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活的武器

三个人终于把僵直的尸体塞进了裹尸袋，常大有拉上拉链的时候，那具尸体已经非常烫了，不过还是密封的袋子把呛人的有毒气体给挡住了。

“你知道磷化氢在密封环境里更容易突然爆炸，而不是慢慢燃烧，这里的浓度已经很高了。”常大有又开始唠叨起来。

“所以我们必须再快些。老赵你搬头，我们搬脚。”王延秋指挥着这里的三个人。

三个人连拖带拉，将200多斤的袋子拖过空无一人的过道，一直拖进了医疗室，丢进了冷库。政委开始调解冷库上的按钮想使得它更快地制冷，这些动作有些多余，不一会儿，这具尸体的体表温度开始降低，最后又冻成了块冰。现在冷库里有了两具尸体，它们原来是一体的，现在它们分开了躺在那里多占了很多地方。

政委耐不住担心，收抬完这些就来到指挥舱。他到的时候，郑强正在聚精会神地听着耳机里的动静。

“怎么样？”政委把头转向夏勤。

“打中了，但是还在确认是否完蛋了，它没有按原来预计的浮起，可能已经没有储备浮力了。”夏勤回答道。实际上政委到这一刻都还不知道王延秋和郑强之间的协议，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要让那艘幽灵潜艇浮起这样的“原来计划”，不由得吃了一惊。

他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这段时期所有的坏事都和王延秋有关，这个特派员肯定是又用了什么花招说服了郑强。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郑强已经赢了。

郑强察觉到政委已经到了，但是没有说话。他一直隔着10海里，在监听786号潜艇的动静，20分钟来，那艘潜艇的附近一直有大量气泡声音，这是个不妙的信号，很可能是那艘潜艇的耐压壳体已经破损了，或许只是破坏了压载水舱，但是它迟迟不浮起自救，也没有发射救生舱，这可是大大的不妙。

“它一直在冒泡，这可不大好。”郑强说道。

“也许是海底的沼气，可能是我们的鱼雷爆炸造成的，这一带的海底地质容易产生气体。”政委走近了说道。

“这种可能不能排除，要是能再近些就好了。”

“你怕它还能反击？”

“对，我很矛盾，一方面怕它死在海底，另一方面，又怕它反咬我们一口，我们没有监听到它的鱼雷管里的声音，但是理论上，至少它应该有1到2枚鱼雷可以随时发射。”

“小心些没错，我看不要太急躁。把这里交给小夏好了，我们那儿还有事等着你去讨论。”

“王延秋净他妈给我惹麻烦。”

郑强嘀咕了一句，戴上了帽子，然后又对着夏勤交待了几句，就和政委一起朝医疗室走。

进门后发现王延秋和赵平渔正在小声讨论，常大有已经回他的轮机控制室去了。

“问题解决了？你的枪法不赖啊，我们差点被一吨半的鱼雷炸上了天。”郑强冷笑着问道。王延秋看了眼政委，没有回答。

“其实是我开的枪。”政委插了句。

“呃，是这样。不过，谁开的枪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惹来的麻烦。”

“得了吧，我看你是巴不得干仗。你把美国潜艇怎么样了？”王延秋终于开了口。

“不知道，它沉在了东面10海里的地方，暂时还在漏气，可能不成了。”

“你打在它哪儿了？”

“打在了屁股上，也许把舵面和泵喷推进器打坏了。”

“你打中它都快50分钟了，它就一直没有动作？”特派员看了眼手表说道。

“没错，一直没动。你知道，这种事很难非常专业，比打手枪难很多，这点你不容易理解。”

“你什么时候开过去看看？”

“这取决于你们。”郑强说完，看了看王延秋和赵平渔。

“好的，那个事不太急，不过你得先看看这个东西，我有义务告诉你，我们面临的对手。”

王延秋起身拉起郑强往后跑，郑强预感到自己会看到样让自己作呕的东西，但是结果还是超乎他的想象。

“这是个什么东西？”

剌鼻的味道熏得郑强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这个，就是耍了我们一次的东西，它躲在了另一具尸体里，被我们带回了艇上，然后，它就直试图破坏我们这艘艇。”

“不不，是它耍了你，不是我们，是你要把它带回来的。”郑强眼下兴致不错，他抓住每个机会和特派员抬杠。

“很对，是我坚持把它带了回来。你满意了？”王延秋索性主动承认了所有这些失误，一旁的赵平渔不由得摇了摇头，他觉得这两个家伙越来越没劲了。

“它，我是说这个东西，有没有智力迹象？”

“有些，但是不是很聪明，我认为它的大部分行为完全靠本能和指令行动。”王延秋说道。

“靠着本能能够摸到核潜艇的要害？”政委好奇地问道。

“什么要害呢？”赵平渔也想知道。

“它找到了反应堆舱，可能想进去，老常几次目击，它都在那一带转悠，可见它知道409的要害。”

“为什么它能找到反应堆？”

“我想有3种可能，要么它能感应辐射区，要么是有人如此训练它，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它之前到过类似的地方，受过类似的训练，比如说它进入过另一艘攻击核潜艇。”

“哦？”

郑强大吃一惊，失声发出声惊叹，表情也有些不太自然了。这次细微的失声细节，连政委都没能察觉到其中的原因，但是这个细节被王延秋发现了。王延秋一下子就猜到了郑强的心思，不由得暗暗得意。

“老郑你放心，786号上的指挥官，不大会长成这个样子，那应该还是名人类指挥官才对，否则怎么可能驾驶人类的潜艇？”

“你确定？”

“我不能完全确定。”王延秋笑着回答道，他知道此时郑强心里肯定正在纠结，要是他刚才战胜的是这样一个龇牙咧嘴长着尾巴的对手，那么对他而言，胜利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这一定是他现在最害怕的。

“这不大可能，你不是说那艘艇上应该是托马斯克劳福德上校吗？”

“没错，当然应该是他，但是现在谁也说不上来，这艘潜艇失踪了整整20个月。除非我能够去看看。”

郑强不再说话，他心里开始盘算着该怎么样积极地证实一下，自己刚才确实是和一微上校而不是一只站都站不直的怪兽在过招，否则他心有不甘。

“我建议明天，也就是10个小时以后，由我和老赵去检查那艘搁浅在海底的幽灵潜艇。你们看怎么样？”特派员适时地提出了他的想法。

“我看可以。”

郑强立刻就表示了同意。紧接着，政委和老赵也表示同意，反正那已经是只死老虎了，去看看应该无妨。

“另外，我打算今天就呆在这里研究这个东西，你们不会有意见吧？”王延秋得寸进尺，提出了新的要求。

郑强想了一下，这种事没必要唱反调，保不准这个丑东西待会儿又活过来，接着偷袭409的反应堆，医疗室里有人值班也不错，于是点头又同意了。

其他人陆续都离开医疗室后，王延秋独自留了下来，不一会儿政委给王延秋找来几件较厚的衣服，他穿上后，带着盏强光照明灯和电脑，还有另外的一些小型工具一头钻进了冷库。这次他没有选择锯子或者菜刀，他担心这只怪物的皮下有些会燃爆的物质，比如说半凝固的磷物质，所以他只带了部照相机和几把很小巧的手术刀。

王延秋粗通些解剖学，知道研究一只未知动物的窍门在于骨骼。在很久以前，对于某种动物的初步分类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从骨骼或着胚胎上找门道。当然到了近代，还有更准确的染色体分析，色素细胞分析，甚至蛋白质测序等等，但是类似方法需要大型设备，潜艇上做不到。

王延秋拿出个记事本，上面记录了很多动物分类的要点，是他以前自学总结的。首先，他告诉自己，根据常识，所有的脊索门动物都不会长成这个德性，但是这个动物肯定又是有脊椎的，于是他试着将怪兽大致的骨骼图形画了下来。这个动物大概很久没进食了，已经皮包骨头了，所以画出骨骼轮廓并不太难。可以隔着皮肤看出胸椎腰椎分别是10和7节，这点和人类不一样，但是从后侧看，脊椎的大致结构非常类似，不过，不能看脊椎截面的话，这个话还不好说。

总体看像个人，但是它又站不直，近距离的观察就是如此。它的腰椎间盘和人类的大概不大一样，也许可以像猴子那样爬，暂时也看不出区别。从机电长笨拙的语言描述看，它只能以个比较前倾的姿势站立，前肢也比较长，这就是常大有之前一直以为它靠在反应堆舱门上的原因。

怪兽的上肢较长，与人类一样也是5个指头，甚至每个的长短比例都一般，但是前端的指甲很长，非常坚硬。王延秋用一把不锈钢的手术刀切割时，一下子就折断了刀片，而那双铁爪上连个痕迹都没留下。他估算这大概算是种目前已知的最硬的生物合成的物质了，应该比鲨鱼的牙齿更硬，而且具有相当的韧性，实际上只要稍加研磨，它的爪子完全可以取代较脆的不锈钢手术刀来使用。

王延秋突然想到了那架发动机突然停车的侦察机，但是转而又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毕竟这还是种血肉之躯，尽管它肯定会为了执行某种指令牺牲自己的生命，但是它肯定到不了那样的高度。

怪兽的皮肤是另一个奇怪的地方，即使在它死后，仍然在不停地变化着颜色，直到彻底冻僵才变成了硬成不变的灰褐色。但是，在照明设备照射的皮肤附近，也产生了些黄白色的斑纹，这说明它有一套被动变色的机制，并不完全由心智控制。这点和章鱼比较象，章鱼死后，皮肤内的色素细胞仍然会和试着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这样的特点与陆地上的变色动物则全然不同。如果弄瞎一只变色龙的眼睛，那它的体色就只能由着心情瞎变了，变色龙如果死了，则不会再有任何体色的变化。

王延秋将笔记翻过一页，上面写着《蛋白质测序的亲缘关系鉴定》，他顺手翻了过去，他知道这里的条件做不到检测蛋白质。后面是DNA的测序，一样不可能做到。

最后一页是同源异性基因对动物形态的影响，以及亲缘关系研究。王延秋知道只要是涉及基因的部分，在这里都不成。不过同源异形基因这个词还是勾起了他的一个新的想法。

所谓同源异型基因，是指地球生物控制结构形态的最基础的基因。这个基因形成的年代非常早，虽然不同物种的该基因都各不相同，但是所有生物在这个基因上都有同源的一面，具体表现在脊索动物门里就是身体结构的继承性。比如说，所有的脊椎生物都不可能长出四肢以外的其他对称的肢体，只要它是经由进化而来的生物就不可能。但是这个东西的背后有两个很大的突起，上面附有柔软的膜状皮肤，应该是一对退化了的翅膀，这样它从基本形态上就已经与所有的脊索动物分道扬镳了。

“这说明了什么？”王延秋问自己，他心中现成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这是一只没有繁殖需要的动物。长得奇形怪状。有自毁能力，会在形势不利的情况下毁灭自己存在的尸体证据，为了达成目标不惜牺牲自己去破坏个一放射性极强的反应堆。还有，它是种进化以外产生的动物。以上这些都不是生物学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