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八章 前期小耗；后世大利

林如海放下毛笔，跟着小太监前往。

跨进乾清宫暖阁的门坎时，抬头就看见夏武正站在墙上那幅巨大的舆图面前，背对着门口。

”陛下。”林如海在案前站定，躬身行了一礼。

夏武转过身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开口直截了当：”李爱卿辞官的事，你知道了？”

林如海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臣方才在文渊阁已经听李老大人说了。半年后归乡。”

”那朕就直说了。”夏武走到书案后面坐下来，伸手示意林如海也坐，”李信走了之后，内阁就只剩你一个人了。按祖制，内阁大臣三到六人不等。朕想问问你的意思——六部尚书里，谁可以接你的次辅位置？”

林如海刚坐下，听见这个问题心里便涌上一阵复杂的激荡。他确实还没完全准备好担起首辅的担子，可也知道，这件事不会有”准备好”的那一天。

压下心头那点不安，坐直了身子开口道：

”陛下，臣以为内阁应该增加两人。如今朝廷事务繁杂，水利、钱粮、军备、科举改革，件件都需内阁协调推进，三两个人确实忙不过来。李老大人走后，至少需要补充两位阁臣。”

林如海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六部尚书中，吏部尚书张大人为官清正，熟悉人事；工部尚书王大人对河工水利颇有见地——这两人都是合适的人选。”

夏武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回应。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朕也提一个人。”

林如海抬眼看着他：”陛下属意哪位大人？”

”贾雨村。”

林如海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以为夏武会提一个六部堂官或者有资历的侍郎，却没想到听见了那个名字。

贾雨村如今不过是一个知府。一介知府入阁，这在大夏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先例。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

”陛下，贾雨村如今不过知府。以知府之身入阁，朝堂大臣恐怕会群起抵制。不是臣轻视他，只是——”

”朕知道。”夏武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平静却笃定，”贾雨村必须入阁。改革需要他这把刀。”

林如海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夏武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日光里，语气平稳得象在陈述一件已经定下来的事：

”土地财税改革、军制边饷改革、屯田改革——这三件事，每一件都会触碰到朝堂上无数人的利益。那些世家勋贵、地方乡绅、甚至一些寒门出身的官员，他们嘴里说着忠君爱国，可一旦动到他们碗里的肉，他们比谁都跳得快。”

他转回目光看向林如海：

”林爱卿，你来做这些事，他们不敢明着反对。可他们会拖、会磨、会阳奉阴违。李信来做这些事，他们会怕、会躲、会绕着走。

可贾雨村不一样。他不怕得罪人，也不在乎会不会被人记恨。朕需要他这把刀，去砍那些砍不动的烂根。”

林如海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夏武那张年轻的、却带着不容置疑决断的脸，又想起贾雨村这个人……

确实如夏武所说，是个不怕得罪人的。

那样的人放在太平年间可能不太好用，可放在改革之际，却是一把恰到好处的刀。

”臣明白了。”他点了点头，”贾雨村的事，臣不再多言。”

chapter_content(); 夏武微微松了口气：”那就定了。贾雨村的事一步步来，朕来安排。先调他入京。”

他说完这句话站起身，走到那幅舆图面前，目光落在东瀛列岛的型状上：

”林爱卿，朕今天叫你来，还有另一件事。”

林如海跟着站起来，走近了两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幅舆图。

夏武抬手指了一下东瀛列岛的位置：”这段时间朕在沿海的布局，相信你多少也察觉了一些。”

林如海没有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扶桑的内乱，是朕的手笔。商部的船、暗部的人、朝鲜的大军——朕已经准备了很久了。朕一直在等，等扶桑所谓的天皇消耗幕府实力，等他们天皇撑不住来求大夏出兵的时候。”

林如海站在他面前，看着夏武那双在日光里微微发亮的眼睛，心里那份隐约的猜测被坐实了。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陛下为何如此执着于扶桑？”他问出了那个一直在心里转的问题，”大夏如今形势一片大好，新政推行顺利，红薯试种已成，水泥也在封厂生产。稳住眼下，安心发展，大夏中兴指日可待。为何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费时费力跨海征伐？”

夏武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那幅舆图，手指从东瀛列岛的上端慢慢划到下端，然后停在了本州岛中部的位置。

”林爱卿，朕问你一句话——大夏如今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林如海想了想：”国库不丰，银荒持续。”

”对。”

夏武点了点头，

”天灾频繁，赈灾要银子；新政推行，各处要银子；水师扩建，要银子；工坊扩产，要银子。

可大夏一年能铸多少银？

商路通商赚进来的银子，大半被世家勋贵把持在手里，真正流入国库的不到三成。朕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大夏能自己捏住一座源源不断的银矿呢？”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东瀛的位置重重敲了一下：

”扶桑有石见银山，有整个东亚最丰的银矿产地。拿下扶桑，大夏的银荒就能彻底缓解。田赋可以轻减，灾民可以赈济，边军可以足额发饷，新政再无银钱之忧。”

林如海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反驳。

夏武继续道：

”还有一件事——倭患。从前明到如今，三百年了，倭寇之患从来没有断过。不是沿海百姓好斗，是扶桑地狭财薄，养不活那么多人。

浪人武士只能跨海劫掠。

只要扶桑不受大夏管束，东南沿海就永远不得太平。

每年设防、募兵、修海防堡垒，耗掉的银两几十年累积下来，早就能打几场跨海战争了。

这是年年流血、岁岁耗财的无底洞。”

前期小耗，是治病之药；

后世大利，是万世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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