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誓言镌刻在他们灵魂

鼓点节奏越快，阿则尔哈的舞动也越快，在他那种完全沉浸于自我的疯狂状态中，楚留香也开始与周边现实脱离进入自我疯狂状态；

楚留香舞动力度与爆发力都针对阿则尔哈的舞动，你强我更强；

当楚留香熟悉了战舞的基本动作，阿则尔哈向楚留香挑起对战战舞，兴奋中楚留香则对阿则尔哈比划出一个没有民族界限的手势：

手握拳头，将大拇指伸出向下，对着大地指了指；

彝家武士凡出征之前必举行战舞仪式祈祷祖先保卫彝家武士得胜归来；

战舞动作讲究面部凶悍，动作迅速，脚步扎实，声如钟，气如虹，每一块肌肉都需要孔武有力，每一个动作都需要势不可挡；

楚留香与阿则尔哈互相强强相对；

龙吟虎啸，怒吼响彻云霄，一次胜过一次，震耳欲聋，气宇轩昂直飞云霄；

虎跃龙腾，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脱离带水，强壮有力的身躯，尽情地向对方展示自己优异的雄性基因，矫健有力的四肢不停地侵入对方领地，引得对方更加强有力的反击；

楚留香头脑中只有胜利的渴望，征服一切的强烈渴望，就如他在战场向目标发起进攻一样，生死无所谓，不是夺取目标，就是死在夺取目标的路上；

阿则尔哈的目标就是征服眼前这位勇猛刚强的解放军战士，证明自己依然是彝人第一勇士；

年轻时的阿则尔哈曾是大凉山第一勇士，正是这彝族武士的最高荣誉，在彝族家支的支持下，国民政府封赏了他现在这片大山；

龙吟虎啸、虎跃龙腾，世界只有他们两位，世界只有征服，世界只有生存，他们唯有全力以赴，不死不休！

大屋之中所有人都被他们忘我的投入震撼，包括炊事班战士，从没有见过如此疯狂的楚留香；

平时的楚留香理性，文雅，思维活跃超前，总能发现别人没有发现的事，总能感受到别人无法感受的细腻；

战场上的楚留香始终镇定自若，任何情况下都从容不迫，处之泰然，处变不惊，稳如泰山，每次遇到难事，他总能神色自如，临危不惧，安之若素，夷然自若带领大家走出困境；

今天，炊事班战士看到另一个楚留香，他是头虎，是条龙，是这世间最伟大的雄性动物；

口中不断涌出的万钧雷霆，是在警告世间万物：

我是不可侵犯的神明！

我是不可侵犯的神明！

我是不可侵犯的神明！

突然，鼓点由快变慢，众多腰鼓慢慢停止了鼓动，只有一只大木鼓发出悠扬的鼓点，预示神明已经诞生，世间将归于寂静；

鼓点比心脏跳动的节奏要慢，这种慢反而引起所有人的期待，下一个鼓点之后，刚诞生的神明要做什么？

在鼓点的带领下，在万籁俱寂的大屋内，阿则尔哈与楚留香那神明的状态也渐渐回归人性！

随后人群中爆发起来如海啸般的欢呼声，小三弦、大三弦的声音再次响起，所有彝家人，包括炊事班战士都围着大屋跳起了欢快的左脚舞，这是对神明诞生的庆贺！

阿则尔哈一把将楚留香推到早已摆放在大屋中间的大坛子处，拿起坛子边上一根长长竹竿：

“伟大的彝家勇士，请！这是我们彝家的英雄酒！”

楚留香毫不客气，一副理所当然的太对接过竹竿杆放入大坛之中，大口大口吸允着，如鲸吸一般，力道所到之处，万物不留；

他同样拿起一根竹竿递给阿则尔哈，眼睛往坛子一瞟，示意一起喝；

“哈哈，爽快，英雄酒就要英雄一起喝！”

两根插入坛子的竹竿，就这样见证了两位英雄的壮举，这有人高的酒坛在英雄面前显得非常卑微，卑微如尘土；

“哈哈，好兄弟，今后我们同生共死！肝胆相照！”

阿则尔哈声如洪钟，撼天震地、响彻云霄；

“同生共死！肝胆相照！”

楚留香声振屋瓦，穿云裂石，响遏行云；

“同生共死！肝胆相照！”

“同生共死！肝胆相照！”

“同生共死！肝胆相照！”

“同生共死！肝胆相照！”

“同生共死！肝胆相照！”

“同生共死！肝胆相照！”

誓言天震地骇，响彻云霄！

誓言镌刻在他们灵魂，镌刻在他们骨髓！彼此遵守一生，永不背叛！

一句誓言，永不放弃，永不抛弃！

一阵微风拂过楚留香脸颊，如母亲的手一样柔香；

睡梦之中的楚留香突然惊醒，他记得自己还有战斗任务；

睁开眼睛之后的楚留香惊呆了，此时身处一山洞之中，身下铺着很多干树枝与枯草，枯草之上一张柔软的虎皮毯子；

不远处，3堆篝火，一篝火边郭大路正忙活做饭，另一堆篝火边谭秀才正往小本子上写着什么，郭嵩阳与老李则在第三堆篝火旁，正和彝寨的苏尼阿木开心地交谈着；

至于方宝玉，楚留香没看见；

到底发生了什么？疑惑的楚留香四处寻找洞口，当看到洞口之外同样漆黑一片，他才恍然大悟，此刻已是晚上；

回想之前事情，楚留香自嘲地笑了笑，自己居然耽误了战斗任务，不禁暗自骂了自己一番；

见到楚留香坐了起来，郭大路微笑着向他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只大碗；

“喝吧，鱼汤！”

“鱼？”

“是的，洞口小溪里捉的，这鱼太小了，没煮多少，你先喝着醒醒酒！”

楚留香双手接过热气腾腾的鱼汤，这才问郭大路为什么会在这里？

原来在楚留香醉的不省人事时，彝寨用一顶轿子抬着楚留香一路来到这里，他们走的并非原来计划的路线；

而是一条小路，一条只有彝家猎人才知道的小路，走这条小路不仅没耽误原先的计划行程，反而比原先计划的路程大大缩短；

如果继续沿着这条小路走下去，也许明天就能追上跟踪马帮的郝世杰他们；

对于自己在彝寨中的表现，楚留香表示了歉意，向党小组组长郭大路做出了深刻的检查，因为自己的放纵差点耽误了任务；

“不，老楚，你的表现非常好，我们都受到你的感染，只有这样真诚地与少数民族交朋友，才是我们应该做的！”

郭大路并不赞同楚留香的自我批评与检讨内容，反而鼓励今后就应该这样做，全体炊事班战士都要以他为榜样；

听见郭大路的话，楚留香心里好受了很多，大口喝完鱼汤之后，他走向了彝寨的苏尼阿木；

见楚留香过来，阿木立即站了起来：

“二老爷，你没事了？”

“二老爷？”

楚留香疑惑地看着他，随即就明白了；

“阿木，不要这样称呼，也不能这样称呼，叫我楚留香！楚同志！”

“不，不，你是主人的兄弟，不可以放肆！”

“来，阿木，坐下慢慢谈！”

楚留香招呼阿木在自己身边坐下，要让阿木转变，不是他一两句话就能让几千年奴隶制度形成的毒害从阿木思想中去除；

“不，不，二老爷，哪有奴隶跟主子坐在一起的道理！”

“来把，阿木，这里不是彝寨，不用讲究这些！”

“哎，不是说还有几位彝家兄弟抬着我来这里的吗？他们人呢？一起过来坐！”

“回二老爷，把你抬到这里，想你明天应该没有什么事情了，我就叫他们回去了！”

“哦，来，阿木！坐！不要担心，是我让你坐的！”

“嗯！”

阿木终于答应，但始终坐在离楚留香很远的地方，那里篝火无法温暖到他；

“阿木，今天我们最后喝的酒叫什么酒？”

“我们彝家叫芝衣，也叫英雄酒，但汉人叫杆杆酒！”

“哦，那酒很特别，度数真高啊！我一会就不知道自己干什么了！”

“是的，如果不往酒里加凉开水，度数会更高！”

“加水？这新奇啊，我们汉族往酒里加水可是要被人骂娘的勒！”

“杆杆酒不一样的！”

“杆杆酒怎么做的呢？”

谭秀才看到楚留香在坐了下来，也跟着坐了过来，听闻杆杆酒不一样，就追问了一下；

“杆杆酒要用我们彝族自己种植的玉米、高粱和荞麦酿制；尤其是要好的苦荞麦！”

“制作方法是将原料粗磨之后，加水蒸熟，然后倒出，凉于簸箕内，待温度适当后抖掉荞麦壳，加入老酒搅拌，在簸箕内封闭发酵；”

“经过24个时辰后放入木桶或坛子之内，用泥土将桶口封死放置起来，杆杆酒就会逐渐发酵酿成；”

“半月时间就可以开封喝了，如果再放上两、三个月后酒味更佳醇厚；”

“开用时，加足冷开水，再放上一、两个小时就可饮用；”

“饮用时根据想要的酒精浓淡度加入凉开水，插上干芦苇杆管或竹杆，直接用嘴吸插管饮酒，杆杆酒是我们彝族独具特色的美酒，没见其他民族有这种酒！”

“这酒不赖，阿木回到彝寨跟我大哥说，多酿一些，以后回到部队，我用卡车来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