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孤城噩耗

清晨噩耗终于传来，在第二百师师部遇袭的当天，参谋长周之再重伤，戴安谰师长身中两弹，转运军部后医治无效壮烈殉国。

这个消息对于宋雨航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他清楚的记得历史上的戴安谰是在回国途中遭遇日军伏击受伤，5月18日因伤口感染恶化牺牲殉国的！戴安谰将军的提前牺牲意味着什么？熟知的历史已经出现了不可预期的变化？宋雨航不知道，也不敢想。

此时，同古城已经被日军占领了三分之二，进城的日军超过了三万余人，131高地的主阵地的枪声彻夜未停，估计也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第二百师的残部加上宪兵团和机械化骑兵一营所剩的有效战力不过两千余人，在储备银行大楼内，还有一千多名行动不便的伤员。

昨天处决了一名跟自己谈出路的营长，现在的宋雨航被一种深深的孤独所包围！这支队伍应该何去何从？

宋雨航清晰地记得，抗日史上唯一能跟此刻的“同古保卫”相提并论的，就是发生在1943年末的常德保卫战！余程万的第57师虎贲。

“投降？”宋雨航的字典里没有这2个字，就算他宋雨航想投降，恐怕底下的士兵也不会答应，日本人是什么货色，这些和日本人打了数年的老兵最清楚不过了，他们的手上哪个没有几条小鬼子的人命？现在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光荣的战死。

孤城困守15天，比历史上足足多了3天，日军三次增兵，总兵力达两个师团又三个联队。单纯战术角度上，宋雨航认为已经实现了所谓的“完美”！

16：25分，重炮营支援131高地的炮声终于停了下来，即使在中央核心工事最危机的关头，宋雨航甚至准备动用五分之一的总预备队，都没有召唤过炮火的支援，因为他知道重炮营的炮弹已经不多了，留给131高地多少也能给郑庭芨减轻一点压力。

夕阳西下，燥热的气温微微有些降低，独自坐在指挥部内的饭田祥二在默默的擦着自己的武士刀，现在的同古已经不在是唾手可得的果实了，吞下的感觉就好比将烙铁塞入了嘴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得，即使勉强吞下，受伤最深的还是自己！

桌子上的一封盖有绝密字样的电报静静的躺在那里，饭田祥二即使不看也知道里面的内容，同古交战至今，让他忐忑不安的是第十五军的伤亡人数已经超过一万二千余人！是中国人的战力增长了？还是皇军的战力下降了？

最让饭田祥二恼火的是打到现在他们才知道城内的重庆军第二百师不是万余人，而是经过加强后的近两万余人。

“八嘎！”大脑一片混乱的饭田祥二忽然暴起，双手合力拧腰闪身，将面前的桌子劈成两半！听到动静的侍卫官将门拉开一道缝隙，知道长官在发泄，害怕触及霉头的侍卫官急忙快速的鞠了个躬，迅速的推上了门。

冷静下来的饭田祥二摊开情报卷宗，看了好一会，用红色的笔在宋雨航的名字下面打了个重点号！犹豫了片刻后又写了一个问号！一个靠裙带关系的纨绔子弟，竟然三番两次的让自己损兵折将？实在是一种耻辱，而且在拿不下同古，恐怕自己都过不了关了。

因为在今天上午，在东京行辕，裕仁天皇召见了参谋总长杉山元和军令部总长永野修身，对于2个多师团久攻不下只有一个中国师守备的同古大为震怒，限令两日内必须占领同古，否则就将那些无用的将领枪毙。

1942年3月的世界战场相对平静，“惨烈”到了极点，就连日本人都大呼战况空前惨烈的同古保卫战，自然而然的将全世界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4月4日，在天皇限期两日内攻陷同古的督促令下，日军的进攻已经没有了所谓主次，陷入了疯狂的境界，宋雨航同时也宣布了连坐法，向所有能联系上的部队发出了“最后的训令”，要求各部队“有一屋守一屋，有一壕守一壕，有一人一弹也要战斗不止！”直到战死。

战争本身就是极其残酷的，按照日军以往的经验，城防亦被攻破，中国军队早就应该溃散或是突围了，上海、南京、武汉等等城市莫不如此，可惜同古却成了一个意外。

此刻的同古城内，除了坚守在储备银行的中国军队外，散落在同古城内的中国军队已经没有建制，都是临时凑在一起的三、五个人，他们各自为战，利用日军部队的缝隙反复穿插，运气好的绕过去袭击日军后队，向储备银行阵地靠拢，运气不好的被发现拼死抵抗。

同古的守卫者们在断壁残垣间顶着日军的炮击，轰炸、枪打、毒气和敌人纵起的一次次的大火，一分一秒的抵抗着、坚持着，只要主阵地储备银行方向的枪声不停，就还有一丝的希望。

而在储备银行主阵地上，守军已经没有了所谓的完整建制了，打散了的人员加上勤务杂役人员就地直接整编，所有能行动的轻伤员都被动员上了阵地，医院内的重伤员也被组织了起来，给重机枪的帆布弹带压子弹，另外宋雨航给了每一名护士包括女兵一样礼物！一枚珍贵的手榴弹。

隔壁的电台还在滴滴答答的响个不停，杜聿明的，重庆军政部的，委员长亲询，盟军司令部的，新22师的，96师的！还有如同雪片一般的全国各界慰问电。

这一切在宋雨航看来没有任何实际作用，日军今天攻克了北面的水塔，切断了守军的水源，在炎热的夏季，失去了水源就等于失去了生命的活力，食品也仅仅够吃3天了，今天就已经出现伤员拒绝吃东西，要求把食物留给能战斗的弟兄吃的事情了。

还好弹药还算充足，宋雨航无奈的自我安慰了一下！

阵地外围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日军的弃尸，在炎热的夏季，在太阳的暴晒下，仅仅两天工夫，尸体就开始散发出阵阵恶臭。红头苍蝇在尸堆里嗡嗡飞舞，乌鸦也利用战斗停止的间隙在尸体上跳来跳去，专门啄死人的眼球。

遍地的黄色军装尸堆中有几十具身着青色军服的尸体格外刺眼，2天前的一次英美联合空投补给物资，由于守军控制的区域实在太小，唯一落入银行大院的空投箱里装的竟然是英文杂志和报纸？

而大部分物资都落入了日本人的火力控制范围，已经意识到食物短缺的宋雨航抱着一丝希望组织了三十七名精干的老兵，趁着夜色去拖回掉落在双方交火地带中间的空投箱子。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宋雨航清晰地记得最后一名老兵抗着空投箱飞快奔跑的身影，几颗由八九式掷弹筒发射的榴弹在老兵身边爆炸！

借助爆炸的火光，宋雨航看见了上百顶的英式凉帽，带着火苗在夜空中飘落。

没控制住自己的宋雨航在电台中破口大骂英军联络官：“你给老子送凉帽是TMD的什么意思？”

英美空军方面面对日军占具绝对优势的零战机群，也是苦不堪言，运输机本身的速度就不快，如果满运物资的话，一旦被日军发现，几乎无生还可能。

但是“同古保卫战”已经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不去支援于情于理也说不通，只能运输一些轻便的东西，身在包围圈中浴血鏖战的宋雨航显然不能接受“英美”这种面子援助，一连十几封电报，将英国人骂得体无完肤，而且还暗指英军盗卖美国援华物资，英第一师不战而退，暴露华军侧翼等等，一大盆脏水让宋雨航泼向了英国人，如果同古失守，英国人就是罪魁祸首。

史迪威和蒋介石都坐不住了，一个小小的中校竟然能够越过数级直接上达天听？这在史迪威看来是极度不可思议的事！当他在杜聿明那里得知同古实际的指挥官宋雨航是宋美龄的亲属后，史迪威才露出了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史迪威看来，中国军队的任人唯亲已经到达了一个危险的边缘，但是这次似乎是个例外，宋雨航似乎很有能力？看来身在重庆的“花生米”（蒋介石的外号）也有走眼的时候啊！

在史迪威暗自腹诽蒋介石的时候，一身尘土满脸硝烟的宋雨航抱着一支毛瑟狙击步枪爬在了一个已经被摧毁的暗堡射口前。

暗堡内浓烈的腐臭气味熏得宋雨航不得不用手巾缠住口鼻，竟管起不到什么作用，他身处的这个暗堡已经三次被日军的直射炮火击中，坍塌了大半，前后三十多名中国士兵将鲜血流在了这里。

在拿开一支已经开始腐烂发臭的断手后，宋雨航利用废墟瓦砾的缝隙，将瞄准镜的十字坐标牢牢的套住了一个躲在废墟中观察的日军少佐的钢盔，他在等待机会。

终于，日军少佐决定离开了，宋雨航从日军少佐携带的大倍数望远镜和左挎的大皮包确定对方是一名炮兵观测官。

当日军少佐迅速通过两栋废墟之间仅仅五米宽的街口时，三百公尺外的宋雨航果断击发，子弹中正日军少佐的胯部。

宋雨航猜得一点都没错，在中军少佐中弹的一瞬间，三名日军几乎同时抢出，三声间隔两秒的枪声后，三名不肯放弃抢救目标的日军先后中弹跌倒在了少佐的附近。

击毙三名日军后，宋雨航哗啦一声拉开枪膛，将最后一粒子弹退了出来，迅速的又将一整排五发子弹压里进去，随即转移了阵地。

意识到有狙击手的日军果然没有在贸然出击，而是找了一根棍子，贴着地面伸了过去，一脸痛苦表情的日军少佐吃力的侧着身子去抓棍子。

日本人的小把戏把宋雨航看来十分可笑，他现在越来越佩服日本人的思维创造能力了，可能是因为棍子不够长，一名日军军曹只能将半个身子探出废墟。

砰的一声沉闷的枪响，日军军曹应声栽倒！被营救的日军少佐似乎急了，一口捂着伤口，一面拼命的大叫，并且摆着手？

宋雨航知道日本人要狗急跳墙了，将两支压好弹的中正步枪放在身旁预备！果然，几十名日军蜂拥而出，几十挺轻重机枪连同战车防御炮等同时漫无目的地射击，就连2个日军隐藏在一百公尺外的新增火力点都开火了！

一时间弹幕如雨，宋雨航刚刚藏身射击的暗堡被打得土石飞扬！铺天盖地的榴弹震得宋雨航耳膜直响。

但是这些丝毫没有影响到宋雨航的猎杀，在将膛内的四颗子弹射击完毕后，没时间更换子弹的宋雨航操起了身旁的中正步枪，浮推了一下标尺，迅速射击！在不借助任何辅助器材前提下，五发子弹取得了命中四发的好成绩。

一次成功的诱击让宋雨航的心情大好，通过交通壕时，宋雨航发现一些士兵在军官的组织下，将战友的尸体摆成了射击的样子，而在正门，一些牺牲的士兵遗体则被当作材料加固进了工事，掩体，组成了名副其实的“血肉长城”。

宋雨航没有阻止这种行为，他甚至希望自己阵亡之后，也能被加入到工事里面去，在他看来那似乎是一种崇高的荣誉。

宋雨航不知道的是，他的默许竟然成为了乃至中国抗日战争中的千古绝响！

日军的进攻在持续了12个小时后，停歇了1个小时又一次在重炮的轰鸣声中拉开了序幕，六个齐装满员的日军步兵大队在攻击发起阵地待命，两个山炮大队得到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将炮运送到距离中国军队二百公尺的地方，用抵进直射的方式摧毁中国军队的隐藏火力点。

二百公尺对于日军战防炮兵简直就是噩梦般的距离，因为他们直接将暴露在中国守军的重机枪火力射程之内，在这个距离上，二四式重机枪可以轻易的射穿日军装备的所有型号战防炮的护盾。

日军木也大队是第一个发起攻击的大队，悍野嗜杀成性的木也直男挥舞着指挥刀，率领着分成了四个波次的五百余名步兵，踏着同伴的尸体掩护炮兵向前推进。

在木也大队发起攻击的同时，作为下一波次攻击的服部大队陆续地进入了阵地！这是反常的情况引起了宋雨航的注意，日本人要拼老命了！于是下令将一直隐蔽在地下室内最后的预备队，隶属于机械化骑兵团的两个重机枪连投入战斗，他要尽一切可能给予日军最大的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