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6 投名状

“你怎么这么说？”盖虎看出李自成的不悦，此次夤夜突然造访，本来就觉得他这个不速之客来者不善不怀好意，他心里虽然也不悦甚至恼怒，但也怕逼急了李自成这个亡命之徒，他也知道李自成力能扛鼎，一对一自己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当下，唯有稳住李自成，最好能尽早打发走他，再不然，就悄悄地使人去通报衙门，让衙门派人来将李自成给拿了，自己还能落个告发首功。

到目前为止，盖虎还认为李自成是对自己未能出手相救耿耿于怀所以挟私来报复，他这个亡命之徒，李家村指定是待不下去的了，大半夜冒着风险跑过来，无非是讨要几个钱财作盘缠。

这么想着，盖虎便压下心中火气，稳了稳心神，给李自成面前的空酒杯上倒上一杯酒，好声好气道：“李兄，那天在牢里，是我不对，然而兄弟我也是奉命行事，毕竟我是靠衙门吃饭，身份在这……”

李自成一抬筷子，打住了盖虎的话头：“知道。”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盖虎点着头，“就知道李兄你，不会跟我一般见识。”

“当然不会。”李自成仰起脖子干了一杯酒。

“至于银子，你也不是不了解兄弟我，从来都是灶王爷腿肚子上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从来也没存下过银子来。”盖虎想了想道，“不过这几日，我也在为你周转筹钱，在知县老爷面前，咱也是为你费了不少口舌的……”

“是吗？”李自成眼皮子轻抬，看了一眼盖虎，“如此，真是多谢虎兄了。”

“咳，哪里，应该的……”盖虎笑一笑以掩饰心中说谎的尴尬，“不过如今你从狱中逃出来，想必艾举人的那十两银子，倒是可以不用还了。”

“还还个鸟！我本就没打算还。”李自成淡淡道，“不过不知虎兄筹措了多少银两呢？”

“就……屋里还有个三两左右，还有几个铜子几枚。”盖虎道，“我去拿出来，给兄弟你做路上盘缠也好。”

李自成也不说话，也没有拒绝，那就是默许了。

果然是为了银子。

“还请李兄莫要嫌少。”盖虎说着，起身朝里屋走出。

进了卧室，韩金儿并没有老老实实在床上躲着，反而是藏身门后一直在那全神贯注聚精会神地

偷听两人对话呢！盖虎推门进来，倒吓一跳，好在他没有尖叫出声，缓过神来后就小声地责骂起韩金儿来：“你个骚娘们！唬我一跳！不好好在床上躺着，躲这干什么？！”

“怕什么？他又不会进你的卧房来。”韩金儿也吓了一跳，不满而又小声地咕哝了一句。

盖虎打开箱笼一通翻找，一边对韩金儿小声说：“一会儿，我找机会使酒给他灌倒了，你就赶紧从后门出去，到县衙里找人来！”

“找人来做什么？”韩金儿天真地问。

“还干什么？当然是捉拿李鸿基这小子啊！”

“这么晚了，县衙还有人吗？”

“你别管这么多，只对当值的如实说，逃犯李鸿基在这，就行了！”盖虎说，“现在，你给我老实在炕上躲着，不要出声，被发现咱俩都得玩完！”

吩咐完，盖虎拿了三两银子，整整衣裳镇定一番，便退出卧房，将门掩了，又走到桌边，将银子摆在桌上，推到李自成身边：“李兄，权且拿着，莫要嫌弃兄弟本事小。”

李自成看了看眼前的三粒银子，却并不拿：“一会儿，我就得走……”

盖虎一听，面露喜色，旋即又装出难过的模样，叹口气：“唉……李兄落得如此下场，兄弟我……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此去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李自成道，“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家中那位……”

盖虎正在斟酒，闻听此言，拿着酒壶的手一抖，酒水就倒到了杯外：“李兄没回家去过，跟嫂子说一声？”

李自成看着盖虎，缓缓摇一摇头。

“咳——”盖虎挤出一丝笑，“有我，有我，有时间，我代李兄去跟嫂子那边说一声，就说李兄你逃出了县衙，去外地去了，人是平安的……”

“如此，就有劳虎兄了。”

“都是自家兄弟。”

两人喝了一杯酒。

盖虎执壶欲要再倒，李自成举箸打断了他，道：“方才，虎兄有客？”

“没……李兄何故有此一问？”

“那为何桌上两只碗，两双筷？”

“这……”盖虎被问住了，一时间想不出托词来。

“卧房里是谁？”

“

是……是我一个相好的。”盖虎嗫嚅着。

“相好的？”李自成道，“那岂不是，咱俩刚才的说话，她都听见了？”

“应该没有。”盖虎道，“方才我进去的时候，她睡得正熟。”

“说不定是在装睡。”李自成道，“我得进去看看！”

说着就要起身，盖虎赶紧抢先一步起身堵在卧房门口。

“你做什么？”

“李兄，没这个必要吧？”盖虎挤着笑。

“好。我不看也行。”李自成转过身去。

盖虎正松一口气，却见李自成忽然拔出腰刀来，雪亮的刀锋映着盖虎的脸颊，尔后刀锋一转，他却又将刀柄递给了盖虎：“你去杀了她！”

“这……”

“说实话，我这次要去投靠闯王，差一投名状。”李自成道，“兄弟的相好，正适合，要怪，就只怪她不该在这！”

“我的相好，不在这又该在哪？”

“当然是在我家。”

闻听此言，盖虎终于明白李自成早就知道了一切，他此番前来，果然是来者不善，只不过不是为了银子，而是为了女人。

原来这大半天，这老小子一直在扮猪吃虎，消遣老子！

盖虎大怒，正欲夺过腰刀，李自成又是刀锋一转，盖虎手伸过去，面向的已然不再是刀柄，李自成一刀挥下，盖虎的四只手指已被齐齐削断，只剩一只大拇指因为最短躲过一劫。

“啊——”盖虎左手握住右手手腕，看着鲜血淋漓的残缺手指，痛苦哀嚎……

……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自成一身血污从屋中走出，经过林鳞游高立功两人身边，也不答话，径直朝前走去了，林鳞游高立功看着李自成的背影，回头看盖虎的房子，见焰腾腾的已燃起火来，渐渐的大了，两人赶紧也跟上李自成的脚步，逃离了现场。

自此之后，李自成为情所伤，已然脱胎换骨，至少，不会再为情所困。

走到一个三岔路口，林鳞游拱手同李自成高立功二人分别：“日后若有难处，可来九宫山寻我。”对二人留下一句话，林鳞游一挥袍袖，飘然而去。

李自成和高立功自往北上，投高立功的叔叔第一代闯王高迎祥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