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东征、北伐（十三）

方剑雄换了一身新军装，收拾一番下火车，步行百余步来见苏州的代表们。远远的看见特务团的人挡着代表们，人人枪都端着，眼珠子盯着众人，戒备森严的样子，方剑雄大步上前呵斥：“来的都是苏州父老，你们这样子是防备谁？我们千辛万苦的从安徽出发，为的什么？谁来回答我？冷雨，你是团长，你来！”

郑权在边上听着心里暗暗窃喜，他不怕方剑雄是个没心机的，就怕是个只会玩刀枪的。当然，方司令看上去有点嫩了，但是志向远大从善如流，这样的人值得跟着好好干。

“为了推翻满清！为了百姓能过好日子！”冷雨啪的一个立正，全团整齐的立正，集体喊声震天，气势之盛，观者为止心悸。

“很好，我说的话都没忘记，让开吧，我要拜见苏州父老！”一番作态，实际上对面都听到了，看到了。不过话说回来，安徽军打下南京又没占着，这个事情大家都是知道的。这一路过来，镇江、常州、无锡，也都没有进城，这也快都知道了。这要感谢电报的功劳，让苏州人民认为，来的是一支仁义之师。

张骞是清末最后一个状元，尽管这个状元来的有点争议，他那个老师翁同龢也挺不是东西的。终究张骞还是一个状元，在这个年代实在是不得了的事情。

作为立宪派的扛鼎之人。张骞一直在冷眼旁观方剑雄的表演。张骞可不是单纯的文人。年轻的时候当过官，甚至连朝鲜都呆过，跟袁世凯共过事还翻过脸，后来下海做实业，也不是那么单纯的事情。当初的大生纱厂，张骞仅仅有一个名声而无银子，要办实业谈何容易？后来盯上了张之洞留在上海的一批机器，本来是打算在武昌办厂，张骞通过盛宣怀的关系，两人把这批机器给瓜分了。事后也没人追究。这算是一个侵吞国有资产的成功案例吧。

张骞不是没有政治抱负，这一点从他在野期间不断呼吁宪政可见端倪。但是张骞又是一个相当精明的人，对现阶段的局势看好的是袁世凯，这很现实。后来南京临时政府建立时。张骞死活不肯接手财政部长，就是不看好同盟会呢！

眼前这个方司令怎么说呢？张骞还是有点为袁世凯高兴，太年轻了。年轻意味着容易冲动！意味这不靠谱！不过话又说回来，方剑雄的这支部队，肯定不在精锐的北洋军之下。尤其是军纪，更是让人难以置信的严格。

作为苏州代表的头头，张骞还是要上前说话。临时心里一动，张骞慢慢的走上前，面带傲慢之色遥遥拱手：“老朽张骞，见过方司令！”

方剑雄来的路上。对苏州的情况有过了解，上下打量一凡眼前这个中年男子，见他气度沉稳，双目有神。啪的一个立正，方剑雄朝张骞一脸郑重敬礼道：“方剑雄见过季直老！”说着朝一干苏州代表敬礼道：“方剑雄见过诸位苏州父老！”

方剑雄卖相不错，一身笔挺戎装，却又不失文雅气度。很是对苏州人民的胃口。

这时候顾忠琛出来拱手道：“扶国，好久不见了。”

方剑雄跟顾忠琛没什么交情，不过也算不恶。顾忠琛在混成三十一协被撤职，那是被倪映典、冷遹、熊成基所拖累。眼下倪映典、熊成基好像已经挂了很久了。呃，顺便说一句，熊成基是去向俄国人卖地图，被人出卖入狱。具体的地图来源，是黄兴给他的。当时同盟会资金紧缺。熊成基主动要求去办这个事情。（究竟是什么地图，史料上没说。只是说黄兴从日本人那得来的。）

“顾大人好！”方剑雄也很热情的回应，接着与苏州代表一番见面后，方剑雄对张骞道：“我军的目标是打通沪宁线，借此声援武昌。最终我军还是要回安徽的，所以苏州父老不用担心，我军决不进城。”

当着众人的面说这个话，就算是一个保证了。

“方司令，都督程大人在府内设宴为司令洗尘，请移步进城。”伍廷芳出来说话，他是交涉部长。方剑雄笑着摆摆手道：“不能去了，军情紧急。苏州既然光复，我军便快速通过，直取上海。伍部长转告程都督，剑雄失礼了。”

苏州代表们面面相觑，没想到方剑雄居然不肯接受宴请，跟这家伙又不熟，当兵的大家也不敢硬劝。最后目光都集中在张骞的身上，他是大家的领头人。张骞也在琢磨，方剑雄刚才面对自己的傲慢，表现出来的是一种恭敬。这个年轻人，看来不那么简单啊。仔细想想，在朱家宝手里能隐忍多年，一朝发动兵不血刃取安庆，似乎也不简单？

这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现场有点死板的气氛：“方大哥，上海起义诸事已定，不要大军去，只要给我一个团就能拿下上海。”

方剑雄顺着声音看过去，人丛中出现的居然是尹维峻这个小姑娘。

“尹姑娘，你怎么来了这里？”方剑雄大为吃惊，尹维峻面带悲色，排开众人上前道：“一言难尽，您就说，给我不给我一个团吧？”

方剑雄见她面色坚毅，一脸风尘，想必是刚刚赶到。当即道：“你先等一下，我和苏州父老说几句话就完事。”

尹维峻点点头默默站在后面，方剑雄走到一干苏州代表面前，再次敬礼道：“多谢各位父老的深情厚谊，方剑雄军务在身，怠慢了。”

张骞拿定了主意，上前拱手道：“既然如此，各位父老先回去吧。在下还有些事情与方司令交换意见，顾大人也留一下。”

张骞可不认为方剑雄就这么简单的走人，苏州人民的热情不能当银子用。好在苏州人民早有准备，鸡鸭鱼肉什么的抬了一堆来，这些都是给大家看看的。真正的干货在张骞这。

方剑雄请张骞和顾忠琛上了火车，抱歉一声道：“我先去处理一点事情，二位稍坐。”

两人都在观察这个车厢，很简单的布置，中间一张大沙盘，整条沪宁线一目了然。车厢壁上挂的全是地图，大大小小的好几种。顾忠琛懂行，一看就心中暗暗吃惊，方剑雄这个军事准备相当的细致，就拿墙上这幅地图来说吧，沿途好多小路都有标注，最基本的村庄名字都有标注。

方剑雄去了另外一个车厢，尹维峻正坐在那发呆，见他进来立刻站起道：“方大哥来了。”

“尹女侠，出什么事情了？”尹维峻脸上根本就是告诉人家她有事情，这一问之下，尹维峻才道出实情。武昌归沪之后，尹家姐妹加紧起义准备，并在法租界格臬路维昌洋行三楼制造炸弹。不想11月2日，忙了一夜的尹锐志被助手劝去休息，刚躺下没多久，因操作不当，炸弹爆炸。正在休息的尹锐志被炸伤后跳楼逃生，其两助手杨哲商粉身碎骨，平智础全身烧伤。尹锐志进自新医院疗伤，巡捕追踪而至，押送至广济医院救治，目前无碍，但是人被抓了。

尹维峻当日去吴淞联络新军，回来一看全变了样子。被炸死的杨哲商与尹维峻日久生情，两人偷偷成了情侣。这让尹维峻很难过，不过这女孩意志坚定，获悉方剑雄率军东征，立刻赶往南京，半道上得知方剑雄兵至苏州了，赶紧来求见。

方剑雄听罢不禁暗暗感伤，要说这革命党确实有值得人敬佩的地方。当即拍板道：“我立刻派特务团跟你走，乘火车的出发，天黑前就能到上海。”

尹维峻也不多留，站起道：“商议起义的日子就在明日，我这就带队回去。”

方剑雄想了想也不留她，让她稍等，把冷雨叫来吩咐道：“你跟尹女侠去上海，记住了，江南制造局一定要抓在手上，海军的150炮弹全靠那里的生产补给。”

话不多，但是意思很明白。江南制造局的重要性，对于装备了重炮的安徽军意义很明显。

“大帅只管放心，保证牢牢控制住。”冷雨立正回答，方剑雄满意的点点头道：“你去吧，我大军随后就到，不会让你孤军奋战。”

处理完这个事情，方剑雄回到指挥部所在车厢。张骞和顾忠琛很有意思，一个盯着地图看，一个慢悠悠的在喝茶。

“怠慢二位了！”方剑雄进来拱手说话，两人拱手回礼，张骞依旧坐着，目光审视对面。

方剑雄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招呼顾忠琛落座后道：“二位有什么事情需要方某帮忙的，只管开口。”

这么开门见山的要给人家帮忙？哪有这等好事啊！这话要换个思维来听的，不过方剑雄的话说的漂亮，张骞心里也是暗暗赞一声。

“江苏民军要扩编为两个师，军火的缺口不少。英国人在上海限制军火流出，只好求扶国帮忙了。”张骞拱手说话，语气神态依旧倨傲，并不像在求人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