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栃尾城，天守阁。

日后的上杉谦信此刻正悠闲地躺卧在榻榻米上，听着李维在一边“吐沫与高帽齐飞，脸皮共秋水一色”的胡吹乱侃，她已经听了一天了。但是却丝毫不觉得无聊，这和她当年看《源氏物语》的时候感觉差不多。

“李强看出他的恐惧，放缓声音温和地说：‘我姓李，叫李强。你好，能见到你很高兴，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吗？我不会伤害你的。’……”

一段《飘X之旅》李维还没有说完，就被一个粗暴的矮个打断了，这个矮子虽然个不高，但是扩音倒是不错，一口鸟语在他口中变成了噪音污染。嘴上的两抹小胡子倒是让他显得有点大将气质——就是个矮一点，身高一米六五吧。这家伙叫做本庄实乃，是个侍奉过先主的老资格，看样子快奔着四十去的人了，还这么有精神实在是难得可贵。最让李维惊讶的是，似乎他的两撇小胡子可以随着他的表情一动一动的，煞是有趣。

不过要说起来这个本庄实乃，比起他那个小胡子更加有趣的是他的经历，这家伙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放着自己城主的地头蛇不做，偏偏让年幼的长尾景虎当老大，自己似乎想要退居二线，安安心心的当幕后工作者。事实证明，以后的历史里这家伙的确是个成功的幕后工作者，因为他押宝押对了，长尾景虎可是没亏待他，给了他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得到的好处和权利。不过……这些都是既定以往的日本战国历史了，李维这个连母国的战国历史都不太熟悉的小白知道个啥？

“主公！这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怎么还请了一个明国人来教您明国话？要知道晴景大人他可是……”

“本庄大人，我知道了。还有什么别的事情么？没有的话，那李维，你就继续讲吧。”

“你给我住口！”看李维真的有再说起来的架势，本庄实乃马上制止了他。毕竟他刚听说李维已经给景虎讲了一天的汉书故事了。

转过身来，快四十岁的本庄实乃扑通一声跪倒在年仅18岁的长尾景虎正前方不到三十厘米，叩头便拜，大有一副“文死谏，武死战”的架势：“主公啊，老臣本庄实乃拼死相谏！晴景大人最近的疑心可谓是越来越重，脾气也越来越坏，春日山城回来的忍者和探子并报，他们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晴景大人已经暗暗联系了上田的本家长尾政景大人，和黑川清实。主公！那些向您表示过好感或者忠心的大人们，现在也纷纷来信，表示支持主公的一切举动。没有明确表态的也都暗示最少不会去支持晴景大人。主公，千万不要坐失良机啊……”

“实乃！”景虎一脸的疲惫，摇了摇手说道：“你……难道让我去攻打兄长大人么？”

“主公，乱世之中骨肉相残也只无可奈何的生存之道。必要时候……别无他法。与其任人宰割，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兄长大人……”景虎露出了一副悲伤的样子：“不论如何，我都不会去攻打兄长大人，这是我的坚持，也是我的义理所在！为了信任我的家臣们，我会努力到最后一刻，就这样吧。”

“主公。”本庄还想努力一下。

“我说过了，就这样吧！”这句话透露出了无比的坚毅。

“……是，老臣告退。”带着深深的遗憾，本庄实乃行了一礼，缓缓退出了天守阁，一步步走下去的脚步声缓慢而沉重，代表了在场人的心情——当然了，李维一点都不闹心，因为他压根也不知道目前的形势。

“他，叫做本庄实乃。”景虎自顾自的用汉语说道，慢慢的，她走到了天守阁的阳台口：“是我的第一批家臣，也许我应该称其为老师才对。是他在我十四岁刚刚接手这座城时，帮我稳住了脚跟。”

李维在一边静静的听着，心想：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反正你也不会说日语，我现在也只能把话说给你听了。”景虎苦恼的拍着雕花栏杆，说道：“你也发现我是女人了么？”

“厄……”第一天你脱下铠甲的时候俺就发现了，男人不会有那个隆起处。李维敢那么说么？借他个胆子他他也不敢啊。

“看来你是发现了啊，也难怪，公开的秘密嘛，我也没有隐藏，兄长也没有让我隐藏的余地。反正现在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举国皆知我长尾景虎是个女人，只不过没人愿意去说，也没人愿意去想而已。敌人不愿意承认败在一个女人手里，自己人虽然已经臣服，但还是不愿意说出来自己被一个女人所领导。但是一个女人……能够支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族么？”

“……”不好说，这要看你怎么看了，人家杨家将最后就靠一群女人证明了女人能顶半边天。

“我管理这个小小的栃尾城就已经相形见拙了，让我统领整个越后？让我管理这个父亲死后纷乱不堪的越后？兄长大人，你太高估我景虎了。”

“……”咦？难道你在抱怨么？

“家中的重臣毫无忠心，最可怕的是重臣又太多。晴景兄长自从即位以来根本无法镇压家中的重臣，让仅仅十四岁的我去当枥尾城的城主就可见一斑了——兄长现在无计可施，却又努力地证明着自己的存在，努力地为长尾家做着他所能做的一切。可是两年来，自从我在枥尾城成功镇压了叛乱后，兄长就越来越不能容忍我的名望高过了他。”

“……”原来你哥哥是个存在感淡薄的悲剧帝啊，被你这个妹妹所超越当然心下不服啦。

“你倒是说句话啊！”见李维一言不发，只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景虎不禁有点来气：“难道我的明国话你听不懂？”

“不，你的明国话已经很标准了。”李维结束了自己内心的吐槽：“你努力了，你很可怜，你真是伟大啊。就这样，满意了么？”

“你什么意思？”对于李维的这种态度，景虎感觉自己被嘲弄了，他怒不可遏。

“没什么意思啊。”李维一摊手，把一直盘腿坐着的脚放开活动了活动，他真是极为不习惯这种没有凳子的生活，怪不到日本人腿短，可能和长期压迫腿部血液有关系吧：“你刚刚抱怨了一大串，难道不就是想被人安慰安慰，听听奉承话么？”

“你！”愤怒地指着李维，似乎已经达到了极限，不过她马上就冷静了下来，变得有些丧气：“你也说得对，我刚刚的确是不太像自己，太自怨自艾了……今天的话你要统统忘记！”

李维有点可怜起面前的这位少女了，没错，是少女！本来他以为自己是世界上第一茶几，稀里糊涂的穿了不说，被山贼打劫还差点被饿死，最后沦落到给人说书还口饭吃。可是跟眼前这位比自己大一岁的少女来讲（景虎今年17岁），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上网聊QQ，交友，购物，上学甚至是成为偶像。这才是后世这个年龄的女孩应该做的事情，凭借着景虎的长相当个偶像也绝对没有问题。但是她却偏偏生在了乱世，还要背负起一个家族的责任。

“唉……”人生如茶几，装满了悲剧啊，眼前的少女更加是茶几中的茶几，茶几中的女王啊。李维如是想到，认为自己有责任开导开导眼前的这位落寞的少女：“我们国家的周公旦，你总知道吧？”

“你说这个干什么？”

“你可以消防周公啊，替你那个有心无力的老哥把国内稳定下来，然后再还给他不就得了。到时候你是要出外云游还是归隐山林什么的，你自愿啊。”

“你……事情没有你想象的这么简单。”景虎听完话愣了一下，旋即苦笑道：“你不知道，实际上众多家臣之所以臣服于我，是因为他们只服从与我，只效忠于自己的主君而不是效忠于长尾家。这从父亲死后家中的大乱就可见一斑——越后的重臣太多，太多啊。”

听完景虎的话，李维也是眉头紧皱。话说日本淫也太矫情了吧？他们日后盛传的武士道精神都去哪里了？难道还在日后战犯们的狗脑袋里沉睡不醒么？忠诚对于他们来讲还真是用来背叛的价码啊：“你们日本人的事情还真是让人头疼，没有明确的继承观念也就罢了，连个最起码的效忠观念都没有。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分封制这么落后的制度，我们国家一千八百年前就已经搞郡县制了，你们就不能让遣唐使跟着我们学学有用的东西？搞的现在你们国家都乱成一锅粥……不，是乱成一锅八宝粥了。”还是哇哈哈牌加了防腐剂的八宝粥。

“我无意与你争执，你们明国的确还有太多值得我们借鉴的东西，要不然我也不会雇佣你。但是……眼下的情景，不是一千八百年的问题，可能最快只是几天的问题，兄长就会发出讨伐我的檄文了。”

“介个介个……你有能力打胜么？”关系到自己的饭票问题乃至生命安全，李维紧张的问道。

“我只想用我自己的兵力，但是明显没有兄长人多，所以我想我只有八成胜算。但关键问题是，我就算是赢了兄长，又能怎么样呢？”说着，景虎一副悲哀的样子。

李维听了对方的话，很明显带有消极情绪，并且毫无革命乐观主义思想。多年来被先进思想武装头脑的李维意识到：问题大条了！

“你别告诉我你不想赢。”

“……”

“我靠！你沉默是啥米意思？”

“你说的中文我这次真的有点听不懂了。”

“你听不懂不要紧，理解了就好。我只问你，你要是输了，你……你的手下家臣怎么办？”最最主要的是我怎么办，离开了你这里我连个能交流的人都没有。

“……”

“我靠！你又保持沉默了。”李维知道自己现在必须说服对方拿出勇气来打败最好是干掉自己的老哥，但是中国有句话讲究“疏不间亲”啊，自己可不能明着挑拨妹妹去殴打老哥，所以李维决定从根本上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