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李歆服劳役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亲眼目睹君主屈尊向一介布衣赔罪，又从严惩处嫡子，人人心中震动。西凉朝堂风气焕然一新，豪强子弟不敢再仗势欺压乡野百姓，州县官吏办案也再不敢徇私偏袒。

没过几日，乡间市井都在传颂西凉王的仁德，远在边境的将士听闻此事，军心愈发稳固，人人甘愿为这样体恤万民的君主戍守祁连边关。

太子李歆在敦煌大营服苦役，白日搬运粮草、修筑营垒，昔日锦衣玉食的贵公子，手掌磨出层层厚茧，杖伤反复溃烂，夜里只能卧在简陋的营房里。起初他满心怨怼，只觉得父亲太过苛刻，为了一个乡下老农，丝毫不顾及储君体面。

看管营寨的士卒严守王命，没有一人敢私自送来汤药、点心，更没有王公贵族前来求情。日复一日的劳苦，让李歆褪去了骄横跋扈的傲气。

这日黄昏，他坐在沙丘上望着远方的农田，想起那日在瓜田之中，只因老农不肯低价把西瓜卖给东宫随从，自己便出言呵斥，仗着太子身份蛮横施压。彼时只觉得百姓理应俯首顺从，如今亲身体会劳苦，才明白寻常农户靠一亩瓜田养家糊口有多艰难。

风吹黄沙，李歆长长叹了一口气，终于明白了父王的苦心。李暠身处乱世，立国根基便是民心，如果储君仗权欺民，传到民间，西凉数十年积攒的仁政名声便会一朝崩塌。严苛的责罚，不是惩戒一时之过，而是打磨未来一国之君的心性。

另一边，张体顺秉公执法，杖责太子一事也传遍了整个朝堂。有人私下劝说张体顺手下留情，不必当真执行四十杖，免得日后太子登基，怀恨在心。

张体顺正色回绝：“皇上命我执掌刑律，律法面前，王孙与庶民并无区别。今日徇私纵容太子，他日权贵横行乡里，政令再无法约束豪强。大王铁面无私，我身为掌司法的官员，万万不能徇情坏法。”

消息传回酒泉王宫，李暠听完内侍禀报，

欣慰地点了点头。身旁的刘昞拱手说道：“大王严于治家、秉公治国，太子历经磨砺方能成大器，张大人恪守律法，朝堂纲纪自此肃然。沮渠蒙逊屡次觊觎我西凉疆土，可大王深得民心，上下同心，北凉纵然兵强马壮，也难以撼动我们的根基。”

李暠望向窗外连绵的祁连雪山，缓缓开口：“江山万里，城池要塞只是外壳，百姓民心，才是真正的万里长城。朕惩罚孩儿，不为堵住乡野流言，只为让他懂得，君权来自万民，若欺压百姓，江山迟早会分崩离析。”

尹皇后缓步走来，轻声说道：“苦了歆儿，可也唯有这般磨砺，才能把一身傲气磨成爱民之心。”

数月之后，李歆劳役期满，一身纨绔锐气荡然无存。他没有立刻返回东宫享乐，主动请求前往各个郡县巡查民情。每到乡间村落，他都会走访农户，查看田亩收成，再也不曾摆起太子的架子。

瓜田老农张老汉再次进城赶集，恰逢李歆下乡巡查。太子亲自走到瓜摊前，诚恳躬身一礼：“昔日年少轻狂冒犯老先生，时至今日，我才真正明白为人处世的道理。”

张老汉慌忙扶起太子，连连感慨西凉国运昌盛。

百姓目睹太子知错自省，君主爱民如子，人人安居乐业。原本暗流涌动的朝堂，愈发清正严明；原本安定的河西沃土，更加五谷丰登。

远在北凉的沮渠蒙逊听闻这件事，面色凝重地对麾下将领韩昌说道：“李暠严于管束子嗣，朝堂有张体顺秉公执法，民间万民归心。如今西凉君臣同心、民心稳固，此时贸然出兵，必定难以占到便宜。我们还需蛰伏蓄力，静待时机。”

韩昌眉头紧锁，心中的离间之计迟迟无法施展。西凉朝堂君臣彼此坦荡，没有猜忌隔阂，再好的反间密信，也挑不起君臣纷争。

戈壁长风掠过酒泉城墙，西凉的盛世气象，在帝王仁政与严苛家风之下，稳稳扎根于河西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