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乌江上的纸船

李志的尸骨如愿的埋葬在了乌江边上，这个沉默的黎明前战士得到独立团所有人称赞和送别。

在将士们的心里，那颗忐忑不安的心也慢慢变为了平静，因为天亮了，他们也得用自己的子弹去穿透鬼子的胸膛，或者是被鬼子的子弹穿透，对于大多数士兵来说，这是自己活着的最后一个夜晚。

吴国强下令将库存的少许猪肉分了下去，这战争年代有口肉吃，兄弟们也是满足了。

三五成群围坐在篝火旁，谈谈过往，聊聊家常，马上入冬的寒夜悄然无声的温暖了起来，这些挂在黝黑脸上的笑容那么纯真，那么动人。

大锅中腾腾的肉香味带着滚沸的油泡飘香十里，将士们垂涎欲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等待猪肉熟透。

“熟了，开饭了！”随着一个士兵的吆喝，接二连三的大锅响起了吃饭的号角，班长一块一块的夹着分给班里的战士。

滚烫的肉块在将士们的手中上下颠簸差点掉到了地上，吹了吹放进嘴里，这白水猪肉成了世间最美的味道，幸福的味蕾带出飘飘欲仙的感觉。

将士吧唧吧唧不停的咀嚼着，直到磨成了肉末，没有了肉味也舍不得吞下去，乘上一碗锅里的油汤继续嚼着。

“年代不好啊，我这辈子没吃过几顿肉”一个老班长感叹到，又夹了一块给班里最年轻的战士，青涩的脸俊，十七八岁左右。

“小王，你家乡是在哪里啊？”

“四川一个穷山沟里！”年轻战士回答到。

“家里面还有其他人吗？”

“只有我老娘了，家里三兄弟在四川第二次征兵的时候都参军了！”

“慢慢吃，别烫着了！”老班长关心到“战争胜利你想干什么？”

“那当然是找个媳妇儿了”年轻战士旁边的山西汉子急忙回答到“小王这么年轻，肯定也想摸摸女人吧！哈哈哈”

整个班笑声一片，班长也被逗笑了，气氛很轻松，然而年轻战士的眼角红润了，嘴里包着的肉好像吃出了痛苦的感觉，哽咽着说道“我什么都不想，我只想我两个哥哥都活着，一起回去见我的老娘！”

整个班的将士们笑开的脸沉了下来，其实每个人心中的想法都一样，奢求着能够活下来，只是比这个年轻的士兵多上了几次战场，习惯了炮火的声音，也没去刻意想这些，但终究将士们都是人，谁又真正愿意客死他乡。

不仅这个班，一片一片的笑声化为了无声，所有的情绪只能当作碗里面热腾腾的米粥，再烫也得自己慢慢喝下去。

吴国强见将士们吃完了饭，命令副官一人发一张纸，一个班发一只粗园的铅笔心，叫将士们写自己的最后一番话，也就是提前的遗书。

老班长接过笔和纸，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下笔？从何处下笔？所有杂乱的思绪太多太多，这不大的一张纸根本记录不完。

老班长想着自己一起战斗过牺牲的身影，两滴泪“嗒”滴在了纸上，老班长轻轻折起了纸，将笔递给了年轻的战士，道“你先写吧！”

年轻的战士同样如此，即使想把自己内心的想法写出来，自己也不认识几个字，也停了笔，迟楞在那里。

“写不写？不写给我，我的给村里的翠花写封情书，让她等我回去娶她”山西汉子脸上春色懵懂，笑意自然。

然而汉子拿起笔时，连“我爱你”“等我”这类的短语都写不出来，这两个手指就能挥动的笔芯此刻却没有端着步枪，扣着扳机来得踏实。

独立团的所有战士都一样，心中那点念想连文字都难表现出来，老班长感叹，了一声“算了吧！我们折一艘纸船，让它随着乌江漂流而去，能走多远就算多远吧！”

老班长带着班里的士兵们，托着思恋的小船放进了乌江，平稳的江面载着归乡的小船流向远方。

独立团一千多名将士眼神停滞在乌江上不快不慢的小船之上，我们站在的都是中国的土地，不管魂归何处？都是一群铁铮铮的汉子。

“轰隆隆”几颗炮弹相继落入乌江之中，弹起几股翻腾的巨浪，那寄托思念的小船被江水淹没，就此沉浸在了乌江的中央，这几声炮响带来的不是绝望，而是战士们誓死抵抗的绝响！

“准备战斗”吴国强震人心肺的浑厚撕裂声召回了士兵们英勇的脚步声。

士兵们各自回到自己的战斗位置，等着鬼子的到来，眼神平静而期待，期待能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鬼子咆哮的炮弹，黎明前的最后一丝喘息随着寒冷的空气凝结成雾气在士兵的嘴前，湿了趴着的麻袋。

天空星火点点，飞来的炮弹带着浓烟向独立团的士兵们吞噬而来，注视炮弹的眼光和浓烟一眼消散在了空气中。

“轰隆隆”设防区的铁栅被冲破，强大的气流带着铁片加速的旋转成了杀人不咋眼的武器，刺穿士兵们的身体，铁栅后的端着枪战斗的身影在炮弹的轰鸣声中化为了满天洒落的肉块和燃着余火的国军军服。

“贴上去！”掩体上趴着的士兵不断挥舞着左手让后面的兄弟贴上去，避免鬼子的冲锋而无人可挡。

整个城西在炮火掀起的散花般泥土和大坑中喧闹了起来，将士们根本没有惧怕的意思，前赴后继的贴上同胞牺牲的位置。

吴国强在炮弹带来的各种混声中嘶哑的指挥着战斗“鬼子炮火停止后，将会发起冲锋，谁愿去前面挡住他们？”

“我去”廖长胜斩钉截铁，阿凤拉着他的手臂不停的扯着衣袖，恐慌，担心，害怕。

吴国强深情的点了一下头，廖长胜丝毫没有犹豫，极速的跑向设防区。

“汪汪”黑豺暴跳如雷跟着张二傻跑了上去，几人捂着头，小心的穿梭在炮火之中，炮弹掀起的石块在他们的身体上敲打的隐隐作疼。

天快要亮了，最后一点朦胧色被耀眼的弹光和火苗提前照亮，将士们眼上的露珠颗粒饱满滴落在趴着的麻袋上，浸湿的衣衫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雪霜。

“噗”一颗子弹悄无声息的钻进了廖长胜趴着的麻袋里，发出一声打开死亡之路的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