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见证奇迹

炮击很猛烈，却不够准确，也不够持久。

一二二榴不是一五二榴，一百毫米轮式突击炮的威力比一百五十二毫米榴弹炮更是差了几个数量级。虽然那辆M48H“勇虎”式主战坦克是半个世纪前的水准，但是一百二十二毫米榴弹只有直接命中才能将其摧毁，而一百毫米榴弹就算直接命中，也只能在其正面装甲上留下一道擦痕。

炮击的当口，三个人都蜷缩在战壕里。

虽然陶安康提供了精确的目标信息，提供支援的炮兵就在几公里外的清泉岗机场，正常情况下，一百二十二毫米牵引榴弹炮的偏差不会超过十五米，精度更高的一百毫米突击炮的偏差更应该在十米以内，但是谁敢保证那些炮手不会犯低级错误？比如将瞄准点偏向东南数十米。

炮击间歇性的进行，每当炮弹成批落下，甄志明都会盯着身边的两名战友，默不作声的祈祷一番，希望那个在他生命前二十多年中都不存在的上帝能够伸出手来，替三个孤立无援的空降兵挡风遮雨。

趁着炮击间隙，叶振邦掏出了香烟。

看了眼递到面前的香烟，甄志明做了一番思想斗争，最后还是接住了。

人生苦短，说不定炮弹再次落下时就全完了，何必在意那些几十年后才会夺走性命的疾病呢？

“吞下去。”

“你说什么？”

“吸到肺里去。”陶安康深吸一口，给甄志明做了示范。“就这样，吸到肺里，再慢慢呼出来。”

甄志明将信将疑的拿起冒着青烟的烟头。

口腔里的辛辣感觉告诉他，香烟具有强烈的刺激性，吸到肺里怎么受得了？

“别逗了，”叶振邦踢了陶安康一脚，把手伸到甄志明面前，“不想抽就别勉强，染上瘾不见得是好事。”

陶安康瞟了眼甄志明，挑衅般地吸了一口，再慢慢吐出淡了许多的青烟。

“给我吧。”叶振邦又晃了晃手。

咬了咬牙，甄志明拿起烟头，学着陶安康的样子深吸一口，然后松开压紧的肺部，让夹着青烟的空气涌了进去。

“憋住气……”

陶安康刚开口，空中就传来了一股怪异的声响。

“炮击！”叶振邦大吼一声，将陶安康与甄志明摁到了地上。

甄志明感到脑袋昏昏沉沉的，他知道，那是烟碱与烟草未充分燃烧形成的一氧化碳与红细胞结合引起的生理反应。

大地剧烈震动起来，甄志明感到有人压在他的身上。

爆炸声很模糊，仿佛在千里之外。

一股窒息的感觉猛然升起，甄志明再也压不住张嘴呼吸的欲望。当青烟顺着气管涌入鼻腔，强烈辛辣味让他大声咳嗽起来。虽然近在咫尺，但是甄志明相信陶安康与叶振邦没有听到他的咳嗽声，因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掩盖了一切声响，连他自己都没听到从喉咙里发出的咳嗽声。

炮击仍然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被叶振邦拉起来时，甄志明还在大口喘着粗气。

辛辣的感觉还没散去，甄志明感到有什么东西从鼻腔里流了出来。

应该是受到刺激后产生的鼻涕吧。

趁着叶振邦朝战壕外张望、陶安康在单兵计算机上输入火力数据，甄志明用力在鼻子上抹了一下。

确实是透明黏稠状的液体，准确的说是鼻腔分泌物。

“你没事吧？”叶振邦缩了回来，把住甄志明的肩膀。

叶振邦的声音很模糊，感到被人摇晃了几下后，甄志明使劲点了点头。

“班副，刚收到消息，炮兵营必须全力支援装甲营，不会再为我们提供炮火支援。”

甄志明把目光转向了陶安康，发现精确射手的神色有点紧张。

叶振邦再次探头朝外看了一眼，只不过这次看的不是台军坦克，而是被困在公路上的空降兵装甲部队。

“坦克藏在反斜面后面，炮火打击没有用。”再次蹲下，叶振邦用匕首在地面上比划了几下，“我从右边、你从左边，先检查台军指挥部，看看能不能找到反坦克武器。动作一定要快，尽量伏低一点，别成了机枪靶子。”

陶安康点了点头，放下从不离手的狙击步枪，拿起一支台军的突击步枪。

“遇到抵抗的话，尽量用手榴弹，少与敌人纠缠。”叶振邦将几个手榴弹塞到了陶安康的手里，才看了眼甄志明，说道，“守在这里，哪里也别去，台军靠近的话就用这个瞄准开火。”

甄志明感到叶振邦把一样沉重的东西交到了他的手上，他仍然使劲点了点头。

“记住，哪里也别去，我们会回来找你。”

低头看了一眼，甄志明才发现是一把步枪，一把枪托可以折叠的03式突击步枪。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叶振邦与陶安康已经不见了踪影。

用力晃了晃脑袋，让神志清醒一点，甄志明爬到了叶振邦观察战场情况的位置上。

不远处传来一阵枪声，接着就是一下清脆的爆炸声。

班副与幽灵已经冲上去了吗？

甄志明拿起微光望远镜，壮着胆子抬头朝枪声与爆炸声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军医又缩回到战壕里面。

除了爆炸扬起的尘土，根本看不到什么。

甄志明感到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仿佛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一样。

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深呼吸，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拣起脚边的烟头，放在嘴上用力吸上一口，按照陶安康教的办法在肺里憋了一会，再慢慢呼出来。

没有刺激感，没有咳嗽的冲动。

又吸了两口，甄志明感到呼吸平稳了许多，心脏跳动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听到外面愈发激烈的枪声，以及越来越频繁的爆炸声，甄志明再次爬了起来，朝台军指挥所、也就是枪声与爆炸声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这次，他没有感到害怕，也没有立即缩回来。

“轰——”

等他看清楚，突然而来的爆炸将藏在伪装网下面的台军指挥所、十多名台军官兵与大量军用设备送上了天。

爆炸扬起的烟尘还未散去，两个空降兵就从不远处的战壕里冲了出来。

这是班副与幽灵干的？

甄志明下意识的架起了步枪，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留在后面的空降兵应该掩护突前的战友。

可是视线被硝烟与尘土挡住了，只能看到两个时隐时显的背影。

也许附近的台军都被炮击炸死了，两个冲锋陷阵的空降兵不需要掩护。

班副那么厉害，也不需要军医的掩护吧。

“砰——轰……”

甄志明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突然而至的炮声与爆炸声让他再次紧张起来。

坦克，那辆台军的M48H。

炮弹落在右侧那名空降兵不远处的阵地上。

那是班副还是幽灵？

甄志明克制住缩回战壕的冲动，将枪口对准四百米外，藏在一座设置了防炮反斜面的直射火力点里面的台军坦克。

“哒哒……哒哒哒……”

M48H坦克主炮右侧的同轴并列机枪吐出火舌，将致命的子弹撒向两百多米外的藏身之处，仿佛要用弹雨淹没那名空降兵。

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甄志明紧握步枪，极度紧张让他感到膀胱一阵胀痛，那是肾上腺素过度分泌的结果。

遭到机枪压制的空降兵没有停下，继续沿着战壕向坦克逼近。

是幽灵，肯定是幽灵！

陶安康的身板比叶振邦瘦了一圈，跑动起来更加灵活。班里除了池锐刚之外，就数他最机灵了。

班副在哪？

M48H第二次向逼近的空降兵开火，使用的仍然是对付人员的高爆弹，而且落点仍然在空降兵附近。

如果没有战壕，就算陶安康比长臂猿还要灵活，也会被炮弹炸得粉身碎骨。

甄志明再次把目光转向那辆M48H。

这次，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坦克，还有一个翻身滚入直射火力点的空降兵。没等甄志明反应过来，直射火力点里就响起了枪声与手榴弹的爆炸声。

是班副！？

甄志明愣了一下。

没等他高兴起来，M48H的炮塔就转向右侧，一名戴着坦克手头盔的台军从炮塔里钻了出来，将炮塔上的重机枪转向右侧。

肯定是班副！

该怎么办？

甄志明没有迟疑，迅速架起步枪。

三点一线……三点一线，缺口对着准星，再对准目标。

甄志明一边在心里默念，一边将枪口对准台军坦克手。虽然隔着几百米，但是甄志明仿佛看到了台军坦克手的狰狞表情。

深吸一口，憋住气，在闭上眼睛的一瞬间，甄志明扣下了扳机。

杀人了，终于杀人了！

不对，枪没响。

枪怎么没响！？

甄志明猛地睁开眼睛。枪确实没响，台军坦克手仍然在转动机枪。

瞄准，再来一遍！

这次，甄志明没有闭眼，在他扣下扳机的时候，枪仍然没响。

几百米外，台军坦克手已经将重机枪转向右侧，对准了那名近在咫尺的空降兵。

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不要慌，千万不要慌。

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瞄准……

不对，少了个步骤。

保险！就是保险！

将快慢机由保险状态扳到三发点射状态，甄志明再次深吸口气，瞄准目标，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

枪响了，完蛋的不是台军坦克手，而是那辆M48H主战坦克。

见到被炸上天的坦克炮塔，把夜晚照得更白天巨大火球，甄志明一下就傻了，浮现在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这是一把伞兵突击步枪吗？

甄志明忍不住看了眼手上的步枪。确实是一把伞兵突击步枪，确切无疑！

没等军医想明白是怎么回事，身后传来一阵杂乱而且急促的脚步声。

敌人？还是友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