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战

大楼的窗口一扇扇打开，一件件被拆散的武器纷纷抛落，从长短枪械到手雷炸药，甚至还有几具单兵火箭筒，这些让军警们吃足了苦头的先进装备像下雨般地落在地上，看得人头皮一阵阵发麻。

就在遥远的东方，所有人的目光都关注着那数百名人质与王子的安全的时候，地球另一个角落的沙东，另一场较量却是悄然无声地在进行着。

血腥的气息充斥着整个大厅，让原本是金碧辉煌的皇宫变得如同地狱一般让人无法忍受。虽然仆人们已经反复清洗过所有角落，但是，他们可以洗去地板和墙壁上的血迹，却怎么也洗不去心中的恐惧。

白发苍苍的国王瘫坐在沙发上，通红的双眼透出不可抑制的愤怒与紧张，如果不是心中还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面前屏幕上这张罪恶的脸孔早就被他连同着电视墙一起砸得粉碎……虽然那并没有任何的意义，但至少可以让他发泄一下心中的怒火。可是，为了自己的儿子，更是为了整个沙东的未来，他却只能静静地坐在这儿，看着画面上那个魔鬼、畜生在那里耀武扬威。

这些人，他们一定会下地狱的，用沙东国王的名誉发誓：他们必将为自己的罪行付出沉重的代价……但是在那之前，最重要的还是让阿萨平安回来。作为一个老人，他不能失去最疼爱的儿子；作为国王，他不能失去最优秀的皇位继承人。

“在看到这段录像的时候，相信国王陛下已经见识到我们的‘诚意’和‘实力’了，如果因此而让您承受了不必要的惊吓或伤害，我们将万分抱歉。但是，为了让您对事态有一个更清醒的认识，避免作出错误的决断，我们别无选择，这不仅关系到我们的利益，同时也关系着尊敬的王子殿下的安全，相信您不会介意吧？”

漫不经心玩笑般的语气中透出的是令人心寒的冷酷，即便是经过了无数大风大浪的国王，在回想起刚才那骇人的一幕时也禁不住心跳加速。送来这盘录像光碟的信使，就在他面前突然被炸得粉身碎骨，那漫天飞溅的血肉碎片当场就吓晕了十几个侍女随从，而他也不得不接受了御医近一个多小时的救护和心理治疗。

如果只是单纯的爆炸其实并没有什么可怕，国王当年也曾浴血沙场，血肉横飞的场面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可是，他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被体内小剂量的炸药由内而外炸开的情形——没有硝烟也没有火光和巨大的轰鸣，就在一声如同是气球被吹爆的声响中，那个人的躯干突然就凭空消失，化为满天的血雾，失去了身躯的头颅甚至在滚到他的脚下时还在开口说话，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这样恐怖的一幕发生在眼前，若非他心智坚定，以他现在的年纪搞不好沙东就要立刻国丧了。

要穷凶极恶到何种程度才会使出这种惨无人道的手段？而更让国王心如刀绞的是：这种手段，很可能……不，应该说是已经被用在了他的王子身上。

下一个被炸得粉身碎骨死无全尸的，很可能就是阿萨。

在收到这张光碟之前，国王还可以把希望放在久负盛名的中国特种兵身上，相信他们会尽全力救出自己被绑架的孩子，为此，他已经准备了一份数量极为可观的石油合约，那正是中国政府想要的。可是，现在一切的希望全都破灭了，穷凶极恶的劫匪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狡猾，也更加凶残，他们强迫阿萨吞下了特制的遥控炸弹，即便军方能够成功将他救出也没有任何意义，匪徒随时可以在地球的任何一个角落将炸弹瞬间引爆。并且，为了防止拆弹专家将引爆信号屏蔽，炸弹的电子引信还使用了变频接收方式，也就是说，它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收接到一段事先设定好的信号，否则就会立刻引爆，而这些信号每一段都各不相同，相互间也不存在任何关联，根本不存在破译的可能。

换句话说，王子是生是死，现在完全掌握在匪徒们手中，而他们的要求也很简单，一个字——钱。

一百亿美金，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即便是对于富可敌国的沙东皇室来说，一百亿也是笔不小的数字，但是，它的价值还是无法与王子的生命相比。钱没有了可以再赚，对于拥有庞大的石油资源的沙东来说，钱从来都不是一个问题，而王子的生命却只有一次，要有个什么万一，那可是连真主都无能为力……想到这里，国王已经作出了决定，颤抖着打开电脑，登入了银行账号。

……

“联系中国外交官，我要求与他们的国家领导人直接通话！”

……

“尊敬的总理阁下，我想您应该能体谅我现在的心情，客套的话我就不说了，有一件事我希望能得到中国政府的配合……是，我知道这个要求或许有些过分，但是，请您务必不要拒绝，因为，这直接关系到阿萨的生命。阿萨是真主赐予我最珍贵的宝物，也是沙东未来的希望，我绝对不能失去他……谢谢，真的，十分感谢，沙东永远都不会忘记您与中国政府在这关键时刻对我们无私的帮助，我们会永远记住这份友谊。”

阿萨，我亲爱的孩子，父亲能为你做的一切就只有这么多了，你一定要平安地回来，一定……国王默默无语地望着东方，泪流满面。

“怎么样？还没有消息吗？”

被占据的银行监控室里，白狐焦躁地来回走动着。中国特种部队的确是名不虚传，短短的十几分钟就清光了他所有的外围火力点，完成了对这座大楼的包围。虽说现在人质在手谅他们不敢妄动，但再拖下去，时间一长可就难说了。

就在这时，毒蛇手中的电脑突然传出几声讯号提示音，在查看了一条在外人看来几乎全是乱码的信息后，毒蛇抬起头来，对他轻轻点头。

“成了！”

白狐眼睛一亮，顿时透出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拿起对讲机大声笑道：“小伙子们，活干完了，咱们收工……回去后，我请大家喝香槟！”

“哦耶！”

在枪口下心惊肉跳的人质们突然发现身边的匪徒全都兴奋地欢呼起来，却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不少人顿时都被吓得痛哭流涕。

匪徒们大笑道：“起来吧，杂碎们，该送你们回家了！”

军区特种部队比预计中的更早赶到了，他们的出场，让局面立刻得到了控制。在组织了几次试探性的进攻后，凶悍的匪徒被压缩到了银行大楼里面，周边的支高点全部得到了控制。可就在负责指挥的将军为如何发起进攻，并保证人质的安全而头疼时，那些匪徒却打出了一面白旗——他们投降了！

他们怎么会投降？

他们怎么能投降？

所有人心中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不可能！

没错，这些悍匪的确已经被逼入了绝境，即便他们掌握着数百名人质，最终也不可能逃过正义的制裁，没有人会怀疑这点。从这点上看，他们放弃抵抗似乎倒也无可厚非……可是，就算是再无知的人也知道，这些双手沾满了血腥的家伙不论是否投降，他们也不可能得到丝毫的宽大处理！没有人可以在中国的土地上制造了这样的惨案后还堂而皇之地活在世上，法律不会容忍，政府不会容忍，老百姓、那些死难者的家属们更不会容忍，这一点，他们不可能不明白。

投不投降都是个死，那么，他们为什么还要投降？虽然这个结果对于中国政府来说，绝对是求之不得，但现在却没人敢相信这一幕：要说这些畜生突然良心发现想弃恶从善了，还不如相信老天爷会降下一道天雷将他们轰杀。

可是，匪徒们接下来的举动却就让人更摸不着头脑了：大楼的窗口一扇扇打开，一件件被拆散的武器纷纷抛落，从长短枪械到手雷炸药，甚至还有几具单兵火箭筒，这些让军警们吃足了苦头的先进装备像下雨般地落在地上，看得人头皮一阵阵发麻：就凭这些装备，哪怕是一群从没摸过枪的老百姓都能变成一台可怕的杀人机器，这要是强攻，该得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将他们拿下？

哭喊喧闹、衣衫不整的人流从大门涌出，足有数百人之多。每个人都拼命地向前挤着，可银行的大门却只有那么宽，你争我抢的人们反倒乱成一团将大门堵死。

“快，将他们控制起来，小心检查，防止匪徒鱼目混珠。另外，要小心人质身上是否被安放了危险品。”

虽然对眼前的一幕充满了疑惑，但将军却不得不作出决断：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放任这数百名人质不管……奇怪，连人质都放了，难道这些匪徒真的打算投降？

就在将军和特别行动小组的参谋们分析着匪徒的用意和可能使用的手段时，电话突然响起，一看手机上显示的号码，将军顿时一惊——是从中央打来的。

“报告首长，我正要向您汇报，匪徒已经投降，他们刚刚释放了人质……”

“嗯，我知道了，好好安顿人质，尤其是王子，一定要尽最大努力安抚他们的情绪。另外，沙东要求我国将这次事件的疑犯全部移交由他们审理，中央出于政治的考虑，已经同意了这个请求。飞机已经安排好了，将人犯拘捕后，就直接押送机场，他们的外交官会在那里与你们交接。”

将军一听就急了：“这怎么行？他们是在我国境内犯罪，当然应该由我们来审判……”

“不用多说了，这是中央作出的决定，你就执行吧。记住！管好你的兵，绝不允许出现任何过激行为，否则唯你是问……现在这起案件已经造成了巨大的国际影响，全世界的目光都盯着我们，越是这种时候，我们就必须越慎重，明白吗？”

“是，我服从命令。”

既然是命令，那就只能执行，将军心中再多的不甘也没用，心中却不禁更是疑惑：无论是从国际法还是军法来说，恐怖分子都是不受“保护”的对象。别说中国军队一向都没有虐待战俘的习惯，就算有，像这样的人渣死一万次都不足惜，杀也就杀了，谁还会帮他们说话？有必要这样刻意交代吗？

看来，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原因……首长似乎还有很多话没说啊。

在军警的帮助下，乱成一团的人质很快得到了控制，每个人都被严格进行了检查并加以隔离，由重兵看守，并且安排了充足的医护人员和心理专家进行抚慰，一方面是加以保护，一方面则是防止再出现什么意外：现实中的军警可不像电影里那样白痴，对于罪犯扮成人质鱼目混珠的可能性早就有了完善的处理方法，试图用这种方法逃走的罪犯只有死路一条。

所有的担心似乎都显得多余了，在释放了所有人质后，没等军警采取进一步行动，二十多名罪犯已经高举着双手慢慢的走出大楼，然后立刻被扑上来的特种兵按倒在地，死死的绑成一团。至此，所有人才长长的松了口气：总算是结束了！能够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跟随着众多匪徒一同走出的还有阿萨王子和他的随从。王子看起来除了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倒是没受什么伤害。虽然大难不死，却没有一丝庆幸的样子，表情阴沉得可怕，就连将军走过来向他表示慰问也是爱理不理……当然，想想他刚刚经历的这一切，将军自然也不会计较这一点小小的失礼。

“王子殿下，很抱歉因为我们的失职而让您受惊……我们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医疗专家，希望能为您作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您看……”

王子有些心不在焉地摇头：“不用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能借我个电话吗？父王和母后一定十分担心，我想，不听到我的声音，他们是不会安心的。”

完全合情合理的要求，所以，谁都没有留意到王子在说出这话时，眼神却是有意无意地瞄向身边的随从，见其沉默无语，却像是松了口气般，这才接过将军递来的手机。

输入号码后，电话很快接通。可能是情绪还不太稳定，王子只是很简单地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便匆匆结束了通话，将手机还给将军。接过手机的瞬间，将军意外地发现王子并没有立刻松手，眼神似乎有些异样，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接过来。随后安排重兵保护王子前往酒店，又亲自安排了一些警卫和善后的问题，这才乘车离开现场。

坐在车中，车窗升起，将外界的视线完全挡住，将军拿出手机，翻出了王子刚才通话时留下的电话记录，试着拨了过去，却发现竟然是个空号，这更加肯定了他刚才的判断：很显然，危机并没有过去！

“你看看，这组数字代表着什么意思？”

将军并不是密码专家，但是，同车的却有来自总参的情报参谋，这可是解码破密的高手。将手机递过去……很快，他的担忧就得到了证实，参谋几乎是一眼就看出了这些数字所代表的意义。

“这是一组国际通行的摩斯密码，原理很简单，用1-5的数字代表短信，6-0代表长信，它的意思翻译出来就是：侍从是假，腹有炸弹。”

将军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你能确定？”

参谋毫不犹豫地点头：“我确定！如果王子的目的是向我们求救，他就不可能使用我们不知道或是太过复杂的密码方式，国际通行的摩斯密码是最好的选择。”

将军心急如焚，拿出对讲机就要下令，却被参谋拦住。

“首长，王子之所以不明说，肯定是担心一旦我们有所行动，罪犯就会狗急跳墙。而且，我们现在对炸弹的结构和引爆方式一无所知，炸弹又是在王子体内，就算没有任何干扰也很难拆除，我看，在我们想出稳妥的办法前，最好还是不要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将军也是关心则乱，冷静下来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沉吟道：“匪徒的目的显然不是杀死王子，那么，这颗炸弹应该是使用了遥控引爆的方式……我们能不能用强电磁干扰来屏蔽他们的引爆信号？”

军工专家立刻否定了这个提议：“从理论上说，屏蔽信号并不难，可是这种方法只能针对最原始的遥控炸弹。就这些罪犯表现出的专业水准，他们不可能没有考虑这种情况。”

将军的眉头皱成一团：“这么说，我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专家沉吟道：“我认为，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搞清楚王子体内是否真的有炸弹，如果有，炸弹在什么位置，威力如何，是什么样的结构原理……只有弄清楚这些，才能对症下药，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通知国安局，让他们立刻带着小型X光机赶赴酒店待命；另外，让护送王子的车队放慢速度，拖延一下时间……注意保密，一切都要尽可能地保持自然，最好连王子都不要让他发现。”

血雨腥风的战斗已经结束，可是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望着窗外到处奔走的人群和还未熄灭的硝烟，将军愤怒之余，心中却也不免暗暗惊疑：

这，真的只是一帮匪徒……或者说是恐怖分子吗？

能如此准确的把握两国政府高层的心态并加以利用，将所有的一切都算计得滴水不漏，精确得就像事先排演好的演习，这样的心机、胆量，还有行动能力，就算是超级大国的精锐特种部队也不过如此了。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什么让他们如此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