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血案

高地上，游击队员们趴在地上，借着皎洁的月光，悄悄观看土城堡里面发生的事情。

“好！”赵延一拍巴掌，兴奋的说道：“他们要打起来了。”

刘云摇了摇头，“没有那么简单。”

场面中，孙双泉迈着碎步向那些团丁跑过去，一边跑一边高声喊道：“都放下枪，谁也不准动枪，听‘皇军’的安排，桑国柱你带你的人放下枪。”

丁勇们纷纷垂下枪支，一触即发的局面渐渐安定下来了。

孙双泉跑过去，对着桑国柱“啪”地就是一记耳光，然后大声的吼叫道：“做死啊……”

赵延看见局势就要稳定下来了，赶紧取下步枪就要射击。

刘云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赵延，皱着眉头低声问道：“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要让他们自相残杀！”赵延赶紧解释道：“如果这个时候‘捅’他们一下子，打死打伤个把日本兵，他们非火并不可！”

刘云严肃地问道：“你想过没有，如果他们火并，日本人非血洗孙双泉的城堡不可，这样一来石勇必死！我们今晚来的目的是什么？嗯？”

赵延将头别到一边去了，脸上一阵铁青，心里非常的烦躁。为了一个石勇，丢掉一个巨大的战果，看来这个共产党出身的营长也不过是浪得虚名之辈，我真是瞎了眼了！

刘云又独自观察了片刻，回头正要和赵延说话，却发现赵延爬到一边去了，而且还是一脸的憋气。仔细一想，刘云就知道了原因。想到如果是马常青受了气，只怕没有这么斯文，早就跳起来了。

刘云觉得好笑，对在身边的几个战士吩咐道：“大家过来，现在开会。”

战士们纷纷靠过来，赵延在最外面蹲坐着，不时地望着丛林深处。

刘云首先问道：“今天晚上我们是来干什么？”

身边的战士没有作声，这不是废话吗？来救石勇的。

刘云玩心大起，今天晚上有必要搞一个测验，笑了一笑接着说道：“你们是觉得牺牲石勇让他们狗咬狗重要一些，还是救石勇重要一些。”

战士们叽叽喳喳的各说各的，有的说救人重要，有的说让他们火并重要一些。土匪出身的战士，大多义气为重，民团出生地战士，则态度相反。

出身晋绥国军、后陷身与贼的赵延没有参加讨论，看着远处已经完全被缴械的民团，心情愈加烦闷——还火并个屁！

等了一会儿，刘云看见战士们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问道：“你们都说完了？好！都说完了，现在我来说几句。我问你们，如果有一天，你们受伤了、被俘了，战友可以抛弃你吗？大家都来说说！”

对于这个问题，全体战士的答案都是否定，谁愿意被抛弃呢？

待众人安静下来后，刘云严肃地说道：“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战友都不能被抛弃，即使是战友的遗体也不可以抛弃。知道吗？都抬头看着我回答！”

战士们纷纷点头回答，刘云看见赵延虽然回心转意了不少，但是还是有一些“僵硬”，不由得心里一叹，这个傻瓜！

刘云的手对着赵延一指，冷冷的喊道：“你！赵延，过来。”

赵延慢吞吞的爬过来了，刘云废话也不多说，劈头问道：“我们的装备补给依靠什么？”

赵延想都没有想说道：“主要靠缴获。”

刘云不客气地就是一记“暴枣”打在赵延的头上，反问道：“是从日本人手里缴获武器容易，还是在孙双泉手里缴获武器容易？你这个吃干饭的猪，你自己说说看？”

赵延猛然间觉悟，的确！孙双泉这个冤大头比日本人容易对付多了。营长实在是太厉害了，这么深远的问题都可以想得到。

随后，赵延的脸上一阵阵发烧，虽然头上的“暴枣”不断传来一阵阵剧痛，但是心结已经解开，不好意思的笑容浮现在脸上。

刘云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土城堡，团丁们排成队列，在鬼子兵的押解下都被驱赶出去了，剩下的都是一些妇孺。

日本人除了控制整个土城堡之外，还对土城堡的外围放出了警戒线，十几支日军的巡逻队陆续开出了土城堡。现在这个高地已经不安全了，再过几分钟的时间，鬼子的小队就会到达这里。

与此同时，几个日本骑兵在一阵“得儿得儿”的马蹄声中，旋风般从城堡里冲出来了。他们出来寻找因为“迷路”而失踪的军曹。

“跟我转移！”刘云站起来一声低喝，带着游击队员们快速离开了。现在要做的，是耐心的等待！哼！孙双泉！我的人我是救定了，你孙双泉的装备和银元我也是要定了，我刘云岂是那么好相处的人？

孙双泉丝毫也不介意日本人的“冒犯”，当然，也没有资格“介意”。孙双泉现在正在竭力伺候木村及其同党，唯恐这些日本人心存不满。

几个油头粉脸的丫环伺候着日本军官，酒桌上摆放着山珍海味，几个日本高级军官食欲大起，经过孙双泉的几番劝酒之后，木村首先放下架子，丢掉“皇军”的仪表大吃大喝起来，几个军官也放开膀子干起来，两天没有好好的吃饭了，那些沿途兵站把胃口都吃坏了。

几个“皇军”军官的肚子半饱后，开始不满足于酒菜。首先是木村拉过一个丫环抱在怀里，在女人的尖叫声中，日本军官们哈哈大笑起来，其他的几个军官也纷纷调戏站在一边的女人。

孙双泉也在一边陪笑着，这些丫环平时都是他的禁脔，现在虽然很肉痛，但是考虑到能够和日本人攀上一层关系，对于以后的生意大有帮助，心里的痛苦又慢慢平息了。失去几个丫环算什么？等老子钱多了，还不是想买什么丫头就买什么丫头，哼！

好不容易服待这些日本人酒足饭饱之后，孙双泉小心翼翼地对木村问道：“太君，这路上这么辛苦，不知您此行何处？”

没想到马屁排到了马腿上，瘦子翻译对木村翻译了后，木村突然间勃然大怒，骂道：“巴嘎！”

在座的几个日本军官，也纷纷用严厉的目光打量着孙双泉，这不是在刺探军事机密吗？！

孙双泉虽然不懂日语，但是“巴嘎”的意思还是知道的，硬着头皮冒着日本军官们杀人的目光，站起来深深的鞠了一躬，轻声回答道：“哈依！”

瘦子翻译阴险的一笑，落井下石地对孙双泉说道：“你是不是想刺探皇军的秘密情报？想吃枪子吗？”

孙双泉哪里敢承认，一个劲向在座的日本军官鞠躬，在座的日本军官们看见孙双泉如此的惊慌失措，觉得这个老头很傻憨，不由得又纷纷地笑起来。

木村大度地伸出手，示意孙双泉坐下来。

孙双泉抹了抹汗水，颠颠的坐下了，心里寻思着这翻译怎么如此的不怀好心？！如果不是“太君”的心情好，刚才差点就没有命在了。想来想去，孙双泉突然明白了问题的关键所在，在下衣口袋里面摸索了片刻，摸出一颗硕大的金粒子，悄悄塞入汉奸翻译的手中，然后在汉奸翻译的大腿上，偷偷地写了一个大大的“金”字。

汉奸翻译笑眯眯看着“通情达理”的孙双泉，说道：“这次木村将军之所以南下，是为了就职！听战报说，南方国民党中央军抵抗得很厉害，司令部撤销了一些无所作为的指挥官，安排英勇善战的木村将军，去接替一个无所作为之辈的指挥权。”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孙双泉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难怪“太君”要保密了！可是，这个翻译也太“那个”了吧？这么重要的军情也能随便告诉透露出去？

当然，孙双泉为了表示对汉奸翻译“信任”的感激，还是端起酒杯敬了汉奸翻译一杯。

至于翻译本人，才不管什么泄密不泄密的！况且，以一个加强大队的“皇军”保驾，这一路上都还不是平平安安的？这么强大的战斗队伍谁敢惹？

木村敬上看着突然变得“和谐可亲”的两个“支那人”，奇怪的对翻译问道：“你刚才对他说的什么呢？”

汉奸翻译笑着用日语回答道：“我对这个老头说太君喜欢这些女人，现在太君要享用她们，问他愿不愿意，这个老头说愿意为大日本帝国皇军效劳。”

几个日本军官“哈哈”地淫笑起来，翻译也陪着贼贼地笑着。孙双泉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发笑，但为了“供托”气氛，也跟着赔笑了起来……

日本军官们对于孙双泉的款待非常满意。

下半夜。

一身伤痕的石勇被丁勇押出来了。为了给日军士兵们腾出住宿的地方，连“囚徒”的牢房都被整理出来了。

此时，孙家堡获得了日军的一些信任，团丁们的武器被日军发还了一部分，当然，那些小炮和手榴弹并没有发还。日军虽然看不上眼这些“太原造”，但也不得不防一手。

桑国柱提着枪，寻思着干脆枪毙这个“土匪”算了，省得留着麻烦！

几个丁勇拖着半死不活的石勇，在堡外寻了一个黑暗安静的角落。桑国柱正准备开枪，一个小头目慌忙上前制止。

一旦让日本人听到了枪声，又是大麻烦来了。

桑国柱想来想去，可不想再次招惹日本兵，于是又指挥团丁们将这个土匪拖得远远的，准备活埋了事。

当然，这种小事无需桑国柱亲自操刀，有两个手下去办就可。

黑暗中，两个民团拖着石勇的两条大腿，气愤的嘀咕着、咒骂着。

他妈的！整个城堡都被日本人占据了，让民团的弟兄们晚上睡到哪里去？这寒冷的夜晚怎么过呀？该死的小日本！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两个团丁还没有来得及呼叫，就被几个战士一拥而上按倒在地上。

赵延踩着一个丁勇的背脊，小声地对刘云问道：“要活的还是要死的？”

“活的。”刘云回答道：“他们不过是为了一口饭吃，才啸聚在老汉奸的旗下，罪不致死。”

几个战士抬起昏迷不醒的石勇，刘云手一挥，带着队员们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城堡内。

武田和夫松开怀里抱着的“花姑娘”，醉醺醺的要去寻找厕所，厕所没有找到，偏偏内急如火如荼，不由得狂性大发，“啪”的一脚，随便踹开一个房门闯进去，掏出牙签就要方便。正在舒爽间，突然传来“啊”的一声尖叫，几乎将武田和夫吓了一跳，尿水也缩了回去。

武田大怒，抬头就要发飚，可是当他抬头看见尖叫的人以后，狰狞的目光立刻变得温柔了。

武田仿佛回到了浪漫樱花的富士山脚下，雅子美丽温柔的笑容在眼前飘荡，而耳边不时地传来雅子快乐的笑声……

武田和夫喃喃地说道：“雅子？是你吗？想不到在天朝可以再次遇到你。”说完，武田和夫伸出了手去抚摸眼前这个模糊的“雅子”。

“啊”地又一声尖叫，将武田的美梦击得粉碎，武田稍微清醒了一下，回到了现实中。

孙双泉的女儿孙洁惊恐的蹲在墙角边，一边躲避着武田伸过来的油腻腻的爪子，一边呼救。可是，平时威严的父亲怎么还没有来救自己？

孙双泉刚刚听到女儿的呼叫声，就知道糟糕了，剃人头者其头终被人剃，亲生闺女的清白肯定会被日本人糟蹋！想到这里，孙双泉再也坐不住了，立刻起身溜了出去。

等到孙双泉看见武田正抱着自己的闺女狂笑着强暴的时候，差点就要晕过去，急忙跑上去作揖求饶，却反而被武田“啪”地狠狠甩了一个大耳光。

等到孙双泉再次扑上去的时候，犬长伊跑过来一把扯住了孙双泉，然后将其“扑”地狠狠摔倒在地上，又招呼过来一队日军守卫在门口。

孙双泉知道再也无法抗争了，坐在地上“哇哇”地大哭了起来。

夜晚，掺杂了罪恶。

武田倒在了“雅子”的身边沉沉睡去，孙洁整了整破碎的衣服，取出了武田的九四式手枪，对准了武田的脑袋，正准备开枪击比这个恶魔，可是转念一想，如果打死了这个日本军官，父亲肯定会受到严厉的惩罚。这是孙洁万万不愿意看到的。

既然身子已经被玷污，那么，汪哥你我只有来世再见了。

孙洁调转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后，孙洁倒在了血泊中。不过，有一件事情孙洁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严厉、高高在上的父亲突然变得那么胆小，那么懦弱？

（不久，孙洁的事传到了汪直的耳朵里，汪志毅的大公子伤心到了极点。这是后话。）

不到一分钟，大批日本兵在“噼里啪啦”的杂乱脚步声中，迅速赶到枪响的地方。然后，众人就看到了武田抱着一个中国女人哭泣。

“……雅子！不！你不要离开我！……”武田和夫不管不顾地抱着孙洁的遗体吼叫着。

对于“雅子”的死，激起了武田无限的疯狂和杀戮欲望。

一旁，犬长伊又在看热闹、猜想了，这个武田真是疯子，喜欢酒醉后“再杀死”恋人。

翻译在一边频繁劝说孙双泉“节哀顺便”，并且还自告奋勇地撮合孙双泉的几个儿子去当“皇协军”军官。

孙双泉在一边“蹦蹦”地敲着脑袋，这次巴结日本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闺女！爹对不起你，可是爹也实在是无能为力，你就在泉下不要记恨我这个没有用的老头吧！

至于瘦子翻译的啰里啰唆，孙双泉根本就没有听进去。

不管怎么说，孙双泉还是“得到”了“皇军”的最大“信任”！第二天一大早，精神抖擞的木村敬上少将跨上东洋大马，居高临下地孙双泉说道：“你！哟西，良民大大的！皇军不会亏待你的。”

汉奸翻译连忙将孙双泉拉到一边，小声的嘀咕着：“太君这次肯定会推荐你家的几个公子做官，你是不是也要对皇军表示表示？”

孙双泉很烦躁的点了点头，“你自己找我的管家去办理！”眼睛却盯着自己的“女婿”——一脸冷漠的武田和夫，心里涌上一阵阵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