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意外

一支不经任何改装，动能可以轻松达到80焦耳，足以猎杀山鹿之类的中型动物的气枪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视野，枪迷们的心情自然可想而知。

就在杜兵犹豫着是不是要联系那名战友时，一个全身都是511军品，打扮得像个外国政要保镖的年轻人像阵风一样地冲了进来。

“兵哥，嘿嘿，你一定猜不到我今天弄到了什么好东西！”

“猜你个头，你小子就不能轻点？弄坏了我的门你赔啊？”杜兵没好气地骂道。

“得了吧，就你这破门能值几个钱？看看这是什么？今天刚到的，我一拿到货，连家都没回就冲你这来了，至于为了个门跟我叫劲吗？”

年轻人不以为然地叫道，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看得出，他真的很激动。双手死死抱着一个一米长的吉他盒，从他小心翼翼的神情和一身的军品来看，这里面放的显然不会是乐器，否则也不会跑到这里来显摆了。

年轻人名叫王少秋，跟杜兵是一年前在这个店里认识的，也是个超级的枪迷，曾经就因为私买猎枪差点被公安机关给“专政”过，还好他老爸是市里知名的大老板，有点背景，这才只“缴枪不抓”。按说出了这么大事，这家伙多少也该收敛点，可他压根就没记性，刚安静了没几天又故态复萌，也不知让家人担了多少的心。看他对枪的痴迷，杜兵也曾考虑过是否可以将他吸收为同伴，可最终还是因为这厮的个性过于浮躁而打消了念头，只将其当成普通的枪友……不过，他对杜兵倒是挺崇拜的，据说杜兵是他除了老爸外，唯一打心眼里服气的人。

扫了他手中的吉他盒一眼，杜兵漫不经心地应道：“从这个盒子的长度来看，一般的猎枪和长枪都放不下，手枪又太大，而且你敢提着它满街跑，多半也不会是‘火器’，仿真枪你又不会这么兴奋，剩下的选择就只能是气枪了……PCP，我没说错吧？”

王少秋下巴都差点掉在地上。

“这都能给你猜中？你该不会是偷偷跟着我吧……还好警察不随你，要都有你这么双贼眼，像我们这帮苦哈哈的枪迷真是不用活了。”

“你他妈才贼眼呢！怎么说话呢？”

“得，算我说错了还不行吗……那你再猜猜，这是什么型号？你要还能猜中，我就算真服了你了！”

杜兵轻轻哼了声：“这还有什么好猜的？国内能买到的型号就那么几款，就这盒子的长度和你小子的品味而言，这里面多半是美国的秃鹰了。”

王少秋顿时五体投地：“我服了！看来这吉他盒是不能再用了，要真遇上个警察，哪怕只有您这十分之一的功力，我这好不容易到手的‘老婆’又得给他们送去回炉。赶明儿……不，今天我就去买个大琴盒换了它！”

杜兵带着一丝不屑：“瞧你那点出息，一个秃鹰，至于吗？这东西送给我都懒得要，你这品味真是没救了。”

王少秋满脸的委屈：“我知道老大你厉害，可也不用这么损我吧？这好歹也是进口的秃鹰呢，跟火器比那不算什么，可在气枪里，它可是当之无愧的枪王！”

杜兵失笑：“枪王？你给它封的？还当之无愧呢，AIR FOUCE公司的老板听到这话都该羞得去跳河了。TALON SS（秃鹰）在国外不过是一支入门级别的玩具，除了便宜几乎一无是处，什么时候竟然成了枪王了？你这话说出去，也不怕给中国枪迷丢人！”

“得，我是怕你了，原想着还能在你面前也神气一回呢，再说下去我都没脸见人了。既然你眼力这么好，那正好帮我看看，这枪的品质怎么样，那‘狗贩’是一新人，我有点担心他拿二手货翻新来糊弄我。”

说话间，杜兵已将卷闸门拉下，王少秋也小心翼翼地打开吉他盒，将自己的宝贝端了出来。

秃鹰，是一支被国内的无良枪贩和无知枪迷吹捧到九霄云外的PCP气枪，它的正规名称是TALON SS。因为使用了高压气瓶为动力源发射5.5毫米口径铅弹，弹头动能，也就是俗称的威力最高可达到80焦耳左右，比国内普通的4.5毫米高压气枪大十倍，这也正是它被吹捧到这个份儿上的原因。

想像一下，在国内的枪迷们顶着巨大的压力，甘冒巨大的风险，想尽了办法让自己的“峨眉”“三箭”提升那么一二焦耳的动能，从原来的七八焦耳得以突破个位数大关而欣喜不已时，一支不经任何改装，动能可以轻松达到80焦耳，足以猎杀山鹿之类的中型动物的气枪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视野，枪迷们的心情自然可想而知。加上一些别有用心的枪贩联手炒作，硬是把一支国外的入门级PCP气枪给推到了一个不可理喻的高度，而价格也从原价的一百多美金硬炒到了数万人民币的天价，甚至还时常的有价无货，不知有多少思枪成病的枪迷手捧着大把的血汗钱倒追着那些奸商去充当这冤大头，眼前不就有个活生生的例子？

接过枪，杜兵很随意地扫了几眼便递回给王少秋。

“货色没问题，枪是新的。”

王少秋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

可没等他说完，杜兵又似笑非笑地说道：“不过，这不是什么进口的秃鹰，只是国内的仿品。它枪身用的材料是普通的强化铝合金，而原版的秃鹰，我记得枪身用的应该是航空铝材。虽然在性能上不会有什么影响，而且做工也还算不错，但是，我建议你最好不要让这个气瓶的压力超过100 BAR。谁知道国内那些家伙会不会为了节约成本使用质量不达标的气瓶？这东西一旦爆炸，威力可不比一颗手雷小多少。”

想知道从天堂突然跌到地狱是什么感觉吗？看看王大少爷此刻脸上的表情就行了。他脸上的颜色飞快地由白变红，由红变紫，要是再把头发染成黄色竖成火焰状，整个就是一爆发中的超级赛亚人！

“操！这小子他妈的不想活了？敢骗我，我非他妈……”

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王大少爷的怒吼，杜兵懒洋洋地说道：“行了，你在我这吼个什么劲？像这种网上交易本来就不可靠，你能拿到枪就算不错了。而且这枪要是换个好点的气瓶，也未必比那进口的秃鹰差，你就凑合着玩吧。”

王少秋捶胸顿足地吼道：“可是……3万块啊！他们可是骗了我整整花了3万块啊！这口气让我怎么吞得下？”

“3万？”杜兵失笑，连连摇头：“你小子真是疯了……算了，想开点吧，就当是买个教训。”

“这教训也他妈太贵了……钱倒是小事，我就想买一支真正的好‘狗’，咋就这么难呢？”

王少秋哭丧着脸，望着手中的枪恨得直咬牙，想砸却又不舍得，只能吹胡子瞪眼的跟自己叫劲。就在这时，店外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有人在吗？开门！”

“谁啊？”

“警察，快开门。”

“来了，稍等一下。”

心中微惊，杜兵使了个眼色，王少秋回过神来，急忙将枪收进盒子放到柜台后藏好，然后装作无事般地欣赏四周的枪模，心里却是七上八下地跳个不停。这警察来得也太巧了，换了是谁都会心虚。

打开店门，门口站着的果然是两个身穿制服的民警，杜兵不动声色地问道：“两位有事？”

等了这一会儿，民警显得有些不耐烦，径直走进店门。

“你这大白天的不开门做生意，两个大男人关起门来搞什么鬼？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吧？”

杜兵笑了笑：“哪能呢，反正也没什么生意，正好哥们儿来了，正准备一起出去喝几杯呢。”

“你想喝酒？正好，这下你可有得喝了，我们今天来就是特意通知你：市里最近要举行国际商贸会，为了维护治安稳定，政府决定对一批敏感的行业和商家进行整顿，你这家模型枪店也在整顿之列，所以，这个月你不能再开门营业了，否则后果自负。”

杜兵有些意外：“什么意思？你们是说，我这家店现在影响治安，破坏社会稳定了？”

“不然你以为呢？国家明令禁枪，可你这满屋子的都是枪模，还做得这么逼真，这还不是影响治安？”好奇地摆弄着柜上的枪模，民警随口应道：“现在是特别时期，别说是你这些枪模了，就连弓箭和望远镜都不让卖……还别说，这些枪做得还真是挺像呢，居然连膛线都做出来了。”

杜兵无语了……这显然是一个非常无厘头的理由：一件完全合法的商品只要赶上国家重大的活动和节假日就会变成违法？合着这警察都是看皇历来办案的？但是，这就是现实，他虽然不服，也只能认命。

“好吧，既然是政府的意思，我当然会照办，还有别的事没有？”

“没了……对了，整顿通知是从明天开始起效，所以今天你还能再营业一天，不过明天就记得别开门了，什么时候能再开业我们会另行通知的。”

“行，我都记住了。”

“就这样吧，我们走，今天还有两条街道要通知呢。”

“呸！拿着鸡毛当令箭！”

就在两名警察转身离去之时，一声轻声的低骂突然从背后传来。

警察脸色顿时变了：“你骂谁呢？”

骂人的是王少秋，他其实倒也没想惹事，只是心情不爽，加上又看不惯这两个警察耀武扬威的嘴脸，才情不自禁地低骂了一声，却没想竟给警察听到。

听到就听到，以王少秋的驴性子想让他服软道歉显然是做梦，骂也骂了，干脆把心一横，阴阳怪气地笑道：“这屋里就四个人，我总不会是说我自己吧？咱小老百姓一个，手里可没官府的鸡毛令箭。”

眼见得两个警察就要发飙，杜兵急忙出来圆场：“怎么说话呢……两位，对不住，我这哥们儿今天遇到点不顺心的事，所以说话冲了些，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代他赔罪了。”

警察的火气消了点，气哼哼的正要离开，可这唯恐天下不乱的王大少爷却又火上浇油地蹦出一句：“本事不大，脾气不小，卖个模型枪就算是影响治安？‘天上月’、‘夜都’，哪家不是黄赌毒俱全？咋没见你们去那把它们给封了？合着就会欺负一下咱小老百姓了。”

或许是被说中了心病，警察顿时怒发冲冠，指着王少秋的鼻子吼道：“你有种再说一遍？”

“怎么？听一遍还不过瘾，想多听几次？行啊，哥儿们就当做好事了，你们有脸做，难道我还没脸说？”

杜兵急忙拉着他：“行了，你少说两句会死啊？”

年轻警察怒冲冲的冲上前就要动手，却被年长的同伴一把拉住。王少秋横眉冷笑：“哟！还想动手？来啊，我就站在这了，我倒想看看你们到底能把我怎么样！”

“我们当然不会把你怎么样。现在提倡文明执法，所以，一切都要由法律说了算。你辱骂正在执行公务的国家执法人员，这种行为已经构成了违法，并涉嫌妨碍公务，根据中国治安法的规定，我有权将你带回警局进行处理。如果你现在向我们道歉，我还可以考虑对你从轻处罚，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要说年纪大就是不一样，这位四十不到的年长民警一开口，既是隐含威胁，又占住了理字，让人无可反驳……可惜的是王少秋根本就不买他的账。

“我是吓大的，有本事，你现在就把我铐了回去。”

杜兵暗自苦笑，架吵到这份上已经不可能再和解了。这不能怪警察，他们也只是公事公办，最多就是态度差了些，可这浑小子的臭嘴，是个泥人都会火大，没揍他都算是这俩警察素质不错了。

三人越争越凶，谁也不肯示弱，渐渐地，各自都有些把持不住火头，开始发生了肢体接触……倒是没有真的打起来，毕竟双方心里都还没有失去理智，但推挤一下却是免不了的了。杜兵在一旁小心地留意着，准备一旦事态失控，就动手将王少秋制服，免得他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要知道，骂骂警察那最多只是违法，可要是真动了手，性质可就不同了。

按说，像这种事情一般的结局最终都是闹事者被警察带回去，态度好的批评教训一下就给放了，要是态度不好，最多也就在拘留所里关个24小时，可是，一个意外却让事情突然变得复杂。

推挤中，年轻的警察站立不稳撞到柜台，脚刚好踢到了藏在柜台下的吉他盒。起初他根本没有在意，可当他发现王少秋眼中竟闪过一丝惊慌时，心中起了警觉，当警察的人对别人的眼神都十分敏感，他越想越觉得这么家军品店里藏着个吉他盒，实在有些反常。也顾不得再跟王少秋斗气，一把将吉他盒提了起来。

“这里面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吉他了。”

警察原本是冲着杜兵问的，因为这是他的店。可杜兵还没开口，王少秋却迫不及待地抢着回答，并试图夺回盒子，这更是让警察感到可疑。

“打开，让我看看！”

王少秋一把按住盒子，心虚地吼道：“凭什么？你们有搜查证吗？”

警察面色一冷：“放开！我们现在怀疑这里面藏有武器，必须进行检查，如果你继续阻碍我们执行公务，一切后果自负！”

“不行！没有搜查证，你们谁也别想动这箱子！”

看到王少秋紧张的神色，警察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怀疑，冷笑道：“你要搜查证是吧？行！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人送来。公安局离这最多也就十分钟的路程，我看你到时还有什么话说！”

王少秋脸色一变再变，这时，他才真是后悔莫及，可惜一切都已经迟了。挣扎了片刻后，无奈地将手松开……打开盒子，两名警察眼睛顿时一亮，他们知道自己这次算是捡到大便宜了，搞不好还得立功。

“枪是我的，跟他没关系，我跟你们回去。”

王少秋垂头丧气，倒是挺义气地把事情一肩担了下来……尽管这事从头到尾就是他惹出来的。

警察当然不会同意，先不说双方的矛盾，单单是从执法的程序上说，这件事在彻底查清之前，他们就不可能放过杜兵这个嫌疑人。毕竟，枪可是从他的店里搜出来的，要说跟他无关谁会相信？

这才叫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降，杜兵除了怨自己交友不慎，还有什么好说的？好在这事也没多大，王少秋也不是个不讲义气的人，调查清楚后不会有多大麻烦，但耽误几天时间却是免不了的了，心中不禁有些气闷……可恶，现在缺的就是时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