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临清

会合后，张昆与陈继宗互通消息，才知道为什么船队走这么慢：

陈继宗让船队慢些走，徐本高塞进来的守营把总没有异议。

船队日行不到20里，中间还以维修船只为名，在兴济县的乾宁水驿停留一日。

用掉十日，才抵达沧州的砖河水驿。

“遇到”河间盐运司派人过来求援，表示有一伙贼人在辖区内作乱，请求支持。

陈继宗不想多管闲事，但是守营把总强烈要求前去支持。

甚至表示哪怕抗命，也要去支持盐运司。

虽说陈继宗是河工营的坐营官，地位高于守营把总。

但守营把总的背后是徐本高，所以陈继宗最终还是选择退让。

守营把总跑到河间盐运司的辖区，追踪并剿灭那伙贼人，用掉六日。

回来后又在沧州休整一日，以至于张昆达到德州的时候，他们才到达南皮。

“哥哥觉着，这厮多半是贩私盐！”

陈继宗压低声音，对张昆说出猜想道：“而且背后是徐都督！”

守营把总领着家丁和军兵，带回来三十多口棺材，说是贼人尸首。

里面多半就是私盐！

“三十口棺材才能装下多少私盐，一万斤？两万斤？”

张昆觉得这个理由不太对，对陈继宗摇头道：

“我看背后之事多半更加曲折。”

两万斤盐，按照市价也就十四万文铜钱，兑成白银175两。

为了这么点银子，犯得着如此折腾？

“贤弟说的有理。”

陈继宗点点头，守营把总的多名家丁带着伤，显然是交战过的。

张昆脑补出各种故事，什么杀人灭口、分赃火并、查办大案......

但张昆不想过问，不想牵涉其中，为河工营招募河工才是最要紧的。

船队继续向南，全速行进。

经过梁家庄水驿、武城县的甲马营水驿，只用六日，便抵达临清州的清源水驿。

临清在明朝前期不过数万人，因为漕运快速崛起，在景泰年间筑城。

如今的临清，城内外以及周边的人口，加起来已经接近百万，不亚于京师！

与京师相同的是，临清也在嘉靖年间建造新城，民间俗称罗城。

与京师以及南京、苏州等大城不同的是，临清的流动人口占比非常高，甚至超过一半。

临清不但是大运河的北段枢钮，漕运心脏，还是大明的天下第一仓。

旧城的四分之一都是粮仓，储粮常年在300万石以上。

这就是为什么张昆要到临清州买粮，仓底的陈粮很便宜。

只要没有发霉，生虫少，陈粮不过是口感差，热量没什么流失。

......

得知张昆和陈继宗等人抵达，临清知州在衙后设宴，亲自招待河工营诸官。

若是在平时，知州多半会自持身份，顶多让佐贰和僚属招待一二。

然而现在的临清聚着数以十万计的灾民，知州指望着河工营多招工，只能放下身段。

临清虽在山东地界，因为南方人很多，有不少南方菜，例如开席的凉菜做法：

南京的盐水鸭、镇江的水晶肉、苏州的甜熏鱼、绍兴的活醉虾。

甜熏鱼有一点吃不惯，活醉虾在当世不敢吃，另两样都很好。

辅以山东的蓑衣黄瓜、糖醋藕带，清脆爽口。

热盘以山东的海参扒肘子坐镇中军，富含胶质的海参煨入浓郁的肉香和葱香。

妈妈的孝心奖，让我幡然醒悟chapter_content(); 淮扬的清炖狮子头、清蒸长江鲥鱼为左右大将，都是鲜嫩无比。

佐以山东的炝炒掐豆芽、醋溜白菜肉片，用淮扬的细丝豆腐作为汤菜收尾。

最后摆上果品，樱桃酪、冰杨梅、红白桑葚、玉黄枇杷。

这一桌只算食材成本，估计也要三五两银子。

“真不愧是临清知州，”

回到驿站，陈继宗趁着守营把总在不远处，对张昆故意问道：

“贤弟，你说这厮每年能够拿到多少常例银？光是盐运一项怕是就得上千罢？”

“不止上千两，”

张昆用馀光瞥了一眼守营把总，对陈继宗配合着回答道：

“山东这边的规矩是，经过盐每引抽一钱五分，住卖盐一两三分。

临清每年少说也要经过三十万引罢？那便是四万五千两！

住卖算他五万引，更是能有六万五千两，加起来那就是110000两！

好家伙，他一个人在盐运这项的常例，顶得上咱河工营半年多的饷银啦！

这还没算私盐，没算其它常例......”

每引400斤，经过盐是经过本地，住卖盐是在本地销售。

盐商必须在州衙或县衙指定的门店销售，所以住卖盐的抽成是经过盐的八九倍。

“张督工，帐算错啦，”

听到陈继宗和张昆的讨论，守营把总凑过来，笑着说道：

“你这个价是寻常州县的抽成，经过盐和住卖盐加起来也就每年几千上万引。

这里可是临清，每年最多能有七八十万引，怎么可能这么抽？

别的不说，他区区从五品的属州知州，哪来的胆子拿这么多？”

“是张某想岔了......”

就着盐运的话题往下聊过一阵后，张昆对守营把总问道：

“周把总，你对盐运之事似乎很是熟悉呀？难不成是灶户出身？

不瞒周把总，张某家里祖上也是山东滨乐盐司的灶户！”

“哦？想不到张督工也是盐家弟兄，”

名叫周忠的守营把总眼睛一亮，对张昆笑着说道：

“周某之前是长芦的盐军，捉拿盐枭有功，被徐都督提拔进锦衣卫办事。”

两人越聊越热切，周忠趁机对张昆和陈继宗提议道：

“今后都在河工营当差，若是陈坐营、张督工不嫌弃，还请收下周某这个弟弟！”

说罢，直接单膝跪倒在地。

张昆赶忙伸手搀扶周忠，苦笑道：

“张某还不到弱冠，应当称呼周把总一声周兄才是。”

周忠不肯起身，对张昆坚持道：

“小弟之前听徐都督讲过，河工营能够成事，张督工功不可没！

今后在河工营，小弟应当听从张督工吩咐，怎可乱掉次序？”

张昆又劝过几句，也单膝跪地，对周忠答应道：

“承蒙周兄弟看重，张某便托大一回，妄称一声弟弟！

今后你我需与陈大哥同心同德，共同进退。

不负义父与徐都督的期望，把河工营的差事办好！”

“是！”

周忠见张昆和陈继宗愿意接纳自己，很是高兴。

同行这么多天，周忠看出两人之间的关系非常铁。

若是不主动靠拢过去，很可能被彻底边缘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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