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二章 对弈

迎宾亭中，一张青石棋桌置中央，棋盘之上，黑白棋子错落有致，早已摆好。

高信良和方宁两人见面，指着石桌上的棋盘说：“来一盘？”

方宁笑着点点头，与高信良对面而坐。

两人指尖起落间，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高信良落子平缓，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方宁，似是随口问道：“方总督此次进京，声势浩大，千匹战马、百辆马车，这般阵仗，倒是少见。”

方宁指尖一落，一枚白子稳稳堵住黑子的去路，笑着说道：“高总督说笑了，我此次进京，一是赴安阳侯任，二是奉旨面圣，带些人手，不过是为了自保。”

“况且，以我安阳侯的身份，随行千人以下，合规合理，高总督应当清楚朝廷的规制。”

高信良闻言，手上动作停下，问道：“话虽如此，可方总督麾下的特战队员，在下早有耳闻，个个以一当十，装备精良，连火器都有配备。”

“这般精锐，寻常诸侯怕是连一支都养不起。方总督带这般人手进京，真的只是为了自保？”

方宁淡淡回答：“高总督过誉了，不过是些能打仗的子弟罢了，幽州偏远，常年有海盗、山匪、马匪作乱。”

“我养这些人手，本就是为了守护幽州百姓，此次进京，路途遥远，危机四伏，不带些精锐，怎敢贸然前行？”

高信良干脆问道：“说起来，宁勿缺宁将军，乃是方总督的良师益友，当年他忠心耿耿，却被王婆娑诬陷，惨死于京都城外，此事天下皆知。”

“如今方总督进京，免不了要与王婆娑碰面，不知……方总督打算如何应对？”

提及宁勿缺，方宁眼底的笑意瞬间淡去，反问高信良道：“高总督，若是温吞大哥被人诬陷杀害，您会如何做？”

高信良闻言，浑身一震，落子的动作停在半空，脸上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陷入了沉默。

高信良与温吞交情极深，若是温吞被害，他定然会不顾一切，为温吞报仇雪恨。

可宁勿缺

之事，牵扯甚广，况且只是坊间传闻被王婆娑陷害，而官方的说法是宁勿缺战死沙场，他身为冀州总督，中立自保尚且不易，自不能轻易表态。

良久，高信良才缓缓落下一子，避开了方宁的目光，含糊地道：“此事，不可相提并论。”

方宁看着老总督躲闪的神色，心中已然有了答案，没有再追问，而是低头落子。

高信良默默下棋，沉默片刻，又一次开口问道：“方总督，实言相问，你莫非是有割据一方、图谋天下的打算？”

“割据一方？”

方宁哈哈大笑起来，指尖落下一子，瞬间扭转了棋局的局势。

“高总督多虑了，若是我真有割据一方的心思，何必冒险进京，将自己置于险境？”

“幽州是我的根基，是我一手打下来的江山，我若是离开幽州，一旦幽州有失，我便一无所有，彻底完犊子了，我又何必做这赔本买卖？”

高信良看着棋盘上越来越被动的黑子，心中暗暗佩服方宁的棋艺高超，也暗暗心惊于方宁的沉稳。

“方总督棋艺，果然名不虚传，是我太过保守，落子犹豫，才陷入了这般被动。”

方宁淡淡一笑，笑容意味深长。

“高总督，棋局如人生，可战场与政局，却又不同于棋局，棋局保守，尚可挽回，可战场与政局，一步错，步步错，没有挽回的余地。”

“不过，无论是棋局，还是人生，无论是战场，还是政局，终究都是由人来操控的，成败得失，皆在一念之间。”

高信良闻言，心中一震，抬头看向方宁。

这个少年竟然有如此通透的心性？

沉默片刻，高信良提醒道：“方总督，你可知，抚远大将军马成对幽州虎视眈眈，你此次进京，离开幽州，马成若是趁机出兵，进攻幽州，你该如何应对？”

方宁闻言，神色依旧平静。

“马成？他身为抚远大将军，若是敢趁着我不在，进攻幽州，那便是公然谋反，违抗皇命，若是真的如此，那我不介意随手灭了

他，也好清理清理朝中的蛀虫。”

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灭了马成，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其中的霸气与底气，却让高信良心中一凛。

高信良捋着胡须说道：“方总督，雄心可嘉，可老夫还是要告诫你一句，莫要做那无君无父的乱臣贼子。”

“若是你敢谋反，背叛皇朝，定然人人得而诛之，到时候，就算你有再大的本事，也难以立足。”

方宁闻言，心中了然，这才是高信良此次主动邀请自己的真实意图。

高信良乃是老派的贵族将军，一生忠于皇朝，坚守君臣之道，无论朝中局势如何混乱，他都不会背叛皇朝。

方宁收起脸上的笑意，郑重地说道：“高总督放心，我方宁断然没有谋反之心，我可以对天发誓，此生，绝不会做那无君无父的乱臣贼子。”

“可若是天道不公，朝中奸佞当道，生灵涂炭，民不聊生，那就不要怪我方宁替天行道，清理奸佞，还天下一个太平。”

高信良闻言，陷入了默然。

他知道，方宁说的是实话，如今的朝廷，逐渐走下坡路了。

不管是之前的太子与鲁王之争，还是后来秦王与鲁王攻伐，再到如今王婆娑与阉党明争暗斗。

朝堂之上已经开始倾颓，但凡有点眼光，都会看出来乱局已生。

良久，高信良才缓缓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专注于棋盘之上，试图挽回被动的局势。

方宁看着高信良默然的神色，心中已然清楚了他的态度，指尖起落间，又落下一子。

“高总督，当年宁勿缺将军率兵南下，以清君侧之名，讨伐鲁王，途经冀州，为何冀州的兵马没有出面阻挡？”

高信良抬起头，回答道：“宁将军忠心耿耿，一生坦荡，他没有反心，率兵南下，也是以清君侧之名，讨伐奸佞，并非谋反。”

“我身为冀州总督，岂能阻拦一位忠臣，去讨伐奸佞？若是阻拦，便是与奸佞同流合污，便是背叛天下百姓，我高信良，做不出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