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两座山不能靠在一起

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是彝家人在饮食方面最高享用方式，也是接人待客最礼貌的一种方式；

彝家有这样的饮食习俗，大凡客人到来，主人须让砧板沾血，现杀牲畜待客方为好客的表现；

最尊贵的客人来临，以打牛待之为最尊敬，杀羊、猪、鸡等顺序逐步次之。

在彝家的饮食观念中认为，请客人吃饭，用野生动物肉款待，不为请客招待，只属吃便饭；

招待贵客时，打牛宰羊的主人须以牛、羊板敬赠客人；

放在楚留香面前的坨坨肉，就是牛扇骨上最精华的肉，这块肉，连阿则尔哈都要让给楚留香食用，这样才算尊敬；

杀牛、羊、猪的彝家主人要将半边牛、羊、猪头赠送客人；

杀鸡者就餐时以鸡头敬客。

客人所得牛、羊、猪等半边头可以带回去，也可由客人转赠他人。

作为彝寨最尊贵的客人，现在又是寨子主人的楚留香，离开寨子时，就因为阿则尔哈所赠送的东西太多，犯起了愁；

彝家是一喜酒的民族，如此规格宴会且能没酒？

多年之后，楚留香回忆起来也是感慨颇多，那是他记忆中最深刻的一次，从此以后，在面对少数民族喝酒这件事情上，楚留香一直小心翼翼；

在彝家，有这样一句谚语：“所木拉以以，诺木支几以”，意为汉人区茶为敬，彝人区酒为尊。

楚留香刚吃完一块坨坨肉，一群载歌载舞的年轻人，身着节日盛装出现在大屋门外；

昨夜楚留香已经见识过彝家人奉茶，对于这情景到也不陌生；

只见阿则尔哈十二岁的三女儿，端着一只圆盘，圆盘上摆放8只酒杯，酒杯中间围绕着一只酒壶，酒杯与酒壶都镌刻着彝家特有图案，黑红黄色彩交织，特别美丽，至于代表什么意义，楚留香并不关心，他知道秀才肯定会去搞的清清楚楚；

三女儿在彝家人特有的小三弦与木鼓伴奏下，跳着彝家人的敬酒舞款款而来；

彝寨主人家女儿亲自跳敬酒舞，这让李长贵有些坐立不安，这等级太高了，一般这种礼节只出现在接待彝家家支头人才会出现的礼节；

彝家家支头人是什么地位呢？

汉族有百家姓，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褚卫，蒋沈韩杨；朱秦尤许，何吕施张等；

汉族的姓氏代表了同一姓氏有相同的祖先，相同的发源地；

彝族也不例外，家支就是彝家人的发源之处；

汉人姓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同姓之人也算同族，彝人也是一样；

不同之处，汉人同姓之中，并不会产生同姓族长，而彝家家支主人就是族长；

家支是彝人社会最重要的社会政权结构，凡违法家支规定，所有家支内的继承人均可讨伐，讨伐所缴获物资与土地尽归胜利一方；

李长贵立即小声提醒楚留香，要他认真对待，不可马虎；

这是李长贵第一次对楚留香提出要求，自然被楚留香所重视；

当阿则尔哈三女儿在小三弦与木鼓的伴奏下，来到楚留香面前，楚留香赶紧站了起来，以示尊重；

李长贵立即阻止他，楚留香站起来，相反是对舞者的不尊重；

载歌载舞的阿则尔哈三女儿年仅十二岁，但这彝家敬酒舞跳的是非常好，后来楚留香才知道三女儿一直都是彝寨跳敬酒舞最好的女子；

“苏木地伟喔，确波果拉苏，你我哽地说，莫拉果特波，你木呷节勒，纸节波果达，纸张我木都，色拉你喔苏，苏尼苏达洛洛，苏呢说达朵朵！”

阿则尔哈三女儿那稚嫩的童声将这首彝家有名的敬酒歌唱完，立即将手中圆盘举过头顶，单膝跪地将酒呈现给楚留香；

楚留香听不懂歌曲唱的什么，面对阿则尔哈三女儿如此大礼，更加不知所措，他只有一个劲地望着李长贵；

在李长贵提示下，楚留香端起了圆盘之中一只酒杯，面对自己最前面的一只酒杯；

然后举杯向坐在大屋最上方的阿则尔哈示意；

阿则尔哈早就端着同样一杯酒等着楚留香，看见楚留香示意，立即说到：

“小弟，彝家人有这样一个谚语：两座山不能靠在一起，两碗酒可以把朋友连在一起！”

“来，先干为敬！”

说把，阿则尔哈的手腕一抖，那一小杯酒就被他从老远抛入自己口中。

楚留香见状，也学着阿则尔哈的样子，将酒杯中的酒抛入口中，他担心自己力量不够，抛入之前暗暗在手腕上蓄积了些力量；

第一次如此喝酒，又怕出现错误的楚留香手腕之力用的有些大了，当酒抛入口中，因为力道的关系，直接进入楚留香喉咙之内，一时间颇为难受！

“哈哈，小弟，你不用如此喝酒，这只是我个人喝小杯酒的习惯！一口酒太少，只有这样喝才有些滋味！”

“小弟，我们彝人喝酒不像汉人，要主人敬酒才能表示尊敬，但今天依照汉人习惯，敬小弟三杯，三杯之后，喝酒按我们彝家人的规矩来！”

阿则尔哈看楚留香跟他同样的喝酒方式，立即出言解释；

“哈哈，大哥，这种喝酒方式，感受之下果然过瘾啊！”

楚留香并没有因为自己不当的行为感到难堪，反而对这种喝酒方式产生了浓厚兴趣；

“哈哈，小弟耿直！来，第二杯！这杯酒是我彝家人对小弟还有其他贵客来到的欢迎！”

说完，阿则尔哈再次先干为敬，小杯酒同样被抛入口中；

楚留香已有经验，这次力道掌握的非常合适，那一小杯酒乖乖的被抛入口中，躺在舌头之上；

“小弟，田埂是稻子的护埂，美酒是友谊的纽带，第三杯酒为我们今后同生共死、肝胆相照的友谊，干杯！”

阿则尔哈的这杯酒一如前两杯一样，只是喝之前对着楚留香抱了一下拳；

楚留香不敢怠慢道：

“为我们同生共死的友谊干杯，为汉族彝族肝胆相照的友谊，干杯！”

从此以后，楚留香用小杯或小盅喝酒，都用这种喝酒方式，致死不改；

一则确实用这种方式小杯喝酒，很是过瘾，二则是为了纪念这位自己心不甘情不愿而唯一结拜过的大哥！

十几年之后，当成昆铁路修到山寨附近，阿则尔哈带着彝家人民肩扛马驼各种紧急物资；

一次抢运成昆铁路所需物资时，在暴风雨的夜晚，因拼死拉住走山路失蹄的马缰绳，最终连人带马跌落山崖，壮烈牺牲，时年57岁，楚援朝十四岁；

成昆铁路通车之后，楚留香回到山寨，也是他最后一次回到山寨，他这才知道在阿则尔哈彝寨支援成昆铁路建设时，彝寨共有7人牺牲，包括那位年轻的苏尼阿木，彝寨第一位党员！

楚留香一生之中唯一一次动用手中的权力就是为楚援朝违规办理了解放军铁道兵入伍手续，再以没让楚援朝脱离自己的视线范围，直到自己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