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薛丁山大骂粮食贩 来俊臣怒轰卫遂忠

满朝文武都被阎知微搞得很崩溃，武则天也被气疯了，默啜趁机从黑沙南庭杀了出来，发兵袭击静难、平狄、清夷等军。

他还让阎知微发了一封檄文，数落武则天五大罪状：

第一，你给我的谷物种不出来（他那是盐碱地）；

第二，你给我的金银不当吃不当喝（真不要脸）；

第三，我赐给唐朝使者的红袍，回朝后你都给夺走了（你活该）；

第四，你给我的缯帛都是劣质产品（这个也是理由）；

第五，我要把女儿嫁给唐朝天子，不是武家小人，门不当户不对，你骗我说武延秀就是皇子，坑爹呢这是！

我从今发兵，攻略河北！

武则天发兵四十五万杀向默啜。默啜一扭头，改变作战方向，杀进了飞狐县，几天后攻下定州，杀死刺史孙彦高，屠杀百姓数千人。此地现为河北涞源，已经是纯粹的中原地带，而遭遇大屠杀的定州，位于涞源县以南两百里。

才三天工夫，飞狐、定州相继沦陷，京师震动。武则天下敕：“突厥默啜，改名斩啜！”

阎知微来了，跟着默啜的军队。

他跑到赵州招降，因为赵州挨了一次屠杀，肯定人少将寡。可到了赵州（河北石家庄赵县），阎知微发现，情况和想象中的差得很远。赵州城门紧闭，城墙上，旌旗迎风飘扬，守将表情凝重地站在那里，看不出丝毫畏惧。

突厥人攻城不下，集体开始跳代表李唐王朝的《万岁乐》，意思就是，我们是来为李唐招抚大家的，我们都跟武则天势不两立。赵州城上，将军陈令英被阎知微的举动气疯了。但见阎知微同志，和突厥人手牵手，在城下跳起了舞，表情还很快乐。守将大喊：“尚书，你位高名重，今日和贼人踏歌，不觉得害臊吗！”

阎知微咿咿呀呀地唱道：“不得已呀我我我，谁容易啊啊啊啊，听听听听听听吧，这是《万岁乐》呀呀呀呀……”（知微微吟曰：“不得已，《万岁乐》。”）

赵州还是被攻陷了，赵州刺史高睿不肯投降，他和妻子一起吞下了假死药。突厥人扒开城门之后，首先找的就是刺史。有人看见一男一女死在了官府，穿的是刺史的衣物，就欢呼着拉去找默啜请功。醒来后，刺史和夫人看见默啜就在眼前，手里拿着金狮子带、紫色衣袍，用劝告的口气对他们说：“投降就有官做，不投降，死！”

高睿瞅了一眼妻子，“你怕吗？”

妻子说：“酬报国恩，正在今日！”

高睿死了，那位让隋文帝流芳百世的一代重臣、政治家、谋略家高颎，倘若泉下有知，也该欣慰能有如此子孙！

赵州完了。

下一站，太原！

有人疑惑，武则天派的那四十多万大军呢？

答案是：没募集起来。

原因很简单，大家都不愿意为武周卖命，只愿意为李唐卖命。契丹的口号是营救庐陵王，突厥也说为了大唐，所以，百姓也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又因有武懿宗的助阵，大家坚决不从军。现在，别说四十万大军，就连四千大军都没有，就算是那三千来人，也都是没钱买饭吃，来军队蹭饭的。

皇嗣李旦，见天下危难，一个多月募集的兵不到一千人。于是，他做出了一个看似无比窝囊的举动——逊位。他宣布，他要把皇嗣的位置让出来，让给庐陵王李显，让李显当太子。在一般人看来，这实在是最不靠谱的举动，然而武则天却答应了。原因就在于，李显曾代表了李唐王朝。两天后，李显成为河北道元帅。

一时间，天下云集响应，应募从军者瞬间突破五万大关。还我大唐国土的呼声震天响，百姓风起云涌，而从头到尾，李显根本就没露面。

圣历元年（公元698年）九月二十一日，大元帅李显没出现在大家面前，取而代之的是副元帅狄仁杰。狄仁杰的帐下，右丞宋玄爽（长史），右台中丞崔献（司马），左台中丞吉顼（监军使），安东道经略、左威卫将军薛讷。大将军薛讷，字丁山，薛仁贵子，数次征战突厥、吐蕃，战功赫赫。

薛丁山曾被酷吏陷害，来俊臣收取贿赂，让薛丁山拨几千石官粮给商人。商人找上门来，说前些日子在下给了来御史些方便，御史便让我为国做点买卖，今日来取粮食了。薛丁山藐视了那商人一把，只撂下类似这样的一句话：“放你娘的臭屁！”好在薛丁山立刻得到重用，开往突厥的大军，在狄仁杰和这些人的带领下迅速膨胀，几天内就从五万变成了十万。这期间，天官侍郎苏味道，按照裴行俭说过的轨迹，成功当选了凤阁侍郎、同平章事（宰相）。

有人问：“味道宰相，你说是李氏当太子好呢，还是武氏当太子好呢？”

苏味道说：“这也好，那也好，都好都好。”

人们认为苏味道这人模棱两可，给他取了个光耀千古的外号，“苏模棱”。

默啜从赵州（苏味道的老家）和定州周边俘虏过来的男女老少有一万多人，带着颇为累赘，默啜认为，不如全杀死更为轻快。于是，突厥便在旷野上大开杀戒，将这些百姓全部屠戮，撇开尸体，一路从五回道向北狂逃。

默啜没想到的是，他的数十万大军竟然有人敢追。唐军追了他们几百里，愣是不松口。默啜有些怕这个名叫狄仁杰的人物，他回到了漠北，休整军队，扩大地盘，暂时不往中原进攻，他怕狄仁杰有了十万大军，真把他全灭了。而阎知微，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从赵州逃跑的时候，默啜便像踹犊子一样，把他从军队踹了出去，让他滚回洛阳。

军情暂时缓解。

阎知微死得很惨，他在天津桥南，被百官当靶子射死，又被人挖肉，骨头被砸得粉碎。

酷吏们开始行动，罗织同党罪名，杀死无辜。

来俊臣因小事被贬在外，酷吏里头，多出来一位大将主持大局，这人就是武懿宗。武懿宗罗织别人谋反，这一番陷害，光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就有十几个。诸如凤阁侍郎同平章事李元素，夏官侍郎同平章事孙元亨，知天官侍郎事石抱忠、刘奇，给事中周譒，泾州刺史王勔，监察御史王助等人，都让武懿宗害了。

被武懿宗上大刑的人，是刘思礼，而他是箕州刺史，这位置是天官侍郎、凤阁舍人王勮安排的。

王勔、王助，都是王福畤的儿子，王勃的亲兄弟。

武懿宗很满意，因为他很讨厌王家兄弟。被株连的其他三十三口人，都是海内名士。所有人都被武懿宗剖肝挖肺，极尽酷刑，全族诛灭。此外，三十六家之中，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旧属，多数受到武懿宗陷害，被流放、残杀者多达千余人。

武懿宗破了这么大的案子，自然会受到表扬。

【酷吏的下场】

元臣不是武懿宗，而是吉顼，是他把事告诉来俊臣，来俊臣又上奏，武则天让武懿宗审，才到了他的头上。心理最不平衡的就是来俊臣，他现在被贬官，有功劳怎可让给武懿宗？但武懿宗他是不敢告的，于是，来俊臣便认认真真写了一份奏表，罗织了一下罪证，把吉顼给告了。

吉顼很会说话，所以他被告后，立刻跑到武则天那里表忠心，武则天饶了他，还让他审案子，当酷吏，和来俊臣成了同事。来俊臣的品味很高，他被贬后，强夺同僚妻女，以供自己享受，更变态的是，他还把人家的母亲一起给强奸了。

被召回后，武则天赐给了他十个美女。来俊臣品味太高，一般女人都入不了他的法眼，他更喜欢西域酋长阿史那斛瑟罗的一个婢女。来俊臣不喜欢和人商量，干脆告斛瑟罗谋反，把酋长的亲族杀光，再跑到武则天面前磕头，把那个婢女要了过来。

来俊臣罗织的人太多了，满朝文武几乎都让他玩遍了。到最后没人可陷害，他便发明了一种飞镖选人法。龙门是酷吏党碰头的地方，他们在门下放上一大片石头，石头上写着百官的名姓，拿着飞镖（也可能是西瓜皮、小石子）随便一扔，砸到谁，下一个就弄死谁。酷吏都很敬业，砸中谁必定陷害致死，这是没有例外的。

无视生命也就罢了，可那名字，除了武则天，其他人可全有！

来俊臣玩大了。

他耍玩西域美女后，又觉得段简的老婆王氏好看，他奉旨（假传圣旨）娶妻，把别人的老婆抢到了自己的床上。结婚后，来俊臣请王家吃饭，算是跟太原的贵族同桌，叙叙情，说些话，给自己长长面子。因为怕人家王家瞧不起自己，所以他也就没给好友卫遂忠下请帖，因为此男也是个脸厚心黑、极端龌龊的家伙。

这日，来俊臣正请客吃饭，卫遂忠不请自来地倒了来俊臣的家门口。

来俊臣听说后，让家丁死活拦住这个丢人的家伙，哪料卫遂忠泼皮起来，冲进家中，见来俊臣正和媳妇家里人吃饭，更加愤怒，指着来俊臣和王家人大骂。来俊臣被气得暴跳起来，让人绑住卫遂忠，拉到庭院堵嘴。卫遂忠嘴不把门，骂王家女儿不要脸，骂段简是个骡子，骂来俊臣就是一个有娘生没爹养的杂碎。

他一看就知道那小小娘子，养不起来俊臣的龟！

所以，卫遂忠走后，王氏又羞又惭，上吊死了。

来俊臣也倒是无所谓，他又不要脸，顶多因驳了面子生同僚的气，却不会冲冠一怒为红颜。他欺负了段简一次，还想欺负第二次。因为段简的大老婆王氏很美，小妾也不差。于是，他让人送书信给段简，暗示这小妾他相中了，伸手就要。段简大惧，双手奉上。卫遂忠也不是什么好人，见来俊臣没受伤，他非常愤怒。那次在龙门，来俊臣投石子砸人名，砸到了武承嗣。

来俊臣的脑袋大概让驴踢成了脑震荡，武承嗣、武三思、武懿宗、武攸宁、武攸宜……这些人是能惹的吗？来俊臣认为，不仅可以惹，还可以连太平公主、二张兄弟（稍后出场，大人物）一起拉上。

谋反，呵呵！

脑残已经不足以形容来俊臣了，玩过头的人你管不了。卫遂忠大喜，他找到武承嗣说：“魏王，您可知来俊臣这回要告谁吗？”武承嗣问：“谁啊？”卫遂忠说：“就是您呐！”事情全部说给了武承嗣等人，武承嗣大惊，联络武姓诸人、太平公主、二张，一起先把来俊臣给告了。

来俊臣有功，武则天不想杀他。那日，皇宫花苑，骑马游玩，事有凑巧，给她牵马的人，正是当初被害得很惨的吉顼。武则天随口问道：“外人最近都议论什么？”吉顼机灵，答曰：“外人都说陛下治国有方，唯一不满的，便是来俊臣死罪的奏章批不下来。”

武则天沉吟道：“俊臣有功于国啊，朕不是没想过。”

“陛下太忙，顾不上臣下们的事。于安远告过虺贞（李贞）谋反，后来真的谋反了，到现在于安远才当上了州司马。来俊臣就不同了，他聚结不逞，诬构良善，赃贿如山，冤魂塞路，实在是国家之贼，可惜他做什么！”

【聊天记录】

默啜：喊爹。

阎知微：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