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药材事件起

萧仁在林子里，沿着徐福逃去的方向追出三里地，终于看到人影。

溪边石头上，徐福正翻捡草药，童子在旁生火。见到萧仁找了过来，徐福开口道：“萧副使不怕赵成追来？“

“他不敢。“萧仁蹲下掬水洗脸，继续道：“如果咱俩出个意外，谁替他炼丹药？“。

徐福抬头，看萧仁胸有成竹的样子，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那味引子，你找到了？“

萧仁取出帛布，在徐福眼前晃了晃。那上面记了密密麻麻的药材名目、数量、流向，最后一行朱笔小楷：燕地硝石三百斤，私扣，未入账。

“赵府令的提货单。“萧仁收回帛布，“明日你随我上朝。“

徐福吓的一惊，不小心把药篓打翻进溪里。他一把攥住萧仁手腕：“你疯了？”

徐福声音发紧：“那账本上只有药材名目，没有赵高的签押。你拿什么让他认？”

“你炼丹房里那些硝石粉尘，够炸平半个骊山。“萧仁低头看着那只枯瘦的手，“赵高能让你炼，我也能让你炼。“

徐福的手慢慢松开，萧仁接着道：“跟我上朝，或者我现在就走，留你一个人等赵成。“

溪水潺潺，童子往火里添柴。半晌，徐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要我怎么做？“

“明日大朝，陛下召方士问丹。“萧仁起身，“你只管说真话。“

次日清晨，章台宫。

萧仁站在殿外阶下，从九品粮草副使的官服被晨雾打湿。

宫门刚开，几个黄门低头扫洒。

“萧副使。“蒙毅从车驾上下来，一身朝服。

“蒙上卿。“

蒙毅走到跟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昨日去了骊山？“

“是，还见了赵府令的人。“

蒙毅从袖中取出一片竹简，塞进他手里。四个字：适可而止。

“蒙上卿的意思是？“

蒙毅声音很低：“赵高侍奉陛下二十年，根基比你想象的深。“

萧仁将竹简收入袖中，从怀中取出帛布，展开一角。赵高的私印赫然在目，蒙毅手中的竹简微微颤抖，手指攥得发紧。

“徐福给的。“萧仁收起帛布，“上卿，下官不懂朝堂规矩，但懂一个道理——“他顿了顿，“狗急了会跳墙，人急了会杀人。赵高昨日能绑徐福的童子，明日就能绑上卿的族人。“

蒙毅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殿门轰然打开，钟鼓齐鸣，蒙毅最后看了萧仁一眼，拂袖入殿。

大朝之上，始皇高居御座，面色比昨日更见红润。丹药之效，群臣有目共睹。

“徐福。“

徐福出列，伏地叩首：“陛下，臣有罪。“

殿中哗然，赵高站在御阶之侧，眼皮微微一动。

“何罪？“

“臣所献之丹，配比过烈，长期服用，恐伤龙体。“徐福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但此非臣本意。丹方之中，原本另有调和之药，却被歹人克扣，无以为继。“

“何人克扣？“

徐福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赵高：“中车府令赵高，私吞燕地硝石三百斤、雪莲五斗、朱砂二十斤，皆臣炼丹必需之物。臣被迫以劣丹充数，罪该万死！“

“放肆！“

赵高一步跨出，面色铁青：“陛下，徐福妖言惑众，诬陷朝廷命官！臣侍奉陛下二十载，忠心可昭日月，岂能容一江湖术士污蔑？“

他转向徐福，声音阴冷：“你说我私吞药材，可有证据？“

“有人证。“

“何人？“

“萧仁，萧副使。“

无数道目光射向殿门，萧仁从阴影中走出，在殿中站定，躬身行礼：“臣在。“

赵高眯起眼。

“萧仁，“始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有何话说？“

萧仁从怀中取出帛布，双手奉上：“陛下，此乃臣从骊山猎屋搜得之物。“

侍从接过帛布，呈上御案。始皇展开细看，面色渐渐阴沉。赵高偷眼望去，那帛布上密密麻麻，皆是药材名目与数目，最后一行朱笔，正是他的笔迹。

更致命的是边角那方私印，提货单，抵赖不得。

“赵高。“始皇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作何解释？“

赵高扑通跪倒：“陛下明鉴，此乃伪造！臣从未——“

“伪造？“萧仁从怀中又取出一件物事，一方铜符，正面刻着“章邯“二字，“陛下，此乃卫尉章邯将军的通关铜符。三日前，臣持蒙恬将军手令与此符入骊山，在猎屋中搜得此账。当时赵府令的族弟赵成，正率人逼迫徐福方士炼制毒丹。“

他再从袖中取出另一物，一小包白色粉末，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此乃毒丹引子，燕地硝石。赵府令欲以此物控制方士，炼制害人之丹。陛下若不信，可召太医令验看。“

殿中死寂，赵高的目光在那包硝石与帛布之间来回，忽然笑了：“好，好一个萧仁。原来你早就布好了局。“

他转向始皇，重重叩首：“陛下，臣承认，药材之事，臣确有经手。但臣从未想过害陛下，那些硝石，臣是打算另作他用……“

“另作何用？“

赵高语塞。

“陛下！“殿外传来急报，“少府药库走水，火势甚急！“

赵高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始皇盯着殿外升起的黑烟，又盯着赵高，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刺骨：“赵高，你很好。朕还没查，火就先到了。“

赵高以头抢地：“臣罪该万死！“

“你确实该死。“始皇缓缓起身，“削去赵高中车府令之职，夺爵位，罚俸三年，押入廷尉狱候审。少府事务，暂由蒙毅兼管。“

他看向萧仁，目光复杂：“萧仁，查案有功，升粮草令，兼领少府丞，协理药材事宜。“

萧仁叩首：“谢陛下。“

赵高被人拖出殿门时，忽然回头。那一眼，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看着死人的平静。

他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萧仁看懂了：等着。

殿外阳光正好，萧仁站在原地，后脊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