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人非圣贤

收到前线部队的报告，台军干扰设施已被炸毁的消息得到确认后，叶仁伟才离开军部指挥中心，去了罗耀武的办公室。

“能够肯定？”

“执行轰炸任务的航空兵、目视甄别的特种部队、还有刚刚联系上的空降部队都已确认，设在清水北面、大甲溪下游的干扰设施已被炸毁。参谋正在联系电子侦察机，很快就有确切消息。”

“我们的空降部队？”

叶仁伟点了点头，说道：“一支失散的小分队，只有七个人。如果他们没有撒谎，特种部队到达前，他们袭击了部署干扰设施的台军基地，伏击了一个排的台军警卫部队，并且获得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信息。”

罗耀武立即皱起了眉头，说道：“率领这支小分队的是谁？”

“叶振邦中士。”

“你说的是……”

叶仁伟在罗耀武说出来之前点了点头，表示就是那个意思。

“尽快找到他们……”

“我让他们前往清泉岗。现在战场局势很混乱，能派出去的都派出去了，没法提供更大的帮助。”叶仁伟长出了口气，说道，“我们已经全力以赴，不可能为一支七个人的小分队安排救援行动。再说了，他们是武装齐备的空降兵，不是被击落的飞行员，没有理由得到特殊照顾。”

罗耀武的目光在叶仁伟身上停留了一阵，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没错，他们能够伏击一个台军警卫排，就能活着到达清泉岗。记得联系前线指挥官，派人接应他们，尽快把信息传回来。”

叶仁伟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罗耀武的意思。

“运输机群什么时候到达空降场？”

“还有不到十分钟。”

“帮我准备飞机，我要到清泉岗机场与前线将士一同吃早饭。”

“头，司令部那边……”

“你留在这里，参谋长到了后过来与我会合。”罗耀武迅速换好野战服，走到门边才转口说道，“我会给老陈打电话，要是其他人找我，让他们去清泉岗机场。”

叶仁伟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

敢在部队立足未稳的时候去前线指挥战斗的将军，算上罗耀武也没有两个。这不仅仅是胆量的问题，还与指挥官的素质有关。

拿破仑说过，一头雄狮率领的羊群胜过一头绵羊率领的狮群。

指挥官的性格决定了一支军队的性格，指挥官的作风决定了一支军队的作风，指挥官的强弱决定了一支军队的强弱。

有什么样的将军，就有什么样的兵。

海峡对岸，邱克元正在手忙脚乱的调整清泉岗机场的防御部署。

与警卫营长仇东豪失去联系后，邱克元立即派出一个警卫连，乘车前往大甲溪下游的水坝。这个连的一百多名台军官兵非常幸运，因为他们乘坐的是军用吉普车，而不是运输直升机。炸弹击中水坝的时候，车队距离水坝不到一公里。警卫连赶到时，地面上全是台军官兵遗体，水坝的地下部分被彻底炸毁。

因为警卫连没有深入大甲溪南面的密林，没有发现那几具被匕首割破喉咙的台军官兵遗体，所以邱克元并不知道大坝在被炸毁前受到过袭击，也不知道空降兵获取了“阿尔法”系统的重要信息。

只有一点可以肯定，台中地区唯一的“阿尔法”系统瘫痪了。

作为守备司令，邱克元非常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因为让他来指挥空降15军的话，也会在马上发起第二轮空降突击行动。

可惜的是，留给邱克元的时间只有区区十多分钟了。

因为过分相信“阿尔法”系统的作用，邱克元在部署防线的时候把重点放在了清水北面，准备像第一天那样，利用共军急于拿下清泉岗机场的弱点，在通往清泉岗机场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用优势兵力将分散行动的空降兵各个歼灭，所以留下来守卫清泉岗机场的只有一个步兵营，根本顶不住一个团的空降兵。

丢掉清泉岗机场的话，邱克元失去的不仅仅是乌纱帽与锦绣前程，还有项上的九斤半！

虽然比起台北的桃园机场与高雄的小港机场，军民共用的清泉岗机场在场站规模、吞吐能力、旅客流量等方面都算不了什么，但是从地理位置上看，台中的清泉岗机场绝对是岛内头号战略要地。以清泉岗机场为跳板，空降兵不但能够向西攻打台中港，还能切断横贯台岛的两条高速公路与两条铁路线。

只有此等战略要地，才值得空降15军全力以赴。

邱克元没有别的选择，拼死都得守住清泉岗机场。向驻守清泉岗机场的步兵营下达战斗命令后，邱克元让清水的台军稳步向南撤退，收缩防线、增加防区兵力密度、压缩空降部队的活动空间。

此举，足以说明邱克元是名很有大局观、对战局把握非常准确的战地指挥官。

不管空降兵有多厉害，也是缺乏攻坚能力的“纯步兵”，只要能够阻止散布在战场上的空降兵汇聚到一起，就能削弱空降兵的突击能力。守军要做的，就是增加兵力密度，不给空降兵转圜余地，在空降部队形成合力之前，将其分而歼之。

混战中，一个团的空降兵肯定不是一个装甲旅与一个步兵旅的对手。

只要能够坚守到天亮，共军空降部队的第二轮突击就将彻底失败，台中也将成为次要战场。

邱克元不怕死，怕死也当不上将军。

下达完命令，邱克元带着一个警卫连离开守备司令部，前往清泉岗机场。

在需要动员全部兵力死守清泉岗机场的情况下，邱克元不会呆在后方司令部。如果有必要，他也能像士兵那样，用突击步枪向敌人射击！

此时，清水方向上。

把即将燃尽的烟头摁灭后，甘应明用力搓了搓脸颊，才钻出朝北的背风处，沿着还算平坦的土坡爬到了叶振邦身旁。

“怎么样？”

叶振邦摇了摇头，算是回答了甘应明的问题。

看着前方满目疮痍的城镇，甘应明长出了口气。

那就是清水镇，空降15军两千多名将士的葬身之地。

因为台军早有准备，防线从大甲溪入海口的大安一直延伸到东势，只有清水方向上的防线受到空降兵冲击，向南收缩了数千米，所以叶振邦他们不可能绕过台军防线，唯一的希望就是趁第二轮突击造成混乱，想办法透过台军防线，从清水南下前往清泉岗机场，在那边与大部队会合。

变成废墟的城镇证明，这里发生过激烈的战斗。

月光下，这座有上万居民的小镇就像一座鬼城，找不到一栋完好的建筑物，街道上到处都是烧得黑糊糊只剩框架的车辆，几乎每个交岔路口都有路障与街垒，临街房屋的残垣断壁上布满了战斗的痕迹；除了偶尔响起如同狼嚎的狗吠声，只有呜咽般的风声，绝无半点人发出的声响；活动的物体只有随风扬起的纸削与灰烬，以及在废墟间觅食的野狗。

一阵梭梭声传来，叶振邦与甘应明立即端起了武器。

“闪电！”

“班副，是我们。”

叶振邦还没放下步枪，两个身影从土坡前的灌木丛里钻了出来，猫着腰跑跑了过来。

“给你们说过多少次了，听到回答再出来。”甘应明将冲上坡顶的两个战友拽了下来。

“没事，这里没人……没有敌人。”

听池锐刚这么一说，甘应明立即松开手。

“没人？”叶振邦也暗暗惊了一下。

“我们基本上搜遍了整个小镇，”池锐刚看了旁边的陶安康，从怀里掏出了一包空降兵的身份牌，“这是我们找到的，兄弟们的遗体堆在小镇南边教堂后的空地上，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大概有一千多具，全是跟我们一起跳下来的兄弟。”陶安康补充了一句。

“没有发现敌人？”

池锐刚点了点头，说道：“一个台军都没看到，真他妈见鬼了。”

“肯定撤走了。”

“撤得非常匆忙。”叶振邦接过甘应明的话，说道，“台军没有妥善处理我军阵亡将士的遗体，证明之前没想过会离开这里，突然接到紧急撤退命令后，根本没有时间处理好善后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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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振邦一边说着，一边招手让守在侧面的两名机枪手与躲在后面的甄志明赶了过来。

“这么说来，台军没有走远？”陶安康问了一句。

“关键不是台军有没有走远，而是台军突然撤退、或者说收缩防线的目的。”

“答案不会离我们很远。”

听到甘应明的话，众人朝传来闪光的南面夜空看去。不多时，沉闷的爆炸声与很有规律的高炮炮声就传了过来，偶尔还有飞机高速俯冲时发出的呼啸声。

“那边就是清泉岗机场。”叶振邦站了起来，开始检查武器，“要赶路的话，就得抓紧时间，只带主要武器与基本弹药，丢掉多余的装备。这样的机会可不多，不要指望还能碰上。”

不用叶振邦多啰嗦，其他几人都动起手来。

“班副，有个问题我一直没有想明白。”

叶振邦看了眼甘应明。

“为什么不把我们找到的东西交给那个叫詹伯雄的少校？”

“你是圣人吗？”

甘应明愣了一下，没能明白叶振邦的意思。

“不管詹伯雄是不是‘飞虎’大队的少校中队长，也不管他有没有办法把我们收集到的信息发回去，我不是圣人，不会无私到把我们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战利品拱手送人。如果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我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从中受益。”

甘应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准备好了吗？”叶振邦拉动枪栓，将第一发子弹推进了弹膛，“要想知道有没有白忙活一场，那就跑起来吧，跑得越快越好！”

叶振邦首先冲了出去，其他空降兵立即跟上了他的步伐。

这一刻，大地在颤抖，天空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