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白影

弗吉尼亚的毁灭，对于特派员而言并不是桩特别值得庆祝的事情，但是他必须在士气高涨的众人面前尽量掩盖他的失望。现在，倒是郑强不敢掉以轻心，决定让小艇去侦察一下，然后才做最后的确认，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十几个小时前，409的侦听设备基本已经确定了786以一个微微前倾的姿态陷在了海底的淤泥里了，前倾的角度大概是4度，但是这样的信息还不够完备。

郑强和夏勤对于敌艇沉没的角度问题饶有兴趣地讨论了一晚，讨论之后，有个问题他们一直没争出个曲直，就是攻击核潜艇如果就这样陷在泥里还能不能发射鱼雷。最后郑强占得上风，他认为这样的情况对于409号肯定不行，强行发射鱼雷会撞到海底。紧接着，夏勤也提出了个折中的看法，他认为弗吉尼亚级的鱼雷管并不在艇首，而是位置稍稍靠后，也就是说，未必不行。这还取决于它的横向的倾斜角度，如果那个角度够大，另一个侧的鱼雷管可能就可以发射。这次讨论后，郑强就决定不直接靠近敌人了。

无论郑强的思虑怎么谨慎，对于政委而言所有的危险都已经过去了，他整夜都在厨房忙碌，王延秋从来没见过他帮厨这么勤快过。周黎声一个人哼着小曲削了两桶土豆，还把厕所打扫了两遍。很显然，他认为已经到了做回家准备的时候了。他想的没错，只要那艘倒霉的弗吉尼亚级的沉没最终被证实了，409的使命就告完成了，很快大家就可以上岸了。409的所有成员，终其一生都会有一段惊心动魄的回忆，虽然下半辈子都免不了对这段回忆保密，但是这些已经足够了。

特派员与赵平渔最终又坐到了潜龙4号的操作席上，按照郑强的想法，他们要从被击毁的敌艇的声纳死角正后方接近它，之所以认为那里是个死角，是因为郑强认为弗吉尼亚的拖曳声纳已经失效了。

“潜龙4号，你已经脱离了。”郑强在通话器里说道。

“好的，按照既定航线行驶。”

“你们可以尽量贴着海底，从它的尾部接近，我保证它的拖曳声纳已经损毁了，即使里面还有活人，它的后部声纳盲区也很大。”郑强说道，他很清楚，自己发射的那颗鱼雷既然能摧毁泵喷推进器，脆弱的拖曳声纳也应该已经被炸断了。

“好的，潜龙4号知道了。我们从后面接近，但愿它还没有死。”王延秋随口回答道，他把自己的真实想法也顺嘴说了出来。

“如果它没死，你一定要记得告诉那位上校，是谁打败了他。”郑强的声音通过换能器阵列传到潜龙4号上时，赵平渔禁不住笑了一下，郑强这个家伙对于是谁指挥的786号这种无聊的问题可真够耿耿于怀的。

“你把我们丢得有些远了，我们的航程有些问题，如果我们用比较快的航速的话，电池很快就会耗尽。”

“比较快，你们共不就两个挡吗？不要担心，只要确认它真的破损了，我们就来接你们。”

409将潜龙4号丢在了离着786号4.5海里的地方，因为这里是潜龙4号理论上的航程半径。赵平渔将速度提高到了2节多些，按着这个速度，他需要2个多小时才能到达目的地。

小艇安静地行使了1个小时，如以往一样，突然就失去了通讯，现在他们只能按着个大致的方向笔直朝前开，直到撞上在海底搁浅的786号为止。行驶中王延秋一直没怎么说话，似乎有些心事。

“特派员，你真的认为我们这么走一趟，然后就能回去？”

“我不是很肯定，我觉得事情还没有完。”

“其实我也有这样的预感，我也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我想我们必须稳妥起见，要知道我们头上不远处，可能就是美国的舰队，所以，如果786号真的已经不能利用了，我希望郑强再发射一到两颗鱼雷把它彻底摧躲，免得以后的外交上有麻烦。不过在这之前，我实在没办法抑制住好奇心，我必须确认它真的完蛋了。”

“其实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也很想知道里面还没有活着的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两人说话的时候，一个白影从驾驶室外一闪而过。

“是不是一条带鱼？”

“不知道，你把探照灯打过去看看。”王延秋说着起身朝后舱室走，那里有两扇大舷窗。

潜龙4号的航速很慢，所以这样后知后觉的反应，大部分时候也完全来得急。

“它游走了，不过我觉得它很大。”王延秋的话使得老赵心中一悸。

“我们的小艇很坚固，我现在最怕一样东西。”赵平渔说道。

“你是怕那条大章鱼？”

“没错，它力大无比，可以把我们拉下那个裂缝下面的深渊，不过它不是白色，是红色的。”

“章鱼有时候会变色。”

王延秋刚说完这一句话，潜龙4号就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撞击似乎对于15吨的小艇不算什么，但是足够将里面的两名成员吓出一身的冷汗。

“这是个大家伙？”赵平渔急着问道，探照灯转向侧后，他什么也看不到了。

“还不知道，你继续操作，我到边上看看。”说着，王延秋从一侧的舷窗转身，朝着撞击的另一侧察看。

“什么也没看见，也许是条小鱼。”特派员缓缓说着，这句话他自己都不信。话音未落，一次强劲的撞击随即到来，这次王延秋几乎站立不稳，他赶紧护住头部，这是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免得那个可怜的伤口再次出血。

“这不是条小鱼，它在试探我们。”赵平渔喊叫道，谁都知道能把十几吨的小艇撞得歪的肯定不是什么小鱼。

“把后面的摄像机打开，我现在看不到它，也许到了后面，也许在上面。”特派员扶着舱壁说道，赵平渔立即照办。

“我猜，它是来阻止我们的，它们不会派没用的废物来的。老赵，你得当心。”

“除非它啃得动坦克，我就不信它能奈何得了我们，我们的外壳是钛合金。”

一句话没说完，一阵极端剌耳的怪声划过了海底，让赵平渔浑身发冷。这种可怕的噪音似曾相识，就像是用手指甲划过黑板的动静，只是更强了100倍。

“有什么东西，在咬你的钛合金了。”王延秋四处张望着说道，他头部的伤口处正在急速地跳动，这种强大的噪音他也受不了。

“得想办法，要是让它咬掉哪个支撑脚，我们就不能对接了。”

巨大的灰白色影子在两人紧急商议的当口，缓缓地游过了一侧的舷窗，这个身影太大了，大到了舷窗的尺寸不足以显示它的全貌。

“慢着，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从边上游了过去？”

“我也注意到了，但是没看清楚，好像非常的慢。”

“我们得赶快停住，停到海底。也许可以用强光驱赶它。”王延秋反应过来，说道。

赵平渔赶紧将部分的压载舱进水，大量的气泡在小艇周围蔓延，挡住了舷窗外的视线。

“这个东西远离了？”

“大概是气泡声把它吓唬走了吧。总之现在看不见了。”

“我认为没那么容易，说不定会更凶险。”王延秋扒着舷窗四处张望，赵平渔一直搞不懂，为什么特派员总是爱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我确定那不是章鱼，章鱼藏不住那么多的触角。对了，你的监视器上录到什么没有？”

“只录到了海底被搅起的淤泥，探照灯照得到的地方，就是如此。”

“看起来这次任务并不会这么简单地结束，但是我们的对手好像也不过如此。”王延秋缓缓说道。他看到了巨大的树脂舷窗上倒映着自己的脸，他发现是该刮刮胡子了。前面的赵平渔觉得特派员说话的语气并不紧张，这让他渐渐安心下来。

“也许它到海面上透口气去了。”

“我倒不这么看，我们面对的躲在暗处的对手有很强硬的技术背景，不会派一些你猜得到的东西来的。”

“强大的技术背景？有多强？”

“据说，在遗传学方面领先我们至少10000年以上，这是以前我的一个朋友说的。”

“那就是说，其实它们比美国的科技还要强？”

“那当然了，美国的生物科技领先我们至多也就是30年而已。这不难理解，分子生物学的历史本身也很短，在这之前，人类的生物学没有在分子水平上研究过核酸。以前只有孤立的遗传学，和完全依赖动物分类以及逻辑推演支撑的进化论，即使把这些都计算在内，从达尔文算起也只有一百多年的历史。”

“我知道进化论，人是猴子变的，所有的动物都是其他动物慢慢演变的。”赵平渔插嘴道“这大概不是全部的事实。”特派员边说边来回观察两边的舷窗，不过都是漆黑一片。

“对，我也这么想。”

“想想咋天的那个东西，它没有性征无法繁衍，外形上很难分类，就像个用粘合剂拼装的伪造动物。但是它又确实存在，可见在进化之外另有其他途径，一种技术的途径。”

“这个我知道，马和驴杂交的后代就没有性别，这些杂交动物就很奇怪。我以前就被只300斤的骡子咬过，说起来真奇怪，我只是想摸摸它的头而已。”

“你说的这点，倒也没错，不过我们面对的这种情况与普通的多倍体杂交的情形，还是有更大的差别，杂交只能局限于远端的亲缘繁殖，还不能把所用的物种的各种优势掺和到一起，不然这个世界可就乱套了。杂交可是自然界最稀松平常的事，很多新物种就是靠杂交产生的，未必需要技术手段干预。而我们现在研究的动物肯定是种类似于基因修改的技术，它能造出些四不像的东西，人类在这方面，还只是刚刚摸到入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