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除夕夜，只谈风月

秦俊看着她，烛光在她眼底跳跃。

“所以你来找我？”

龙凌薇点点头。

“我听说你去大理寺少卿府上赴宴了，就去路上等你。”

屋内炭火噼啪轻响，芝麻在炕上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秦俊看着龙凌薇，她侧脸的轮廓在烛光里柔和得不像话。

平日里那个坐在朝堂上、让群臣战战兢兢的女帝，此刻就像一个寻常人家的姑娘，眉眼间甚至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

“你怎么知道我会去曲府赴宴？”秦俊问。

龙凌薇唇角弯了弯：“京城里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秦俊一怔，旋即笑了：“也是。”

“今夜不谈这些。”她说，“除夕夜，只谈风月。”

秦俊看着她，忽然笑了：“好，只谈风月。”

屋外风雪正紧，屋内暖意融融。

两人对坐着，喝着酒，吃着点心，偶尔说几句闲话。

龙凌薇问他：“你以前，除夕怎么过的？”

秦俊想了想，“就当平常的日子过。你呢？登基之后，除夕怎么过的？”

龙凌薇抬起眼，唇角弯了弯，却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

“宴群臣，看歌舞，听那些大臣们说着一年说过的话。然后一个人回寝宫，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坐到天亮。”

秦俊道：“那今夜，你不是一个人。”

龙凌薇看着他，烛光在她眼底跳跃，那双眼睛里有水光一闪，却很快被她压下去。

“是啊，”她轻声道，“今夜不是一个人。”

芝麻忽然醒了，伸了个懒腰，跳下炕，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跳上窗台，蹲在那里看外面的雪。

龙凌薇看着它，笑道：“它倒自在。”

窗外的雪还在下，窗内的烛光摇曳，映得满室昏黄。

她忽然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带着雪花的清冽。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它在掌心融化。

秦俊走过去，站在她身侧。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

“秦俊。”龙凌薇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今夜来陪我。”

秦俊转头看她，她的侧脸在雪光里显得格外清丽，睫毛上落了一片小小的雪花，晶莹剔透。

他只是笑了笑，道：“是我该谢你。除夕夜请我喝酒。”

龙凌薇转头看他，唇角弯了弯。

酒过三巡，龙凌薇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目光也变得迷离起来。

她靠在引枕上，看着秦俊，忽然问：“秦俊，你说，人为什么要争？”

秦俊一怔：“争什么？”

“争权，争利，争那个位子。”龙凌薇的目光落在烛火上，“争得你死我活，争得父子反目、兄弟相残。”

秦俊沉默片刻，道：“因为人想要的，永远比能得到的多。”

龙凌薇看着他：“你就不想争？”

秦俊笑了笑：“想。但我知道什么能争，什么不能争。”

“什么能争，什么不能争？”

秦俊想了想，道：“能争的，是靠自己本事挣来的。不能争的，是抢别人的。”

龙凌薇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若有人抢你的呢？”

秦俊看着她，目光平静而坚定。

“那就让他抢不走。”

龙凌薇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烛光里格外明亮，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秦俊，”她说，“我越来越觉得，认识你，是我登基以来，最对的一件事。”

秦俊笑了。

“那我可不敢当。”

龙凌薇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窗外传来远远的爆竹声，是有人在守岁到子时，开始放爆竹迎新岁了。

龙凌薇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远处，隐隐能看见零星的火光，在雪夜里绽放。

“新年了。”她轻声道。

秦俊站在她身侧，看着远处的火光。

“是啊，新年了。”

龙凌薇转头看他，雪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秦俊，新的一年，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秦俊想了想，道：“春闱能考中，做个能为百姓做事的官。”

龙凌薇听着，唇角弯了弯。

“就这些？”

“就这些。”

龙凌薇点点头，转回头，看着远处的火光。

“我的愿望，”她轻声道，“是让大乾的百姓，都能像今夜这样，安安稳稳地过个年。”

秦俊转头看她，她的侧脸在雪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会实现的。”他说。

龙凌薇转头看他。

秦俊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的愿望，会实现的，我会帮你。”

龙凌薇看着他，许久没说话。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在雪夜里像一朵悄然绽放的梅花。

“秦俊，”她说，“若真有那一天，我请你喝酒。”

秦俊也笑了：“好，一言为定。”

远处，爆竹声越来越密，新的一年到了。

芝麻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蹲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火光，喵了一声。

龙凌薇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芝麻竟然没有躲，反而蹭了蹭她的手。

“凌薇。”他忽然开口。

龙凌薇转头看他。

秦俊看着她，道：“以后每年的除夕，你若不想一个人过，都可以来找我。”

“你这话，”龙凌薇轻声道，“可算数？”

秦俊点点头：“当然算数。”

龙凌薇看着他，烛光在她眼底跳跃，那双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许久，她轻轻道：“好。”

酒过三巡，龙凌薇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浓。

她开始话多起来。

“秦俊，”她趴在炕桌上，下巴抵着手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很无趣的人？”

秦俊一怔：“怎么忽然这么问？”

龙凌薇歪了歪头，那动作带着几分平日里绝对看不到的孩子气。

“因为我整天就知道批奏折、上朝、批奏折、上朝。”她掰着手指头数，“大臣们见了我就低头，宫女太监们说话都不敢大声，连我妹妹见了我都规规矩矩的。”

她叹了口气，那叹息软软的，带着酒意。

“没人跟我说话。没人跟我开玩笑。没人……”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没人把我当普通人。”

秦俊看着她，烛光在她脸上跳跃，那双眼眸里盛着三分醉意、三分委屈，还有几分说不清的落寞。

“那我现在把你当什么？”秦俊问。

龙凌薇眨了眨眼，认真想了想，然后笑了。

“你把我当龙凌薇。”她说，“不是陛下，不是皇上，是龙凌薇。”

她说着，忽然坐直身子，端起酒杯，举到秦俊面前。

“来，龙凌薇敬你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