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平地惊雷

在这座千年古城里使用重火力战斗？抛开那些楼房建筑财产损失还有什么该死的政治影响不谈，光是想想可能因此而误伤的无辜市民就足以让人不寒而栗了。

就在杜兵等人摩拳擦掌地准备大干一场时，他们并不知道，一件将要改变包括他们在内很多人命运的大事，正悄然到来……嗯，或许这么说并不准确，因为这件大事的主角——来自沙东的阿萨王子，此时正享受着B城上百万人民最热情的欢迎，几十年来，B城都没有像今天这样热闹过，就连过年都赶不上，实在谈不上什么“悄然”。

众所周知，沙东是一个位于中东的小国，但这个小国却有着世界排名第三的巨大油田，因此也被称为漂浮在石油上的国家。对于这个国家的富裕我想已无需多言，稍有常识的人自然心中有数。单只说一点吧：在这个国家里，像奔驰和宝马这样的“破车”，是只有最“贫困”的“穷人”才会去开的，一般的家庭，如果每年不换一辆价值至少在一百万美金以上的跑车，都会被人看不起。由此可以想像这个国家富到了什么程度。

天文数字般的财富，决定着世界命运的能源，同时拥有这两样的沙东在国际社会中的地位自然可想而知：虽然无法与英美中俄这样的世界强国相提并论，但也绝不是一般的小国能比得了的。而这位阿萨王子，不仅是沙东皇室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更以其智慧和才干在沙东，乃至整个中东地区都拥有着极高的威望，沙东的国王陛下更是多次在公开场合表露出对于拥有这样一位出色的儿子，作为父亲的骄傲。所以，虽说沙东皇室人丁兴旺，王子多得一双手都数不过来，可谁都能看得出，只要不出什么意外，沙东的下一任国王必然是这位阿萨王子。

现在，这么一位举世瞩目的中东王子能够以私人的名义来到中国，来到B城，参加这么一个虽然盛大，却十分普通的商贸会，抛开这其中的政治意义不谈，只要把这位爷侍候好了，哪怕是能从他手心里漏几滴油出来，那也够B城好好喝上几壶的了……这虽是夸张之词，但也的确代表了B城一干领导和市民们最真实的想法，加上上级领导的再三交代：一定要照顾好王子，尽可能地让他感受到中国人民的友谊，也就难怪得市领导们会对此次的商贸会如此紧张，几乎都有些神经过敏。

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他，或许杜兵的模型枪店和其他一些被“挂号”的商家也就不用停业“整顿”一个月了。虽然杜兵是不在乎，可并不代表别人也不在乎，要知道，这个月可不比往常，对商家来说那可是实打实的“黄金月”，营业利润比平时翻个两三倍那都是差的……从这点上讲，倒也不是每个人都欢迎王子的到来，至少那些现在只能看着别人赚得盆满钵满的商家心里肯定就在骂娘。

虽然王子已经再三表示这只是一次私人的活动，不希望太过招摇，但他那特殊的身份在那摆着，再低调又能低到哪里去？而且安全的问题也是不容回避的，反正礼多人不怪，所以也就没人把这“表示”当真了。

城市的主道上干干净净，几乎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而且也没有任何闲杂人等和车辆经过。早早的，警察就封锁了王子车队将要经过的车道。半个多小时后，浩浩荡荡的车队在十二辆警车的开道护卫下，缓缓开来。

对于这座城市来说，这是值得纪念的一刻：彩旗挥舞、欢声如雷。

……

加长型的劳斯莱斯豪华车厢里，年轻的王子静静地望着窗外，一脸思索的表情。

“这是一座美丽的城市……跟我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

“中国近年的发展的确很快，我二十年前曾经来过一次，与那时相比，这简直是另一个世界……其实，如果留意一下就不难发现：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楼房，包括这平整的街道，几乎全部都是新的，它们的时间绝不会超过十年。”

答话的是王子的侍从——马吉德。他坐在前座，年龄看起来有五十多岁，精神却比一般的年轻人还好，尤其是一双眼睛，锐利得就像沙漠的雄鹰，仿佛能把人刺穿。

王子轻轻点头，他其实也早就看出了这点：“我曾经听说过中国的深圳，那是一座奇迹之城。他们只用了十年，就将一座不起眼的小渔村变成了人口过百万的工业大城市。原本，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因为对于一个拥有十几亿人口的大国来说，要集全国之力在短时间内建造一座城市并不难，何况这座城市还有着得天独厚的商业地理和政策优势。可现在看来，真正的奇迹似乎并不仅限于那座奇迹之城……我记得你说过，B城在中国只能算一个很平常的内陆城市，它与上海、深圳、广州、北京之类的大型城市根本无法相比。既没有特别的地理优势，也没有深厚的政治文化底蕴，更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特产，可是，就是这样一座平凡无比的城市，在短短的二十年间居然也有这样大的变化。而中国，像这样的城市至少还有上千座，如果这不是一个特例……那么，我想这才是他们创造的真正的奇迹。”

是啊，这是一个奇迹……而这样的奇迹，沙东是否也能创造呢？想到这里，年轻王子的心不禁飞到了美丽的沙漠绿洲，飞到了他的家乡。

仁慈的真主赐予我们金子般的石油，并不是让我们醉生梦死任意挥霍的，真主的子民绝不是目光短浅的暴发户！沙东虽然依靠着出口石油而富裕无比，可这一切的繁华就像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随时可能倒塌。要想真正富强，必须拥有坚实的基础，而这，却又谈何容易？

“吱……”

刺耳的摩擦声中，正在行驶的轿车突然急刹，巨大的惯性让正在沉思中的王子坐立不稳，差点就撞上了前座的椅背。

“怎么回事？”

王子惊魂未定，马吉德顾不得安慰，打开对讲机厉声问道，同时身体也瞬间调整了姿态，以便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作出应变。这时，随后的几辆护卫车也开上前来，将王子的车紧紧夹在中间，挡住了四周可能存在的攻击。

数秒后，耳机中传来中方人员的声音：“很抱歉，有一辆私家车不听劝阻，冲过了警戒线，已经被我方截停……警报解除，现在可以走了。”

“私家车？”马吉德微微皱眉，显然并没有完全接受这个解释，想了想，说道：“为防万一，我要求改变路线。”

负责安全的中方代表显得有些为难：“可是，现在离目的地已经只有不足一千米，而且前方是一条直道，没有路口。如果要改道，就只能让车队调头，而且我们还必须重新清理新的路线，安排警卫，这至少需要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让整个车队都晾在大街上晒太阳？这显然不现实，老人犹豫了一下，只能无奈地点头：“那好吧，就照原定路线行驶……注意，提高警惕，将警戒级别提升到二级！”后面的话，是切换了频道对随行的皇室护卫说的。

车队再次前进。

“马吉德，你太紧张了，这只是个小小的意外，不需要太在意的。”王子放松地笑道。

被称为马吉德的老人固执地摇头：“不！殿下，您的安全关系着沙东的未来，我绝不能容许任何一丝的意外。”

王子不以为然，正要开口，突然一声巨响，车身猛地一震，整个车头盖都被巨大的力量掀开，暴露出的发动机冒出滚滚浓烟，失去了控制的防弹轿车打着滑撞上路边的围栏，又冲出二十多米才停下。

敌袭！

马吉德老人脸色大变，想也不想就飞身扑向后座，将已经被撞得晕头转向的王子死死压在身下……虽然他也知道这根本没什么意义：能如此轻松的击穿轿车的防弹钢板并摧损发动机，这只有大口径的反器材狙才能做到。在这样的武器面前，他就算是穿了防弹衣，也不会比一张纸更坚固。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这时候，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王子随行的保镖。这些忠诚的皇室护卫在王子的车还没有停稳之时便已经冲了上来，将其重新围住，同时，大股的无毒烟雾从车身涌出，转眼便将大半个车队笼罩。在烟雾的掩护下，王子和马吉德在最短的时间内被转移到另一辆完好的车中，然后，五辆相同型号的防弹轿车同时加速，分散逃离。

近乎完美的表现，甚至会让人怀疑这是否是一场事先安排好的演习，但是，坐在车中的马吉德却感到背上有一股莫名的寒意涌动……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的感觉，这令他十分不安。

“快点，离开大道，别走直线，小心狙击手！”

司机也十分紧张，猛打着方向盘问道：“我们去哪？”

去哪？原定的酒店肯定是不能去了，而其他的地方也同样很难保证安全。如果与中方联系……不，对方装备精良，他们很可能拥有无线电侦听的装备，而且中国人也未必可信，难保他们中间没有人与杀手有勾结，现在只能靠自己！马吉德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说道：“去城里最大的银行！”

“最大的银行……那应该是市中心的中央银行了，那里是总行。”

“就去那！快！”

“是！”

虽然有些疑惑，但是司机并没有任何犹豫，猛地踩下油门，在GPS的指引下，轿车像脱缰的野马般向市中心的中央银行冲去。

这样，应该能脱险吧？马吉德暗自想道：无论是哪个国家、哪座城市，银行的金库永远都是守卫森严的！借助那里的地形和警卫，只要坚持一段时间，相信中国政府就能调集力量清理杀手了。在目前的情况下，这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这个计划真的能够成功吗？

……

阴暗的角落里，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锁定着猎物，还在冒着一缕轻烟的枪口就像是狰狞的毒牙，随时准备着再次发起致命一击。

“头儿，老鼠已经进洞，中间第三辆，向六号地区移动。”

“执行第三号方案，立刻转移到7号位置待命，其余人各就各位……记住！绝对不允许伤害一号目标，其他人，格杀勿论！”

“明白！”

“真希望这一切早点结束，我都有点迫不及待地想去享受我那美妙的假期了。松软的沙滩，62年的红酒，还有抹着防晒油的比基尼美女……这才是人生啊。”

“只要干完这次，你想休多久都没问题。话说回来，我也很期待我的法拉利啊！”

“嘿，伙计们，看到那些警察了吗？他们真是太可爱了，到现在都还在大街上乱吼乱叫，亏我们还特意为他们准备了三套方案，这下可全都用不上了。”

“别太得意，真正的游戏还没有开始呢！这些只不过是最普通的治安警，他们中大部分连正规的军事训练都没有接受过，如果是中国的特种兵，你就会知道这些黄皮猴子有多可怕了。”

“是吗？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更加期待了。毒蛇，要不要打个赌？我赌一千块，看我们谁先干掉十个‘可怕的’黄皮猴子。”

“如果你是这样想的话……我赌一百万，你绝对无法活着离开中国。”

“你这个混蛋……”

“闭嘴！有什么废话回去再说，现在做好自己的事！5号，确认目标！”

“还有三十七秒进入预定伏击点。”

“所有人就位确认？”

“2号就位……7号就位……OK，准备行动！”

“头儿，鱼上钩了！”

“很好，收网！”

……

“快！快！都愣着干吗？快跟上去，一定要保护好外宾！”

“通知武警支队出动！还有省军区，向他们请求支援！”

“记者……把那些记者都给我控制起来，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净添乱！”

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火暴场面的B城警察短暂的慌乱之后，立刻体现出了一支纪律部队应有的风范。在上级的指挥下，他们按照事先预定的应变方案，一方面控制现场，疏散群众，一方面组织最精干的力量去追上那几辆防弹轿车随行护卫。同时，整个城市的防卫体系也瞬间发动：各个主要路口全部设卡，待命中的市特警队、武警支队，甚至还有省军区的特种侦察营，全都动了起来，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已经撒开，慵懒的巨龙正睁开双眼，舒展着爪牙，誓要将触犯逆鳞的敌人撕得粉碎。

新中国成立至今，还从来没有一位政要在中国的境内遇刺，这绝不是侥幸！而这个先例也绝不能在B城被打破！

这时候，他们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群可怕的对手。

突然失控冲出的自爆汽车，埋在路边垃圾筒里的强力炸弹，被定向爆破摧毁而封锁了路口的高架桥，甚至还有用遥控飞机改装的导航飞弹……这一切，以前都只在好莱坞的动作片里见过，现在却身临其境地出现在眼前，地狱的烈焰在城市间此起彼伏。指挥部里，官员们目瞪口呆，脸色苍白地望着监控屏上的一片火海，半晌说不出话来。

两分钟，短短的两分钟不到，四支作为诱饵的车队就全军覆没，伤亡人员……最保守的估计也在五十人以上，至于财产的损失和此事的严重后果，已经没人有心思去计算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求老天保佑阿萨王子别出事，否则……后果没人敢想。

“武警呢？还有特警队！他们是干什么吃的？还没有找到杀手的位置吗？”

领导的咆哮让所有人的神经更加紧张，电话铃声响个不停，每个人都冲着话筒大声地吼着，一方面是发泄心中的压力，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不大声，对方根本就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报，报告……”

“还报什么告？快说！”

“武警已经与疑犯交上了火，对方火力十分强大，他们……他们请求重火力的支援。”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指挥部里安静得可怕。

重火力？在这座千年古城里使用重火力战斗？抛开那些楼房建筑财产损失还有什么该死的政治影响不谈，光是想想可能因此而误伤的无辜市民就足以让人不寒而栗了。要知道，大炮可不会认你是罪犯还是老百姓，一炮下去，那就是玉石俱焚啊！

“开什么玩笑？”市长拍案怒吼：“不就是抓几个杀手吗？要不要给他们派几架轰炸机？把对讲机给我，我来跟他们队长说！”

抢过对讲机，市长吼道：“让你们队长说话！”

对讲机里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队长……已经牺牲了。”

市长愣了，表情像是被人捅了一刀：“那……现在指挥的是谁？”

“是一班班长。”

“一个班长？你们副队长呢？还有政委，他们为什么不指挥？”

“……都牺牲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

对讲机掉在地上，市长脸色一片惨白，似乎无法相信这个事实。虽然他不是军人，但是也明白一支作战部队所有高级指挥员全部战死意味着什么，也似乎有些理解了为什么武警会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

“这些畜生，非要把他们千刀万剐不可！”

一旁的书记也是急得团团转：“省军区的支援还要多久才能赶到？”

“特种大队已经出发，大约还要十分钟左右……”

“王子呢？他现在在什么位置？”

“根据我们的监控，王子的车现在正由中央大道向西行驶，大约还有两分钟就能到达中央银行。”

四支车队几乎同时遇袭，车中之人无一生还，没有人知道王子是否就在这四辆被袭的车中。可是，似乎很默契的，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这个问题，他们宁可相信杀手知道王子在哪，宁可相信王子的运气……

“好，命令特警队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接应，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王子！”

看着监控屏幕上三辆轻型防暴车在街道飞驰，电子地图上代表着双方的标记点也越来越近，众人绷紧的心稍稍松了口气。这支特警队是B城这几年不惜重金打造的警队精英，无论是装备还是人员素质在省内都是一流的，绝对是一支精兵。有他们在，就算消灭不了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相信坚持到援兵赶到总是没有问题的。

就在众人乐观地安慰自己时，屏幕上突然闪过一团火光，急驰的装甲车就像纸做的玩具般被高高抛起，在空中化为火球砸向地面……虽然听不到声音，但光是那地狱般的画面，就足以令人有一种热浪似乎扑面而来的窒息。

特警队……全灭？

一瞬间，所有人都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这，这还是中国B城吗？难道时空穿梭，让我们来到了巴格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