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服从命令

美军的轰炸很有章法，首先炸掉了桃园机场的两条跑道。

虽然经过几次小规模空战，随着大陆空军与海军航空兵暂时后撤两百公里，美军顺利取得战场制空权，但是在仅仅投入一支航母战斗群、只有二十架F－22A进驻冲绳群岛的情况下，美军无法充分利用制空权。

只有等到“斯坦尼斯”号部署到位，以及更多的战斗机进驻冲绳群岛，美军才有能力阻止大陆向岛内空运作战部队与弹药物资，为了困住43师的突击部队，美军只能炸毁桃园机场的跑道。

完成这一步之后，美军才开始有计划的轰炸43师的突击部队。

万幸的是，美军的精确轰炸到来之前，薛华毅已经让部队分散驻扎，充分利用台军修建的防空设施，以及桃园机场军民两用的基本性质。

美军再猖獗，也不至于一开始就轰炸民用目标。

“……不能空运就空投，老罗，你等等……”听到敲门声，薛华毅捂住话筒，对进来的参谋说道，“不知道我正在跟军长通话吗，有什么事？”

“师长，铁营长找您。”

“让他等一下……”

“他说有要事。”

“让他等两分钟！”

参谋不敢多说，立即退了出去。

薛华毅拿起话筒，对那边的罗耀武说道：“老罗，不管用什么办法，明天天黑之前一定要把物资送过来……我拿性命担保，只要有物资，我就能把几千个兄弟带回去……仗不是这么打的，我会尽量把兄弟们带回去……我知道，有事再……”

没等薛华毅把话说完，电话里传来“嘟嘟”声。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抗干扰通信频道仅仅维持了五分钟，就在美军强大的电磁干扰下再次中断了。

放下话筒，薛华毅长出了口气，用力在脸上使劲搓了几下。

士兵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可是作为少将师长，而且是15军唯一的少将师长，薛华毅却不得不考虑得更长远一点。

实战证明，台军不是软柿子。

仅仅几个小时，美军就用行动证明自己不是纸老虎。

仗不是这么打的！

薛华毅长出口气，掏出香烟的时候，他发现右手有点哆嗦。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情绪激动。自从二十多年前，第一次通过照门看着一百多米外的敌人被子弹撂倒，每当情绪激动的时候，他的右手食指就会不自觉的哆嗦起来。

门再次被敲响，薛华毅回过神来的时候，参谋已经推开房门。

“师长……”

“让他进来。”

参谋推开了房门，给等在门外的铁靖南让出了一条道。

“靖南，最好是好消息。”薛华毅将一根香烟递了过去，“到现在为止，今天还没有收到一条好消息。”

“刚刚与郑承孝取得联系，他正带队伍过来。”

“有多少人？”

“十多个吧。”

薛华毅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那神色好像在说：就算在后面添两个零，也解决不了当前的问题。

“还救了一名飞行员。”

“让他们改道去苗栗，去新竹也行，不用过来了。”

铁靖南迟疑了一下，说道：“听郑承孝说，那名飞行员在被击落之前干掉了三架‘超级大黄蜂’。”

“三架？好小子，好像空军今天就干掉了三架美军战斗机吧？”

少校营长点了点头，虽然对外宣传的是三十架，但是实际只有三架。

“他要能活着回去，肯定会成为战斗英雄，至少能拿到一枚奖章。”

“老薛，关键不是这个。”

薛华毅笑了笑，示意铁靖南继续说下去。

“重要的是，最后一架‘超级大黄蜂’落在岛上，离郑承孝他们不是很远，在台军控制区内。”

“也就是说……”

“美军不会用炸弹摧毁这架战斗机的残骸，而会让台军去收拾残局，将战斗机上的重要部件，比如敌我应答器带回去。”

薛华毅点了点头，表示明白铁靖南的意思。

“如果能够搞到美军的敌我应答器……”

“我们无法批量生产，而且美军可以用其他手段，比如雷达反射特征来识别敌我。”

“可是能让那几架‘黑鹰’畅通无阻的飞往台北，飞往鸡南山，飞往衡山指挥所。”

“你还有多少人？”薛华毅没有迟疑，直奔主题。

“还能凑齐一个连。”

“有多大的把握？”

“一成，也许一成半。”

薛华毅愣了一下，不敢相信地看了铁靖南一眼，说道：“这是有去无回的任务，如果失败，连收尸的机会都没。”

“我知道，可是比起几千个兄弟，还有十多亿同胞，我们这点牺牲算不了什么。”

薛华毅长出口气，他从不怀疑铁靖南的忠诚。

“如果能够端掉衡山指挥所，战争就将结束，我们就能回家，两岸同胞再也不会流血厮杀了。”铁靖南稍微停顿了一下，说道，“作为军人，我们的职责就是保家卫国，用我们的生命去捍卫我们的祖国！”

“我从不怀疑你的决心，可是不能保证其他人也是如此。”

“我会让兄弟们自愿选择。”

薛华毅沉思一阵，微微点了点头，说道：“还有什么要求吗？”

“至少三十分钟的火力打击。”

“我会尽快与军部取得联系，为你们争取三十分钟的火力打击。”

“天亮之前我把作战计划送过来。”

薛华毅点了点头，说道：“我会在这里坚持到后天天亮，无论如何，你们得在此之前赶回来。如果……如果没能及时赶回来，你们要尽量向台中方向突围。不管怎么说，岛上有几万官兵，怎么也得守住台中港。”

铁靖南也点了点头，没多啰嗦，转身离开了薛华毅的房间。

因为美军的指向式电磁干扰压制了所有短波与微波频道，所以铁靖南只能让通信员用数字电台反复发送信息，希望郑承孝他们能够收到新的命令。

大约半个小时后，郑承孝这支小分队里的通信员才收到完整命令。

“你们说得没错，桃园机场快守不住了。”郑承孝把叶振邦与邓小鹏叫到一边，“刚收到消息，美军已经炸毁桃园机场的跑道，无法空运物资与部队，军长做出放弃桃园机场的决定，四十三师的突击部队将在后天天亮后突围。”

“为什么要等到后天？”邓小鹏问了一句。

郑承孝苦笑了一下，似乎觉得没有必要回答这个问题。

“南面的兄弟部队需要时间调整部署，而且突围需要物资。”叶振邦凭自己的理解解释了一番，“既然四十三师准备突围，我们就没有必要去桃园机场了，是不是让我们改道去新竹或者苗栗？”

“确实让我改道，只不过不是去新竹也不是去苗栗，而是去找到那架美军战斗机。”

叶振邦与邓小鹏都是一惊。

“营长直接下达的命令，已经获得师长批准。按照营长的说法，美军战斗机落在台军控制区域内，所以会让台军去善后。我们的任务是赶在台军之前找到战斗机残骸，并且取得敌我识别器。”

“这怎么可能，我们连敌我识别器是个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叶振邦觉得很难理解。

郑承孝笑了笑，朝邓小鹏看了一眼。

“我知道敌我识别器是个什么样子，可是希望不是很大。”邓小鹏长出口气，“美军战斗机上的黑匣子会发出无线电信号，所以台军很有可能在我们之前到达。即便我们能够抢先一步，因为敌我识别器会在战斗机坠毁后自毁，所以费心费神找到的很有可能是一个没有价值的破烂。”

“自毁装置应该是机械的吧？”

邓小鹏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说道：“机械装置比电子装置更保险。”

“机械装置的就有可能出故障，是不是？”

邓小鹏苦笑一下，算是回答了这个问题。他那架J－10战斗机上的导弹锁止机构就是机械装置。

“既然如此，我们有必要跑一趟。”郑承孝没再多问，翻出了地图。

“有必要让十多个人去冒险吗？”等郑承孝抬起头来，叶振邦接着说道，“为一个万分之一的可能去冒险……”

“这不是冒险，是服从命令。我们是军人，得无条件的服从命令。”

叶振邦愣了一下，想都没想就说道：“这么说，杀害几十名已经缴械投降的台军官兵也是服从命令？”

郑承孝脸色骤变，以闪电般的速度拔出手枪，将枪口顶在叶振邦的额头上。

让上尉没想到的是，另外一支枪口几乎同时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上尉，有枪的可不止你一个！”甘应明将枪口在上尉军官的脑袋上戳了一下，表示自己的枪更大号。

“下士，你最好看看四周！”一名特种兵应了甘应明一句。

“我们看得很清楚，要完蛋的话，谁也跑不了！”卢鼎炫抖了抖手里的通用机枪，表示这才是最大号的。

四周，几名特种兵与几名空降兵都将枪口朝向了对方。

气氛一下紧张了起来，开火的话，大家都得完蛋。

“下士，你将枪口对准长官，准备叛变吗？”郑承孝回过头来，用额头对准枪口。

“长官？”甘应明冷笑了一下，说道，“我是四十五师的，你是四十三师的，谁说你是我的长官？”

“各位，能不能冷静一点？”邓小鹏小心翼翼地走到郑承孝与叶振邦之间，“我建议结束内部纷争，考虑下一步该怎么走。当然，如果你们觉得没必要考虑，能不能等我离开再动手，我可不想看到自相残杀的一幕。”

叶振邦长出口气，朝甘应明点了点头，让他放下步枪。

见到甘应明放低枪口，郑承孝也收起了手枪，同时让周围的特种兵放底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