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站着这班岗，就别向黑影低头

离岗棚还剩二十来步，陈烈把灯压低，朝地面连闪了两下，嘴里报出当晚的值班口令。

马骁的搜索灯从林口收回来，对准来路扫了一圈，确认是陈烈之后，枪口才慢慢压下去。

彭小满长出一口气，膝盖一软差点蹲下来，硬撑着才没丢人。

陈烈跨过石桩走回哨位。

他拿灯把两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马骁的领口全湿了，彭小满的手还在抖，五根手指搭在护木上收不拢。

陈烈把灯往地上一搁。

“林子里走了一圈，地面没有新脚印，树枝没有折断痕迹，掩体后面的铁桶和伪装网全查了，没有人员活动的迹象。”

马骁咽了口唾沫，刚想开口。

话还没到嗓子眼，西侧林子里那道声音又冒了出来。

先是一长一短的哨音，拖着拐弯的尾巴从树缝里钻出来，紧跟着就是粗重的喘气，一口接一口，间距越来越短。

金属刮擦的声响也跟上了，闷沉沉地从伪装网那个方向往岗棚这边推。

三种声音搅在一起，在空旷的山坡上来回弹。

彭小满的腿一下没撑住，整个人往马骁身上靠过去。

马骁的肩膀也在抖，可他毕竟是班长，咬着牙没有蹲，只是把身子往后缩了半步，脊背粘贴了岗棚的铁皮。

两个人挤在岗棚角落里，枪口全歪了，搜索灯的光柱打在地上乱颤，谁也不敢朝声音的方向多看一眼。

陈烈站在两步开外，盯着他们。

继续这么下去不行。

今晚要是再出一个昏倒的，明天全连都得炸。

到时候不是怪声的问题，是思想动摇的问题。

纠察那边也压不住，上面追查下来，一排得背处分。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火气顶上来。

“都给我站起来！”

陈烈的嗓门炸开，压住了山风和林子里的动静。

马骁和彭小满像被人从后脖子拎了一把，条件反射地绷直了腰板。

可腿还在打颤，眼神也不敢往林子那边放。

陈烈一步迈到两人面前，搜索灯从地上捡起来，灯光直直打在两人脸上。

彭小满本能地眯眼，被那道白光逼得没处躲。

陈烈伸手拍了一下自己胸前的臂章。

声音不大，落在夜里却沉得压人。

“睁开眼看看身上穿的是什么。”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到自己的作训服上。

陈烈收回手，语气往下沉了几分。

“这身衣服不是护身符，贴在身上不能挡子弹，也挡不了林子里的风。谁要是觉得穿上军装鬼就不敢来，那是封建迷信，回头我第一个送他去连部写检查。”

马骁的喉结动了一下，嘴唇抿紧了。

陈烈没给他接话的机会，声音又拔高一截。

“但这身军装代表什么？代表有人扛过枪、挨过刀、倒在坑道里没爬起来，才把这个颜色传到你们身上。他们面对的是真枪真炮，不是树后面一团看不清的影子。”

林子里的喘息还在继续，忽远忽近地飘。

陈烈根本没看那个方向。

chapter_content();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马骁和彭小满脸上。

“当兵的碰见不明情况，第一件事是查清来源，第二件事是守住哨位，第三件事是上报处置。这三样哪一条写着让你缩在墙根底下发抖？”

彭小满的手慢慢从枪托上松开又握紧，指节不再打颤了。

陈烈退后一步，把灯光从两人脸上移开，转而照向林缘。

声音放低，却比刚才更重。

“今晚这班岗是你们的。不管林子里有什么东西，风也好，野物也好，哪怕真蹦出个谁也没见过的玩意，只要你们还站在这个哨位上，就不能先低头。”

“低头了，岗就丢了，后面全连的人都得替你们擦屁股。”

他的声音刚落，林子里那堆杂七杂八的动静断了。

哨音没了，喘气没了，金属刮擦也没了。

山坡上只剩风穿过灌木的沙沙声，和远处营区方向隐隐传来的发电机嗡鸣。

安静得不象话。

马骁呆呆站了几秒，耳朵竖着等下一波响动。

等了半分钟，什么都没来。

他的肩膀一点一点松下来，后背的衣服还黏在皮肤上，冷风一吹，激出一层鸡皮疙瘩。

彭小满使劲咽了口唾沫，转头看了陈烈一眼。

他想说点什么，嘴张了两回，最后只是把枪带重新勒紧，站回了自己的哨位，枪口压着陈烈先前划定的扇面。

陈烈扫了两人一眼，没有夸，也没有安慰。

他把搜索灯放回马骁手里，语气恢复了平时那股子懒劲儿。

“该怎么站岗就怎么站，该看哪个方向就看哪个方向。脑子别往乱七八糟的地方跑，明天早上我要听见你们的情况汇报。”

马骁接过灯，攥了一下又松开，站到岗棚正面。

陈烈最后检查了一遍两人的枪械状态和弹匣位置，确认保险、手指、枪口三样全部归位，才转身走下山坡。

他没回头。

脚步踩在碎石路上，声音越来越远。

马骁直到听不见脚步了，才偏头看了彭小满一眼。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各自守着各自的方向，把后半夜熬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起床号刚响完，陈烈在宿舍楼下迎面碰上马骁和彭小满。

两人眼底的青黑遮不住，但站得笔直。

马骁先开口汇报，声音干脆：“排长，后半夜全程无异常，林子里没再出过声音，道路和林线都没发现人员活动，执勤任务顺利完成。”

彭小满站在他旁边，腰板比昨天挺了不止一寸。

他没插话，但看陈烈的眼神变了。

不是怕，也不是客气，是那种跟着这人上过一次山、心里就踏实了的信服。

陈烈听完点了下头，没多说。

他转身往洗漱间走，路过彭小满的时候顿了一下。

“今晚睡觉前把岗哨执勤流程默写一遍交给马班长，别让我再看见手指往扳机上摸。”

彭小满后背一紧，立刻应了一声。

马骁目送陈烈的背影拐进楼道，站在原地搓了搓后脖颈。

他想起昨晚陈烈一个人提着灯往林子里走的画面，又想起那些怪声在陈烈吼完之后整齐齐地断掉，后槽牙咬了一下，低声嘟囔了半句。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彭小满在旁边听见了，没敢接话，脚下却跟着马骁往宿舍走，步子比昨天稳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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