国有点不友好了。

虽然美国的政治家们都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赵学宁眼光毒辣、思虑深远、智计超绝，但也并不妨碍他们在公开场合表示对赵学宁的不满。

现在杰斐逊主动提出要对中华联邦展开友谊、经济外交，争取成为重要的经济伙伴，向中华联邦靠拢并且以此反制英国势力，这多少让部分高官难以接受。

他们表示中华联邦对美国是“歧视”与“不友好”，他们很难从情感上接受这种情况的发生。

但是让华盛顿和杰斐逊感到惊讶的是，第一个表态支持这一看法的，居然是汉密尔顿。

“我当然是一个共和主义者，反抗英国的战争我也是亲身参与的，立下过战功，不要觉得我会支持英国返回，英国返回第一个不会放过的是总统先生，第二个就是我。”

汉密尔顿清了清嗓子，缓缓道：“我之所以反对法国，不单单是因为法国的暴乱，更重要的是法国被欧洲各大国围攻，我们站在法国这边，会被欧洲针对，我们无力反抗，处境会更加艰难，甚至亡国，这绝不是我愿意看到的。

中华联邦和我们素来没有往来，没有利益纠葛，他们的大总统赵学宁是一个很睿智的人，对我们似乎有一些了解，而且也是共和国，并且他们的共和体制在我看来有很强的优越性，我对中华联邦很有兴趣，如果能建立友好的关系，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一直表态要学习英国、走英国式道路的汉密尔顿居然会支持杰斐逊的意见，这在会议当中产生了很大的反响。

杰斐逊自己也觉得很惊讶，倒是华盛顿似乎并没有太过惊讶，而是很高兴地拍了拍手，宣布对此事进行表决。

最后政府内部达成一致意见，安排已经没有职位的杰斐逊作为总统特使，率领一支船队前往中国，拜见中华联邦大总统赵学宁，尝试与之建立友好的外交关系和商贸伙伴关系，为美国寻找一条新的生命线、退路。

不过美利坚高层们似乎也知道想要说服中华联邦与美利坚进行深度合作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的，他们倒也不觉得能够空手套白狼，所以也进行了一些商议。

杰斐逊愿意代为游说民主共和党内部的利益集团，说服他们出让一些利益，而汉密尔顿也表示愿意在财政方面进行一些让步，比如减免关税、欢迎中华联邦的商品进入美国销售之类的。

因为联邦党和民主共和党这两大党派就引中华联邦为外援这一事件第一次达成了统一看法，所以他们很有信心能够推动目前美国的所有州都加入到这个方案之中，接纳中华联邦的商品。

与此同时，他们也会获得把商品销售到中华联邦的机会，获得进入另一个商品市场的机会。

这个方案在美利坚高层得到了通过，议会随后也通过了这一方案，本质上这是大家都能雨露均沾的好处，损失也不是某一方独自承担，更关键的在于，能够和中华联邦正式确立关系，还能获得进入一个庞大市场的机会。

倒是有人提出中华联邦和美国之间的商贸往来比较不便，一来一回十个月的时间就没有了，与英国的贸易则不需要那么长时间，这样做是否值得？

提出反驳意见的还是汉密尔顿。

“中国海军来到我们这里也需要五个月的时间，而英国海军只需要两个月，哪一个更加安全？”

反对者没有了声音。

说白了，美利坚高层认为中华联邦对美利坚没有领土需求和国家安全层面的威胁，但是带英却有，所以与中华联邦的商贸往来是很有隐性益处的。

杰斐逊打定主意一定要说服赵学宁，一定要和中华联邦完成这一次的商贸谈判，但是他也没有一上来就放出底牌，他也很希望能够减少一些利益让渡，多获得一些承诺。

但是赵学宁显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对手。

他有和尼德兰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和英吉利人进行谈判的丰富经验，非常了解这些表面信教实则见钱眼开的西方人到底是个什么德行，所以他摆出了一副很强硬的姿态，任尔东西南北风，我就是巍然不动。

想和我签订协定，让我承担一定的风险，那就必须要付出实实在在的好处让我看到，不见兔子不撒鹰，不到黄河心不死。

把好处给我吐出来！

杰斐逊连续出了七次价，被赵学宁全部否决，无奈之下，他只能亮出底牌。

美利坚政府愿意给予中华联邦所有进口商品门类全部进入减免关税清单的优待，并且开放纽约港等五个港口给中华联邦的商船进入，准许中华联邦的商业人员和政治人员在当地停留，并且有购置房屋、投资土地产业等一系列的经济优待。

各类商品进入美国各州进行销售的时候，还会根据各州州政府本身的政策享受到不同程度的税收优惠，等于联邦层面给一次优惠，州政府层面再给一次优惠。

赵学宁这才来了精神。

也就是说，美国佬已经等同于愿意给中华联邦片面最惠国待遇，只要是进入清单之中的商品全部可以享受关税减免政策，数额还可以继续谈，但是每一项商品都可以减免关税。

特别是茶叶、丝绸和瓷器这三大类拳头产品，直接进入减免关税清单。

到了各州，各州州政府还会根据各州情况再给一道优惠政策，这招商引资的力度不可谓不大。

赵学宁暗暗惊叹，感觉美国佬也是下了血本了。

这三类拳头产品就算是远洋到了欧洲，加价加到了天上也有很多人挤破了脑袋也要抢购，更何况是追随欧洲潮流风尚的美国佬？

就这样还能减免关税，落实到地方还能再减免一次税收，等于直接给中华联邦让了很大一部分的利润出来，一来一回直接能多赚两成左右的利润。

这要是价格能再稍微抬一抬，三大类拳头产品中的普通产品都能卖到白银价格，精品更是能卖到黄金价格啊。

看起来，美国佬是真的非常有诚意，非常期待中华联邦能够投资美国、进入美国，帮助美国发展经济，并且在政治层面给予一定的帮衬。

“我有些好奇了，贵国愿意给我国那么大的优惠政策，那么除了之前提过的那一点，还需要我国做些什么吗？比如对贵国也给予一些商品优惠政策之类的？”

赵学宁笑呵呵地看着杰斐逊。

杰斐逊本来是真的有点肉痛，听赵学宁这么一说，眼睛一亮，立刻表态。

“这些全都看大总统您本人的意见了，您本人如果愿意给予美利坚的商品一些优惠的话，那么美利坚将不胜感激。”

赵学宁点了点头，表示对这一意见的认可，他告诉杰斐逊，可以和财政总长唐文山进行进一步磋商，看看美利坚那边有什么中华联邦可以接受的商品，如果可以谈妥，给予一些关税优惠也不是不可以。

另外，赵学宁宣布美利坚可以在天京建设使馆，安排常驻使节进行外交工作，中华联邦这边也会择期派遣外交使节前往美利坚费城进行外交使节工作，到时候还需要杰斐逊的“照顾”。

杰斐逊大喜过望，立刻点头，然后立刻就想和唐文山进行进一步的磋商，看这个着急的样子，显然是对此有重大期许。

赵学宁没有参加接下来的会谈，他信任唐文山，愿意给唐文山足够的权限，该交给财政部处理的事情，他这个大总统也不想过多的干涉。

共和共和，总要有点共和的样子，不然训政到最后真的成了专制，他这个大总统岂非里外不是人？

不过赵学宁还真不是出去闲逛了，他还真有别的事情要处理。

带英大使马雷克得知美国来人之后，一直非常在意这件事情，多次表示希望旁听这场会议。

赵学宁当然不能答应，不过作为补偿，赵学宁答应会把双方的商谈结果告诉马雷克。

现在商谈得差不多了，赵学宁就回到了大总统办公室，批阅了一会儿关于铁路建设和公路建设的文件。

大约二十几分钟之后，马雷克喘着气来到了大总统办公室里，一进门就焦急的发问。

“大总统先生，美国人提出了什么过分的要求吗？如果真的很过分，还请千万不要答应！美国人奸诈狡猾，不讲信誉，他们的祖先是联合王国的叛徒、废料，连宗主国都能背叛，所以决不能信任！”

看着马雷克如此着急忙慌的模样，赵学宁哈哈大笑。

“马雷克先生，不要这么着急，不过是简单的经济合作而已，怎么就能上升到叛徒与否呢？我从来不认为在国家层面上说什么叛徒之类的很有意义，一切都是有原因的，美国人为什么要打那场战争，咱们心里有数。”

赵学宁笑呵呵的一句话把马雷克怼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着呆立当场的马雷克，赵学宁大笑起身，走到马雷克身边，让他坐下，然后给他倒了一杯茶。

“尝尝，杭州那块儿才买来的明前龙井茶，滋味十足，这要是在伦敦，都是只有顶级权贵才能享用的，能卖出黄金的价格，不尝尝就可惜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