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林越心中涌现结婚的因素

回到平州城时刚过午后，林越把马拴在城门内侧的桩子上，径直去了军法处。公孙燕正对着案上一份新递到的驿报皱眉，见他进来把驿报往案面上一搁。

“界碑那边怎么样？”

“退了。没折人。骨勒放了。”

公孙燕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会儿，手指在案面上无声地敲了几下，然后把驿报重新拿起来递给他：“平州城以北的侦察哨今早报过来的。阿史那·烈的队伍在渡口方向消失后，有人在河套北面看见一支约莫两百骑的马队朝金帐部方向移动。他们带走了所有伤员和掉队的人，没有留任何前哨。是撤军的阵仗。”

林越接过驿报扫了一遍，内容确实跟公孙燕说的一样。他把驿报搁回案上：“撤军是真的。他弟弟带回去了，伏兵也撤了，他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边耗着。”

“没有理由？那六十枚成品箭的事呢？”

“那批箭已经射了一部分在采石道上。剩下的他带回去了。但如果他要拿那批箭做文章，不会等到现在。”林越走到案前站着，“他这次撤是因为他妹妹在渡口拦了他，他手底下的人也有折损。他需要回部里重新整合再出来。下一次来的时候不会用伏兵这种老法子了。”

公孙燕沉默着把驿报折好放进案屉里，站起来绕着案桌走了半圈。

“你打算怎么处理阿史那·和？她还住在西客栈。使团的人已经分批撤了，她一直留着没走。”

“她是骨勒的赎金交接人。交接手续已经办完了，但她留在这边可能还有别的目的。”

“什么目的？”

林越站在案前没有回答。公孙燕看了他一眼，从案后绕出来走到帐门口，偏头朝外面看了一眼西面方向的天色。

“她在客栈等你呢。你去看看。”

林越掀帘出了军法处，朝西客栈方向走。日光已经偏西了，把主街两侧的屋檐影子拉得斜长。西客栈的后院门虚掩着，他推开进去时看见阿史那·和坐在廊下的竹椅上，面前搁着一壶新沏的茶和两只杯子。她听见脚步声偏头看了一眼，然后提起茶壶往空杯里倒了半杯。

“坐。”

林越走过去在廊柱旁边的另一把竹椅上坐下了。阿史那·和把茶杯推到他面前，自己端了另一杯喝了一口。

“界碑的事我听说了。我哥退了，骨勒回去了。”

“消息传得快。”

“我哥走之前给我递了一封信。信里骂了我一顿，说我帮着外人挡他。信末尾写了一句‘下次来的时候别站桥头’。”阿史那·和把茶杯搁在膝上，浅琥珀色的眼睛在午后的日光里微微眯着，“他这句话的意思是下次他来的时候不想看见我站在对面。所以我得走了。”

“回金帐部？”

“回金帐部。我哥一个人回去跟叔父们交代不过去，需要我在旁边替他说几句话。他打仗不顾死活，但在部里为人不差，叔父们疼他。我回去替他撑个场面，顺便把这几个月的事从头到尾理一遍。”

阿史那·和从袖口里摸出一只封了蜡的小竹筒搁在茶几上，朝林越的方向推了推。

“这里面是我哥以前在金帐部练兵时总结出来的用兵习惯。哪些路数他惯用，哪些是他不擅长的地方，我都写进去了。你拿着，下次他再来的时候用得上。”

林越低头看着那只竹筒没有立刻伸手去拿。阿史那·和看了他一眼，把茶杯从膝上拿起来又喝了一口。

“你不拿？”

“你回去之后如果被你哥发现了你留了这个东西，你怎么办？”

“我哥不会翻我的东西。他翻不动。”阿史那·和把竹筒拿起来直接塞进他手里，指尖在他掌心按了一下收回去，动作利落，“你收着就行。我走了之后渡口那边你的人看紧了。下次他来不会走采石道了，会走北面河套更远的那条旧商道。那条道绕得远，但沿途有水源，能带更多人。”

林越把竹筒收进怀里。阿史那·和站起来伸了伸腰，朝院墙外面的天空看了一眼，然后偏头看着他。

“我明天一早走。你那个磨短刃的姑娘呢？”

“在城楼上。”

“替我带句话给她。我叔父当年教她手号的时候说她的手势太软，打出来像问路不像命令。我叔父那句话说得不对。手号软的人心不软，心不软的人打出来的仗才难打。”

她说完端起茶盘里的空杯放回茶壶旁边，转身朝客栈内间走去。走到廊下拐角的时候偏头留了最后一句话：“下次如果路过渡口，帮我看一眼桥头的木桩。那根桩子被我哥的马蹄踩裂了，回去让我叔父找人换一根。”

帘子落下，脚步声进了内间，廊下只剩那把空竹椅和半壶凉透的茶。林越坐在竹椅上把那只封蜡竹筒在掌心里转了一圈，然后站起来出了客栈后院。

主街上暮色已经漫上来了，街边铺面开始点灯，稀稀落落的灯火把青石板路照出浅黄色的光斑。林越沿着主街走回北门，城楼上的火把刚刚点上，刘大柱站在城门洞口跟换防的兵卒说话。林越从他旁边经过时没有停步，沿着石阶走上城楼。

阿史那·云站在东角箭垛后面，手里攥着一块布在擦短刃的鞘。她听见脚步声偏头看了一眼，然后把布收进袖口里。

“她走了？”

“明天一早走。”

“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让我替她带句话。说你叔父当年教手号的时候说你手势太软，她不同意这句话。手号软的人心不软。”

阿史那·云擦鞘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她把短刃鞘别回腰后，转过身来靠在箭垛上，凤眸在城楼火把的光里映着两小簇暖色的亮斑。

“她记得我叔父的话。十年了。”她偏头看着城楼外面平州城北面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下次路过渡口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去。桥头那根桩子我去换。”

林越站在她旁边，两人并排靠在箭垛后面望着城外的方向。暮色把远山和田野混成一片模糊的深蓝色，驿道上的车辙印在最后一线天光里泛着微弱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