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颗子弹引发的血案

三人越往西北方走，那股牲畜的异味与马粪味就越发浓烈，沿途一排排的大车上堆得高高的马料，一眼望不到边。这里是金兵重点防守的地段，巡逻很严密，狄烈等人连马厩的影子都没看到，就已经遇到了三批巡逻士兵。若不是狄烈之前紧急向侯方镜学了几句女真语应付，再加上那一身只有高级将领才能穿的jīng良铠甲，险些就要露馅。

侯方镜越来越不安，初夏的夜晚还有几分凉意，他却不停试冷汗：“狄英雄，不能再往前走了，越接近马厩查询越严，前面几次没被识破实属侥幸，但下一次就未必有此好运了。”

狄烈没有说话，只是目测了一下距离，点点头：“虽然距离马厩还有点远，不过也只能将就了。”说罢信手一扔铁蒺藜骨朵，从肩上取下狙击枪，取下弹匣，再打开枪盒，从另一个弹匣里取出一枚弹尖为银sè的特殊子弹。

这是M8穿甲燃烧弹，内装0.97克IM11型燃烧剂，在1200米的远距离可以击穿8mm厚的钢板，能有效对付轻装甲目标。如果用来打油库，那效果，简直是爽爆了。

如果只有狄烈一个人，以他严格训练的身手，潜伏到目的地并不困难，但加上两个累赘就不行了。狄烈不得已之下改变主意，把烧马厩变成烧草料。不过不能用原始的方法逐辆车进行人工纵火，这样做的成功率很低，危险xìng却很大。他有更简便的方式，一枚子弹足以——不要看只有小小一粒子弹，却足以引发一场火灾。

侯方镜与叶蝶儿茫然地看着狄烈将那枚黄澄澄的圆管状金属压入一个方形卡槽中，然后再对接上那把利器，随即跃上大车，将武器远远对准前方，扣动悬刀（板机），然后飞快跳下来，急急叫道：“走！快走！”

话音未落，眼前轰地窜起一长溜冲天火光，就在这一瞬间，不知有多少辆装满草料的大车同时燃烧起熊熊大火，甚至在草料车的尽头、马厩的东南角都发出一声剧烈的爆炸。强烈的爆炸不但使马厩一侧坍塌，更惊起纷乱地马群夺栏而出。

不要说那些巡逻的金兵了，就是亲眼看着狄烈搞小动作的侯方镜与叶蝶儿都惊得目瞪口呆。任他们想破脑袋都不明白，狄烈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怎么竟能使数百步外的无数辆草料车起火？而且火势还如此猛烈，就好似有数百手持火把的夜袭者在纵火一般。

“这……这是如何做到的？”即使在逃跑途中，侯方镜还是忍不住提出心中的疑惑，甚至忘记了一贯的敬称。

“或许你不相信，我其实是个职业军人，杀人放火方面的专家。”狄烈只是淡淡应了一句，没有详细解释，也不可能对这个时代的人解释得清楚。

能够在1200米外击爆轻型装甲车的穿甲燃烧弹，连续穿透百余辆排列成一长溜的木板车，子弹高速穿梭摩擦引燃车内干燥的草料，实属轻而易举。当然，最后能击塌马厩一角就有几分运气了，事实上如果弹头再偏离十公分，最好的结果也只是轰爆几匹马而已。

整个金军营寨在这一刻陷入了混乱之中，到处都是慌乱的人影往四面八方乱跑乱叫，随即引发更大的恐慌。在黑沉沉的夜sè下，所有人的负面情绪都被诱发出来，并难以控制地漫延开来。不知是谁第一个先拔利刃，将身边疑似袭击者砍倒，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卷入混乱的砍杀当中，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死亡的气息。

是的，这就是古代行军扎营时，为将者最害怕发生的“营啸”！

士兵们拎着脑袋做战，今rì不知明rì事，心里压力之大可想而知，噩梦、失眠、呓语、甚至梦游都时有发生。这时军营中务求保持安静，以免刺激士兵们的不良情绪。所以常有多名值星巡营官各带一小队四处巡逻戒备，一经发现什么不良苗头——哪怕是说话声音稍大一些，便要立即制止并惩处，轻则打军棍，重则施以肉刑，直至斩首。

在一个连打呼噜都要放到最小声量的军营重地，突如其来这般惊天动地的爆炸与大火，若不发生营啸，那就不是金军了，而是美军！

乱战开始的时候，多数士兵还只是害怕被袭击而采取的一种先下手为强的自我保护，但随着血腥的刺激及疯狂的杀戮，事态的xìng质渐渐发生改变。

这一支金兵大约有五千人马，其中真正的女真人只有不到二千，绝大多数是金人征召而来的仆从军，诸如已被灭国的辽国契丹旧部、刚被征服不久的高丽人、渤海人以及北方辽境内的汉人签军等等。这些族群不同、国家不同的杂牌炮灰军，相互之间，以及与金人之间都有着重重矛盾与国仇家恨。平rì里摄于金人的强横实力，这种不满及恨意压制在心底，一旦被某条“导火索”引爆，其反噬之力令一向骄横狂傲的金人也为之sè变。

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看不顺眼的、平rì有积怨的、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狄烈完全没料到一粒小小的子弹会引发这场群体xìng癔症，更酿成一场血案。不过，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混水摸鱼的好机会——还有比现在更混的“水”吗？

狄烈并没有听从侯方镜的建议，朝东南方向，也就是金军营寨的东门脱逃，而是按照先前记忆中的路线返回被关押的地点。虽然他现在要是趁乱逃脱比较容易，但军人的本能却时刻提醒他，不能这么一走了之，那里还有关押着大批的难友，还有自己对一个少年的承诺。

不管那些被关押者是否愿意逃走，他都要给那些人一个选择的机会。

工匠们被关押的地方本就处于金军营寨的中心位置，平时看守并不严，值此混乱之机，不少看守的金兵都慌里慌张跑去察看发生什么情况去了，值守更见松懈。

狄烈带着二人趁乱摸进村落，连过三道防守线，一直到关押着工匠们的土屋前才被守卫识破，不过已经晚了。

这时守卫还剩四人，两名女真人，两名契丹人。由于不明情况，四名守卫都提刀持弓，一副jǐng戒的做战状态，这给狄烈带来了一点小麻烦。

在院子门口守卫的那名金兵发觉狄烈口音不对且快速逼来之时，堪堪举刀喝止，狄烈就抛出搁在肩膀上的铁蒺藜骨朵。三十多斤的生铁家伙呼啸扑来，金兵根本来不及躲避，本能地挥刀劈砍，结果连人带刀全扭曲成一团麻花。

狄烈风一样从那不chéng 形的尸体上冲过，顺手抄起铁蒺藜骨朵，一记横扫，将另一名手持大斧的契丹兵砸飞去出，落地时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那守卫在屋子前的金兵，也就是先前喝斥过工匠们的那名看守，眼见对方如此神勇，骇然之下，竟然一脚踹开关押工匠的房门，躲藏进去。

狄烈正要冲入，冷不防嗖地一箭从屋顶shè来。狄烈反应迅速，竖起铁蒺藜骨朵一挡，矢尖击断一枚狼牙，火星四溅。还没等狄烈松一口气，第二箭接踵而至——这名屋顶上的守卫居然擅shè连珠箭！

这一下狄烈猝不及防，左胸前中了一箭——这时就显现出党青甲的jīng良工艺了，如此近距离shè出势大力沉的一箭，竟然只破开第一层甲片，为第二层鳞状甲片所阻，再加上内层防弹衣良好的防震xìng，几乎没对狄烈造成什么伤害。

狄烈微微一惊，趁那守卫取箭之时，飞快拔出匕首，脱手飞掷。屋顶的守卫应声而倒，翻滚掉落。

狄烈上前将匕首从对方咽喉中拔出，在其衣服上蹭干血迹，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淡淡道：“不要以为只有你才会发飙！”

狄烈向躲藏在院子外的侯方镜与叶蝶儿打了个招呼，让二人看住院门，随后合身冲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