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礼物

会接受这个工作并不奇怪，因为只有真正了解杜兵的人，才会明白这个首席枪械师的职位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可奇怪的是，他竟然能接受得如此心安理得，理所当然。

从C城警局出来，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

虽然有B城警方的证明和军方的担保，但这次的事件实在闹得太大：先是爆炸杀人，然后又是闹市追车连环撞人，最后还发生了枪战火拼，单是死伤的无辜市民就多达二十多人，这样的惊天大案别说是C城，就算放眼全国也是绝无仅有的，也难怪C城警方神经过敏了……说实话，要不是有军方和警方的联名担保，这事放在一般人身上能不能出来还得两说呢。别的不说，单是那支连弩就明显违反了国家的武器管制法，还杀了人，就算是见义勇为，判你个十年八年的也不算冤枉。要是再碰上个无良的恶警，被当成替罪羊领功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不过现在，倒是没人再计较这些了，毕竟杜兵好歹也是国家功臣，总不能因为人家见义勇为干掉个杀手就把人整牢里去吧？那人家真的会怀疑你们警察保护的到底是谁了。

不过，即便是放了出来，杜兵还是被没收了证件，并限定必须随传随到，好在他也没有出国的打算，倒也没有什么影响……

回到家中，杜兵一直想不通：顾明杰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宅男，不过是网上卖点模型，怎么会惹来这样恐怖的仇家？这一点，就连警方也是毫无头续，只是发现爆炸现场，顾明杰的电脑好像曾被人动过。

杜兵也不是没想到过那款强大的模拟软件……但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且不说这款软件的价值是否真的大到能为他的主人引来杀身之祸。就算它真那么珍贵吧，对方也完全可以通过合法的手段来购买。那样的代价绝不会比雇佣两个顶级的杀手去抢更高，毕竟这又不是什么军事机密，能花得了多少钱？

其实到了这一步，这件事与他已经没什么关系了，毕竟破案找线索那都是警方的事。但杜兵很清楚：如此顶尖的杀手背后必然隐藏着巨大的势力，那并不是普通警察能应付得了的，这个案子查来查去十有八九会查成一件无头公案，最后不了了之，说到底，死的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所以于公于私，他都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经过再三的考虑，杜兵联系了已经是国际佣兵的那名战友，希望从他那能得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原本并没有抱多大希望，不料在收到杀手的文身图案后，战友却十分吃惊。

“你怎么会惹上这些疯子的。”

一听战友这语气，杜兵急忙问道：“你知道他们是谁？”

战友犹豫了一下，还是答道：“我只是听说过这种文身，跟传闻中的地狱天使很像。不过，我也不敢肯定，因为真正的地狱天使是什么样我也没见过。”

“地狱天使？他们是什么人？”

“是一群为了钱，连上帝都敢杀的人。”战友想了想，给出了这么一个令人无语的答案。杜兵不禁愕然，因为他这位战友，从来都不是一个有文艺细胞的人，这样充满夸张和主观色彩的话，根本不像出自他的口中。

“这么说，他们是一个只为钱卖命的杀手组织？”

虽然战友说得不明不白，但杜兵还是听出了话里的含意，这个答案倒也跟他之前的猜测基本一致。

“也可以这么说吧。”战友沉吟道：“不过我更倾向于把他们看作是一群神经不正常的罪犯和恐怖分子。比起他们来，我们这些双手血腥的雇佣兵纯洁得简直就像天使。据我所知，他们甚至打劫过联合国调往非洲的人道主义救援物质，并将所有在场人员全部杀害，而被劫的物质，价值只不过数百万……就算是在我们这个圈子里，这些人的名声也是臭到了极点，没人愿意跟他们打交道。”

杜兵想了想，问道：“这个组织实力很强吗？”

战友苦笑道：“不是很强，而是非常强！不然以他们那变态的行事风格，早被仇家撕碎喂狼了，可到现在为止，还没听说过有人跟他们交手能占到便宜的……其实你想想也就明白：能在这样的组织里活下来的都会是些什么人？”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算我欠你个人情。”

“咱们两兄弟还用得着说这些吗？”战友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说实话，如果没有绝对的必要，我劝你还是不要去碰这些人，那样的组织不是你一个人的力量能应付的，就算你能干掉他们几个成员，可你能把他们全杀光吗？你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这仗怎么打？”

“这个我心里有数。放心，我不会干傻事的。”

杜兵没有再问下去，他知道，战友能告诉自己这么多已经很难得了，别看只是几句话的事，没有过命的交情，谁会把情报白白告诉你？要知道在这个圈子里，很多时候情报都得是拿命去换的……虽然这并不是什么机密的情报。

了解了情况后，事实似乎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就像战友说的，这样的组织并不是一个人的力量就能对抗的，那只能依靠国家。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告诉了警方，这件事暂时就算了结……相信就算是顾明杰在天有灵，也能体谅杜兵的无奈吧，毕竟他已经豁出命干掉了一个杀手，也算是讨回了一点血债。

就在杜兵准备埋头研究那款模拟软件，为自己的枪弹最终定型时，一个意外的惊喜却又突如其来地降临在了他的头上，一直困扰着他没有合法的身份造枪的问题总算是解决了。对于杜兵来说，这可跟中了五百万的大奖一样，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还记得那位被他救过的阿萨王子吗？沙东人一向以恩怨分明而闻名于世，他们对待朋友和有恩于自己的人，总是无比大方。王子就曾经想用一千万美金来报答杜兵的救命之恩，却被杜兵婉言谢绝，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很久，大家差不多都已经淡忘，可是王子却并没有忘记。这一次，他用了一种杜兵无法拒绝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感激。

一千万美金作为投资，B城将会在最短时间内建起一座中国最大的商业靶场。因为行业的特殊性，这个靶场将由王子和政府共同参与完成，建成后，王子将持有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而政府则持有百分之四十，剩下的百分之十，将归靶场高层管理人员所有，这其中包括由政府推荐的经理与王子推荐的首席枪械师，他们将平分这百分之十的股份。

不用问，王子推荐的人，除了杜兵，当然不会有第二人选……事实上所有了解这件事内情的人都知道，王子之所以会将一千万美金砸在这么个冷门的投资上，根本就是为了杜兵。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总之，能一下拉到这么一大笔的投资，B城的领导们这些天笑得可是连嘴都合不拢了。可也正因为清楚这笔投资的内幕，所以，唯一让他们放心不下的就是杜兵，毕竟这小子可是有前科的。一个连送上门的一千万美金都能推掉不要的人，他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为了不让这笔有史以来最大的投资变成煮熟的鸭子飞掉，市长甚至请来了部队的政工干部，打算在必要的时候进行说服工作。总之，就算是绑，也得把这愣小子给绑到靶场去当那个首席枪械师！

因为，这是王子提出的唯一的条件！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在接到委任书后，杜兵居然只是短短考虑了几秒，就十分干脆地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且立刻动用自己首席枪械师的权力将陈老和王少秋也聘为了靶场枪械师……虽说新官上任以权谋私安插几个亲信也算不得什么，可能干得这么明目张胆理直气壮的，他也算是一绝了……不禁让人都有些怀疑：那个曾经视金钱如粪土推掉一千万美金的男人，真的是他吗？他既然连一千万美金都能推掉，却又为什么没有拒绝这摆明就是报恩的工作？仅仅是因为名义上好听些吗？

……

当政府官员和王子代表离去后，王少秋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面对王少秋充满好奇的目光，杜兵似笑非笑地反问：“我为什么要拒绝？”

王少秋哑口无言。

是啊，为什么要拒绝？杜兵接受聘请，于公，他为B城留住了数千万的投资；于私，从此后有了合法造枪的身份，一直以来困扰着他的最大问题迎刃而解，这样皆大欢喜的好事，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可是……你就不怕有人说你施恩图报吗？”想了想，王少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句话。

在他看来，杜兵显然应该是那种视荣誉为生命的军人典型，说白了就是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这样的人应该都是根本不知变通为何物的“死脑筋”才对，可是杜兵刚才的表现却完全推翻了他之前的印象——会接受这个工作并不奇怪，因为只有真正了解杜兵的人，才会明白这个首席枪械师的职位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可奇怪的是，他竟然能接受得如此心安理得，理所当然。

杜兵的回答非常简单：“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为了造枪，他连自己最心爱的军装都可以脱掉，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何况他本来就不是一个迂腐的人，不管王子是出于什么目的，他自信自己的能力完全能够对得起这个职位和天价的年薪。一个精通各种枪械和战斗技巧并有着丰富实战经验的军械专家，光凭这一点，对于一个以商业为目的的靶场而言，就是一块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这个阿萨王子……还真是个有心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