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不然你以为呢？

跟武元华分开以后。

孙明独自一人走在去往绵州的路上。

药王谷虽属绵州，但却远离绵州县城。

所以孙明到了绵州城后还要继续往西行进二十几里地。

好在有武元华给他的地形图，所以也不至于迷失方向。

又过了几日。

孙明走过一座石拱桥，穿过一片紫竹林，然后沿着小溪又走了十数里。

终于抵达那个阔别已久的家乡。

药王谷……

那年他随师父从这里出发外出巡游。

结果到了长安城后便没再回来。

这一晃，已经八年过去了。

也不知道师父以及当年那些师兄弟还能不能认得出自己。

孙明怀着忐忑的心情走上前去。

“太阳出来咿呦喂……”

“天地宽来么咿呦喂。”

“青山脚下水弯弯来……”

“曲折折来十八弯……”

就在这时。

一名头戴紫阳巾，身穿土青色居士服的中年男子正背着竹筐，哼着小曲儿向孙明迎面而来。

看他的样子显然是准备进山采药。

看到孙明这个陌生面孔，中年男子抄着一口绵州方言问道：“小伙子，泥找哪过？”

孙明愣了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然后试探性地问道：“请问你是……孙，孙道行？”

“窝里仙人板板！！”

孙道行顿时好奇地看着孙明：“瓜娃子，你啷个晓得窝的姓名？”

孙明一听这话，立马激动叫道：“二师兄，果然是你啊！”

孙道行是他的二师兄，也是师门里唯一一个讲绵州本地方言的人，所以孙明对他的印象比较深刻。

“你到底是哪个，你啷个晓得我的名字嘞？”

孙道行眯着眼睛仔细地打量着孙明。

“二师兄，我是孙明啊，你不认得我了吗？”孙明冲他笑着说道。

“孙明？？”

孙道行一听愣了几秒，片刻之后终于激动地大叫：“哦豁……真是孙明，师父！小师弟回来了……”

因为孙明的突然回归，药王谷一下就变得热闹起来。

孙道行吼了这么一嗓子，其他师兄弟也都纷纷出来相迎。

大家看到孙明回来都很高兴。

有的帮他牵马，有的为他背行礼，然后簇拥着一起去后院见师父。

此时此刻。

孙思邈正在后院里教一些孩子读书写字。

这些孩子大的十二三岁，小的只有六七岁。

都是孙思邈从附近十里八乡的乡邻那里新收来的徒弟。

除了负责教他们识文断字，等他们再大一些，以后还要教他们学习医术。

以孙思邈的名气，他的徒弟将来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至于饿死。

看着眼前的情景，孙明不由地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他不过只有就五六岁，师父也是这样教他读书写字，然后一步步把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他……

想起以前的那些回忆，孙明心中一阵感动。

他急忙上前叫道：“师父，孙明回来看您老人家了！”

然而孙思邈现在年已过百，耳朵也没以前那么灵敏了。

所以孙明在一旁叫了三次之后，他才转身看了孙明一眼：“是……孙明回来啦？你先在边上等为师一会儿。”

孙明知道师父这是要继续把课上完，所以也没继续打扰，站在一旁非常耐心地等着。

“咳咳——”

孙思邈清了清嗓子，然后抬起一只手指着边上的孙明。

接着笑容满面地对那些孩子说道：“这位就是为师经常跟你们说起的孙明师兄……”

一听这话，孙明莫名感到哪里有些不大对劲。

“你们这位孙明师兄啊，就是小时候跟为师学得了一身惊人的医术，所以刚到长安城就被当今陛下看中，聘为公主府的医官，专门负责为长乐公主看病抓药……”

噗——

听到这里，孙明瞬间无语了。

难道当年不是师父他自己揭了皇榜，然后又没能把公主的病治好。

所以才把自己留在公主府当人质，给公主配药熬药的嘛！

怎么现在变成是因为自己学了他的医术才被皇帝看中选为医官了呢？

这也太特么为自己脸上贴金了吧！

孙思邈继续对孩子们说道：“你们看看你们的师兄，这些年在公主府吃地多好啊，人都胖了不少……”

“他现在衣锦还乡你们也是亲眼所见的，证明为师并没有欺骗你们。”

“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回去以后都跟你们的爹娘说说，下次过来的时候把学资带来……”

（ΩДΩ）！！

听到最后那句把学资带来。

孙明整个人都惊呆了。

难不成师父现在收徒弟都是要交钱的吗？

药王谷已经堕落到这种地步了？

而且更无耻的是……

师父居然把自己包装成宣传案例去收徒赚钱，这特么也太无耻了吧！

请问你给过代言费了嘛？喂！

等孩子们全都走后。

孙明终于有机会跟孙思邈单独交谈了。

“师父，您老人家都一百多岁了，怎么还在收徒呢？”孙明忍不住问道。

“哼哼！”

孙思邈哼唧了一下：“为师都已经一把年纪了，不收徒吃什么？难道要指望你们这些不肖之徒？”

一听这话，孙明确实有些惭愧。

他这些年都在长安城，的确从未在师父面前端茶递水，孝敬过分毫。

“不过你能回来看看为师这副老骨头，说明还是有点良心的。”

孙思邈一边说一边带孙明走到里屋。

“对了师父，徒儿一直有个疑问，想要当面问问师父。”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在师父面前不需要拐弯抹角。”

“好，那徒儿可就说了。”

孙明酝酿了一下，然后说道：“当初您已经诊断出公主的病症，而且也写出了相应的药方，为什么走之前还要把我留在那儿？”

这八年来，孙明一直对这个问题耿耿于怀。

既然已经有了药方，抓药熬药的工作谁做不是做，为何非要将自己留在那里呢？

孙明曾一度怀疑，师父是想借此机会抛弃自己，只不过师父后来还会时不时给他写信，对他嘘寒问暖，孙明才逐渐打消了这个疑虑。

后来随着年岁的增长。

他才意识到留在公主府是件多么美妙的事情。

公主府里不仅吃得好，穿的好，用的也好。

甚至连丫鬟婢女一个个都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个个美若天仙。

换做旁人，挤破头颅也未必找得到这等美差。

所以孙明后来又对师父当初的用意产生了怀疑。

难道他老人家是为了让自己过上好日子，才把自己留在公主府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师父也太伟大了！

“这个问题困扰徒儿多年，还请师父如实相告！”孙明非常郑重地说道。

孙思邈不慌不忙地坐到一把躺椅上，随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看你这么坚持想知道其中的原因，那为师就告诉你好了。”

“没错，当年师父已经替公主诊断出了病症并且开出了药方。”

“但那药方只能缓解病情，并不能根治。”

“况且是药三分毒，那长乐公主是陛下最宠爱的公金枝玉叶，陛下怎么会放心让公主常年喝我们江湖民医的药呢？”

“所以师父只能把你留下，要不然的话……”

“要不然什么？”

“要不然的话恐怕连为师也走不了了……”

“果然师父让孙明留在公主府，就是为了让我给陛下当人质！”孙明忿忿不平道。

孙思邈淡定地点点头：“不然你以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