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父亲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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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目思索了一会儿下午读的这卷论语内纸张上的心得，罗信心中肯定那陆家老爷身份一定不凡。对论语理解到这个程度，不可能是一介庶民。

放下论语，下地穿鞋，推门走了出去，便看到大哥正在抡着斧头劈材。

“大哥，我来！”

“砰！”罗青一斧子劈下去道：“不用，这么点儿柴我很快就劈完。”

罗信便不再言语，站在一旁眯着眼睛看着黄昏的天空，只是站了一会儿，便感觉到身上有些冷。便站在院子中间打起了太极拳。

“小弟，这是什么拳？”不知道什么时候罗青已经劈完了柴正好奇地望着罗信。

“太极拳！”

“太极拳啊！听说那是道家的功夫，倒是耍得很好看，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够打入。”

罗信笑了笑，继续打着太极拳，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便见到父亲推开了房门走了进来，肩上背着一个褡裢。

“爹！”罗青迎了上去，罗信也停下来向着父亲走去。

“信儿，进屋，看爹给你买什么了？”

看着罗平肩上的褡裢，罗信心有所悟，便急忙跟着父亲走进了屋内。

“他爹回来了！”罗氏也放下手中的针线，从炕上下来。

罗平小心翼翼地将褡裢放在了桌子上，然后轻轻地解开，罗信的眼睛就是一亮。在褡裢里面放着一支毛笔，一个砚台，还有一块墨，一刀纸。

“总算见到这些东西了！”罗信的心中一阵激动。

“他爹，这些花了多少铜钱？”

“五百文！”罗平憨憨地笑着，但是那双眼睛却熠熠生辉地望着罗信：“信儿一定会大出息。”

话落，还看了一眼墙上的那幅画。毫无疑问，老爹觉得罗信能够画出那样的画，就是有灵慧，将来一定会光宗耀祖。

罗信的心中就是一酸，他没有想到一向节俭的父亲会花五百文为他置办了文房四宝，特别是竟然购买了一刀纸。如今的大名，纸可是不便宜，属于奢侈品。五百文的文房四宝加上五百文的束脩，一两银子就花光了。这还只是一年的花费，明年呢？罗信心中轻叹了一声，轻轻地伸出手抚摸着桌子上的纸张，心里涌动着一股暖流。

“我的大明路从此开始了！”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罗平坐在了凳子上道：“明天我带着信儿去拜师，这样等到过了年，信儿就可以去学堂读书了。”

“谢谢爹！”罗信轻声道。

“信儿读书是一个费时的事情，不能够只读一年。这次是因为信儿碰巧赚到了一辆银子，以后哪里会再有这样的巧事？今天我已经去了县城的打行，过完十五我就去打行，一年能够赚不少银子，如此信儿读书的束脩也就解决了，青儿。”

“爹！”

“家里那三亩田就交给你了，你要把田打理好。”

罗青便一挺胸脯道：“爹，我已经长大了，一定会把田搭理好的。”

“香玲，我不在家的时候，家里就交给你了。”

罗氏点头道：“他爹，你放心，我会把家操持好。只是你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

罗信心中便有些发苦，为了他一个人读书，全家都在为他服务，这份感情债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爹……”

“信儿，你不要心里有负担。只要你像你小叔一样考上秀才，家里就能够免税免徭役。你若是觉得欠家里的，就好好读书。争取十年考个秀才回来。”

“十年吗？我哪里等那么久！”罗信心中暗道，轻轻地吸了一口气道：“是！”

第二天。

罗平带着罗信去拜访了村中的私塾秀才林昌，林昌收了束脩之后，叮嘱罗平正月十六开始上课。也没有多问，他是上林村的老人，每家每户他都十分了解，自然是知道罗信从来没有读过书，所以也没有考罗信。

罗信跟着爹爹回家，爹爹便开始给罗信做书箱。罗青在院子里耍大刀，罗信在屋子里把那副陆管家送给他的字帖拿了出来准备临摹。他倒不是要练字，他的字已经到大成境界，没有必要再练下去，除非他想要独创出一种新的字体。

没有必要，罗信没有想成为一个大书法家。他只是需要一个过程，让周围的人知道他在练字，到时候就不会有人惊奇。

望着那一刀纸，罗信犹豫了一下，突然眼睛一亮，放下毛笔跑到了院子里看到爹爹已经快要将一个书箱做完。便跑到跟前到：

“爹爹，你给做个平板，就像面板那样，这么大就行。”一边说，罗信一边比划着大小。

“做什么？”

“练字！”

“练字？”

“嗯，用毛笔蘸水在木板上写字，这样就可以省纸。”

罗平便伸出手摸着罗信的头道：“信儿就是聪明！爹马上就给你做。”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罗平便将一个木板做好，罗信便抱着木板跑会了屋子里，将目光放在桌子上，然后拿一个碗从水缸里舀了一碗水放在木板旁，将毛笔蘸水，开始在木板上写了起来。写了一个字，心中不由苦笑。这想要把字写好难，想要写坏也不容易啊！

罗信想要让自己的字有一个变好的过程，所以刚开始写的字不仅不能够好，还应该很糟。但是已经习惯了将字写得美轮美奂的他想要写出糟糕的字也确实不容易。

练了两刻钟多一些的时间，罗信望着木板上的字满意地点了点头，字丑了很多。门被推开，爹爹走了进来，手中拎着一个书箱。打开书箱，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巴掌大小的葫芦，放在桌子上道：

“信儿，这个小葫芦是装水用的。赶紧把文房四宝放进书箱，看看合不合适，有不合适的地方爹好给你改。”

看着爹爹期盼的眼神，罗信放下毛笔将一件件东西放进了书箱，然后抬起笑脸：

“谢谢爹爹！”

“合适就好！合适就好！”罗平站在一旁兴奋地搓着大手。

第一堂课

三天后。

大年三十。

虽然分家了，罗平也要带着一家老小回祖宅和父亲，大哥，三弟一起祭祖。繁琐的祭祖程序之后便是吃年夜饭，守夜。大明的时代讲究一夜不睡，喻为明年醒醒，不萎靡。

罗氏有些强颜欢笑，因为在吃年夜饭的时候，奶奶将鸡呀，鱼呀这些好吃的几乎都夹给了罗信的堂哥罗胜和小叔罗智，自家两个儿子只是吃了一些青菜。这让罗氏的心中怎么可能舒服？

罗平倒是憨厚地坐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大伯，小叔聊天。罗青坐在那里不言语，这个时代的十岁男童已经很懂事了，他也知道爷爷奶奶偏心，小小的心眼里也很气愤。罗信却是一颗平常心，自古以来老二就不受待见。老大是家里长子，将来是要接收家产的，自然要受到重视，老小都受父母疼爱，只有这老二上不接天下不接地，罗信在那里寻思着：

“如果我身下也有个弟弟，恐怕我在家的待遇也和爹爹一样吧？不知道那样的话，自己还有没有机会读书。”

“二哥，听说你准备让信儿去读书？”

罗智轻声问道。他的声音虽轻，但是屋子里却一下子静了下来，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罗平的脸上。罗平憨厚一笑道：

“信儿想读书！”

“想读书就让他读？”爷爷敲了敲烟袋锅，瞪了罗平一眼道：“他是读书的料吗？难道他想揭瓦，你还帮着他上房？”

“老二！”奶奶也在一旁开口道：“你们家如今就有三亩田，哪里供得起信儿读书？做人要务实。”

“信儿想读书！”罗平憨憨地笑。

“二弟，你可要想清楚了。”大伯母淡淡地说道：“不要将来信儿读书不成，反而将你家拖累得过不下去。”

“你家才过不下去！”罗氏终于爆发了：“大过年的，你是咒我家呢？”

大伯母脸色就是一僵：“我不是那个意思……”

“二嫂，大嫂也是为了你家好。”小婶开口道，眼中带着一丝不屑：“你没读过书不知道读书的艰难，秀才哪里那么容易考？什么人什么命，土鸡是变不了凤凰的。”

“闭嘴！”小叔厉声呵斥，小婶撇了撇嘴，坐在一旁不言语。

“二哥，你真要信儿读书？”

“信儿想读书！”罗平翻来覆去就只有这一句话。

“那就读一年试试吧，就算识两个字也是好的。”小叔看了一眼罗信，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一副看败家子的模样。

罗平憨笑，罗氏脸色发青。

罗信憨笑，罗青脸色发青。

天明。

罗平一家离开了祖宅，回到了自己的家里。罗氏一路上唠唠叨叨公婆的不公平，老爹只是憨厚的笑。回到了家里，罗信小睡了一会儿，便洗漱了一下，去私塾先生家拜年，在先生家还遇到了两个同村的童子，那两个童子听说罗信过年之后也来读书，倒是很兴奋。

时间过得飞快。

正月十六。

罗平一大早就扛着他的大枪离开了家去县城的威打行，过了半个时辰，罗信背着书箱向着村尾的学堂走去。罗青在院子里耍大刀，罗氏在屋子里做家务，只是心神有些不宁，担心着自己的丈夫，不时地轻叹一声。

私塾只是上午上课，每个月休息两天。月中一天，月末一天。罗信走进了学堂，见到学堂里面只坐着十一个童子，加上他也就十二个。

“罗信，过来坐。”

一个身材比罗信高出半个头的学生朝着罗信招手，他是同村的张洵。今年十一岁，过了生日就十二岁了，比今年八岁的罗信大四岁。他和罗信的大哥关系很好，所以见到罗信进来，便招呼他坐到自己的身边。

“罗信，你也来读书了？”

“嗯！”

“你大哥怎么不来？”

“大哥喜武！”

“也是，你大哥就是一个武痴。在学堂里有什么事和我说，我给你摆平。”张洵拍了拍胸脯道。

“若是先生打我手板，你也能够摆平吗？”

张洵的小脸一变：“那个……得你自己摆平。”

“咳！”

一声咳嗽声让学堂内就是一静，林秀才走了进来，先是提问了几个童子背诵三字经的一部分，然后便开始接着三字经讲解。罗信虽然对于三字经内的故事都非常了解，但是那是他前世自己翻书看到的，如今是听人讲，别有一番风味，所以听得也津津有味。林秀才大约讲了一个时辰，便让那些童子自己背诵练字，然后将罗信叫到了跟前，递给了他一本书，罗信低头一看，心中便不由一阵苦笑，那是一本百家姓。心中不由想到，难道自己几十岁的灵魂要和一帮子小屁孩一起读书？

只要想一想就觉得郁闷。

“今天我先教你百家姓！”

“是，先生。”罗信心中郁闷地接过了百家姓翻开了第一页。

“你跟着我念！赵钱孙李！”

“赵钱孙李！”

“周吴郑王。”

“周吴郑王。”

“嗯，你将这八个字从头念一遍。”

“是，先生。”

罗信作为一个古文研究家，怎么可能没读过百家姓？不仅读过，而且能够背诵，此时学堂内都静了下来，十一个童子都望着罗信，想要看他出丑，想必他们当初学这八个字的时候，不知道学了多少遍。

“我和他们一样吗？”罗信心中继续郁闷，但是口中却清脆地念道：“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嗯？”林秀才神色就是一愣，将罗信的书合上，然后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一个“孙”字，问道：

“这个念什么字？”

在林秀才看来，百家姓朗朗上口，罗信这也就是背了下来，但是将字单独拿出来，他一定不会认识。

“孙”

林秀才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惊异，又写了一个“郑”字问道：“这个念什么字？”

“郑”

林秀才脸上的惊讶更甚，一直把八个字都考完，才愣愣地盯着罗信，半响道：

“你跟着你小叔读过百家姓？”

“没有！”

林秀才审视地打量着罗信，学堂内的十一个童子也都大张着嘴巴望着罗信，他们没有想到先生只是教了一遍，罗信便学会了八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