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修我矛戟 （十一）

接下来数日，李若水、冯大器、王希声和冯洪国四人每天都在高强度训练中度过，每天都累得筋疲力竭。

与他们在二十九军时被当做军官种子培训的方式不同，二十六军的教官们，传授给他们的，全都是实战杀人技巧。什么把自己藏在树丛中打黑枪了，什么用“香瓜”手榴弹制造诡雷了，什么用竹签和子弹制造陷阱了，什么用蛇毒和野生植物配置毒药了，以及贴身肉搏，刺刀对拼，背后匕首偷袭等等等等。如果不是每天在训练之余，还要传授半个多小时的土木作业技巧，李若水甚至都有点怀疑二十六路军政治将大伙当成职业特工培养。

与他们一道训练的，还有二十六路军七十九旅的一个侦查连。里边每一名战士，都是二十刚刚出头的壮小伙。其中将近五分之一的人，都曾经习过武，在贴身肉搏对练中，往往三下两下，就能将李若水和冯大器两人放翻在地。但是当对手换成了王希声和冯洪国，结果往往就立刻反了过来。前者武术底子打得极为扎实，又天生一把子蛮力，同龄人很难从他身上占到便宜。而后者，再表现得平易近人，终究也是冯玉祥将军的长公子，将士们出于对军事委员会副委员长冯玉祥的尊敬，也不愿对他下狠手。

冯洪国为此郁闷至极，然而，却无可奈何。二十六路军虽然很早就接受了南京国民政府的改编，可总指挥孙连仲，却曾经是冯玉祥将军帐下的十三太保之一。隶属于二十六军的八个正副师长，二十几个正副团长，还有六个正副旅长，也清一色出自西北军一脉。长官们明着答应将他和其他战士一视同仁，可住宿、伙食都是单独供应，甚至在他的住处周围，偷偷派遣了一个排的警卫力量。唯恐他半夜睡觉时被特务刺杀，或者不小心中了流弹，跟曾经的老长官冯玉祥无法交代。

改变不了周围战士们的态度，冯洪国只好在对练中，尽量选择李若水和冯大器。结果，接下来他受到的打击更大。李若水和冯大器两个，倒是熟悉他的脾气，对练时不会故意相让。可二人头脑都极为灵活，跟其他人交手时难以施展出来的各种招数，到了冯洪国这里，用得那叫一个花样迭出。很快，就将冯洪国逼得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冯队长，你的长处在于领军，不在于厮杀！” 负责对大伙进行紧急训练的黄樵松非常坦率，发现冯洪国的短处之后，立刻良言相劝。“与其留在侦察连，真不如去参谋处。那边你才能真正一展所长！”

“多谢黄旅长照顾，冯某自打南撤以来，日夜所思，就是亲手给两位将军报仇。而参谋处那边，人才济济，也不缺冯某一个！” 冯洪国正被李若水和冯大器两个打击得心头烦躁，立刻果断拒绝。

黄樵松无奈，只好专门安排了几名弟兄，给冯洪国开起了小灶。但收到的效果，却微乎其微。从小就被众星捧月般护着的冯洪国，连跟同龄孩子打架的机会都没有，肉搏是天生的短板。一时半会儿，怎么可能弥补得起来？

不过，黄樵松先前的话，却未必只是想对冯洪国进行照顾。事实上，因为曾经去苏联和日本学习过军事指挥，冯洪国在参谋工作方面，水平非常高。战略眼光，也非常独到。在大伙刚刚开始训练的第四天，他甚至就推算出，日军在南进兵力不足情况下，可能会调转方向，另求突破。并且主动请求孙连仲向南京示警。而在大伙第七天的训练结束的当晚，日军果然掉头扑向了南口。虽然立刻遭到的国民革命军529团的迎头痛击，却从侧面，攻占了白崖口，兵锋直指怀来。同时，日寇驻扎在察哈尔的军队，也大举南下，直扑联通山西和塞外的要地张家口。

这个消息，立刻在二十六路军全体将士的头顶上，笼罩起了一层厚厚的乌云。南口战役的开始，意味着小日本已经彻底消化完了前一段时间的胜利果实，将平津两地牢牢地纳入其掌控。而日军一旦完成了控制南口、怀来和张家口的战略目标，就可以随时斜插到二十六路军的身后，让大伙腹背受敌。

训练立刻变得更加紧张，不仅仅是黄樵松这边的七十九旅，二十六路军的其他各部，将士们也每天挥汗如雨。与此同时，孙连仲果断兑现承诺，将大部分二十九军军士和学兵，用卡车送往了保定。只有少部分主动要求留下来与二十六路并肩作战的，还有极为特殊的几个人，才被留在了固安。

本来按照孙连仲的意思，郑若渝、金明欣两个，也在送走之列。然而二女却抢先一步，加入了二十六路军的野战医院。凭着认真的态度与和蔼的笑容，在短短三天之内，就赢得了大部分医护人员和伤号的尊重。于是乎，看在郑若渝和金明欣两个的表现，以及二人的未婚夫和男朋友都在七十九旅接受特别集训的份上，孙连仲只好又收回了成命，将二人安排在了医院当中。

“总之，我不会拖你的后腿！” 在有限的接触时间，郑若渝非常认真地向李若水宣告。“你放心去杀小鬼子报仇，我留在医院一边照顾伤号，一边等你的消息！”

“嗯！”李若水轻轻地伸出手，将郑若渝的手握在了掌心处。略微有点硬，手指肚儿上明显磨出了茧子，掌心处有些地方，可能还磨破了皮。这让他感到很是心疼。但是，与此同时，一股自豪却也从心底油然而生。

志同道合，还能彼此相知，这样的老婆，世上有几个人能够修得？而李某人既然得妻子如此，夫复何求？即便明天就以身殉国，也毫无所憾！

“不准你死，你还没娶我！” 敏锐地察觉到了李若水的心态，郑若渝立刻扬起一双火辣辣的眼睛，低声命令。

“嗯！” 李若水心头的怜惜，立刻化作了一股暖流，瞬间涌便全身。松开手，他迅速将郑若渝揽入了怀中，紧紧相拥。

这一刻，他真希望是天长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