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地狱边缘

年后的县城，正到了学生开学的日子，县职教中心门口，李兵叼着烟，一双血红的眼睛，紧盯着进出的学生，他身后的一辆摩托车上，王雄戴着墨镜抽着烟，一脸的凶相，进出的学生一看见他们两个，居然像遇见瘟神一般，谁也不敢再多看一眼。

一阵喧哗，校门口走出来六七个小青年，为首的一个流里流气，身材高大，秃头，怎么看也不像学生，一出门看见王雄和李冰，立刻换成一副笑脸，急匆匆地跑过来。

青年先跟李兵点点头，叫了声“五哥”，立刻跑到王雄面前，献媚地低下身子，说道：“三哥，您来啦！”

“秃子，我可得来看看你啊！”王雄吐掉烟头儿，脸上毫无表情，“你他妈的这个月只交了不到五千块钱，我担心你罩不住职中！”

秃子的冷汗都下来了，哆嗦着哀求道：“三……三哥，兄弟我也努力了，可现在这些学生知道咱们的厉害，都不敢多带钱，不像一开始那么好弄了呢。”

王雄没说话，旁边李兵骂道：“你他妈的废物！三哥把地盘交给你，你小子守着几千学生的学校，收的钱还不如旁边周三儿的十一中？”

“五哥，我……”秃子吓坏了。

李兵没说话，看了一眼王雄，又转身向着刚刚骑自行车过来的一个男学生吼道：“你！过来！”

那学生远远看见他们，正想溜过去，冷不丁被李兵喊住，知道骑过来，下了自行车，惊恐地看着李冰。

“钱呢？”李兵瞪着眼睛问。

“钱？什么钱？”学生低着头。

“我去你妈的！”李兵上去就是一脚，将学生连人带车踹倒在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顶在学生的脖子上，学生趴在地上，脸都吓白了，慌忙从兜儿里掏出50块钱递给李冰。

李兵看了一眼，发狠地问：“就这点儿？”

“大大大哥，我带的不多……”学生害怕地看着凶神一般的李兵。

“带的不多是吧？”李兵拽着他脖领子站起来，“那你是不是愿意回家再拿点儿？”

“这……”学生还想说什么，看李兵狼似的脸，哆嗦着说：“愿意，愿意……”

“秃子，认识他吗？”李兵问。

秃子说道：“认识，他是化工三班的。”

“那就好。”李兵松开那学生，狠狠地说道：“你回家去拿吧，拿200块钱，交给秃子，以后每个月200，少一分钱老子就让你少点儿零件儿！”

“是，是！”学生吓坏了，挣扎着站起身来，骑上车真就回家了。

“秃子，你五哥给你做榜样呢！”王雄赞赏地看了一眼李兵，“你学着点儿，一人200，一千人多少钱？”

“嘿嘿，五哥高明！五哥高明！一千人的话，一个月就是20万呢。”秃子眼光一亮。

“那你小子能拿多少？”

“嘿嘿……我能拿5万呢！”秃子眼睛更亮了。

“五万啊！跟你码子去趟新马泰都够了！你这职中七千多人呢，还他妈的跟老子叫穷？”王雄起身，拍了拍秃子肩膀，“别让我再失望了！八中的杠子，多倒霉啊！”

秃子被他一拍，心中透出一口凉气！王雄现在已经混出名头来了，各个学校的这些混混头儿，没有一个不怕他的，秃子深知得罪了王雄，基本上就算是得罪了瘟神，上个月八中的杠子因为收钱少，又自己贪污，被李兵砍掉了两根手指，这件事情在龙之会几乎成了规矩，此刻王雄又提出来，他怎能不怕？当下唯唯诺诺，带着自己的兄弟走了。

“这群废物！”王雄退到摩托车后坐上，李兵上来启动摩托车。

“杠子那事情怎么说了？”王雄问。

“能怎么说？他还能报警？”李兵轻蔑地说道，“跟自己家里说是搬石头砸的。”

“恩。”王雄比较满意，“走，回基地！”

李兵加大油门儿，摩托车犹入无人之境，一路狂奔，向陈立华家驶去。

天色已晚，老蒋和谭小飞已经到了，四个人聚到一起，老蒋抱着个计算器，开始算帐。

“多少？”王雄看着老蒋。

老蒋又盘算了一番，抬头说道：“这个月一共收了278400。去掉给下面学校小弟的分红，还有吃饭的钱、玩儿的钱，给派出所送礼的，咱还剩下96000。”

“嘿嘿，这个月可比以前多多啦！”李兵得意的说道，“还是老蒋聪明，这主意不错啊！”

前两个月，老蒋想了个办法，在县城大大小小的学校中，每个学校设置一个类似秃子那样的小头目，每个月靠他们在每个学校收取学生的“保护费”，收上来以后，再按比例分给这些小头目一部分，这些小头目手底下有有兄弟，他自己经营，按照自己的收入来养这些兄弟。

这样一来，整个龙之会就初具组织性了，王雄总管全局，李冰充当龙之会的“执法”者，处理帮内的一应违纪事务，这些小混混无不对他敬畏三分，老蒋还是军师，同时负责与派出所等部门周旋，还负责管理帐目，谭小飞负责联络各个手下，写写帮内的文字性东西等。

试行两个月以来，整个“龙之会”的收入比以前那种无目的的乱收钱规范了许多，李兵又杀鸡儆猴，处罚的办事不利的杠子，一下子震惊了这些平日里散漫的小混混们，使得龙之会越来越“正规”了！

看着本月九万多的收入，王雄并未显出有多高兴，看了看帐本，淡淡地说道：“老规矩，给老大他们留一半，剩下的分掉！”

“那剩下48000。“老蒋敲了敲计算器。

“三哥，我看这样吧，我们三个每个人分一万，剩下一万八全是你的，你统揽全局呢，比我们得多拿一些！”李冰忽然说道，“老蒋小飞有意见吗？”

“没有没有。”两个人回答。

“胡说八道！都是自己兄弟嘛……”王雄脸色有些异样，声音高了起来，“咱们兄弟，不分这个！”

“那不行！老大不在，这龙之会全靠你一个人撑着，怎么着你多拿也是应该的。”李兵坚持，几个月以来，他对王雄已经是钦佩到了骨子里，此时心甘情愿地提出来，也是十分的固执。

老蒋和谭小飞也坚持了几句，尤其是谭小飞，几个月以来，他每个月分钱，虽然学费生活费什么的全解决了，但心中总是有一种惧怕，这种惧怕经常使他睡不着觉，他不知道这个钱拿起来应该不应该，或者说，这个钱是不是有些……他不知道，他所有的理由都是王雄嘴里的那句话“咱们是在给老大办事。”

王雄终于是点了头，嘴里应付道：“那好，那好，这钱就当是咱们兄弟的吃饭钱。以后谁要是有什么事，我随时拿出来。”

兄弟几个又闲聊了几句，又开始喝酒了，今天的王雄十分高兴，和几个弟兄喝了很多酒，也吹了很多。

“兄弟们，想想咱们以前的日子，每天靠家里那点儿生活费，再加上老蒋偷家里的钱过日子，真他娘的不过瘾啊！”王雄醉醺醺地说道，“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咱们这龙之会生意红火啊！咱们兄弟也不用亲自出马了，那帮小弟在外面什么事儿都办了，哈哈！现在，再看看现在！咱哥儿几个哪个不是一身名牌儿，吃香的喝辣的？这才叫生活呢！”

李兵凑过来，端起酒杯敬了王雄一杯，乐呵呵地说道：“那是！三哥，这可全靠你了！兄弟不说别的，以后你三哥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我李兵要是说半个不字，三哥，你就把我李冰的脑袋砍下来！”

“老五，又他娘的喝多了吧？”王雄表面上严肃，内心却是心花怒放，“跟着三哥，总没错，等老大回来，咱们可就又到一起了！”

几个人又喝了几瓶啤酒，王雄发现谭小飞有点儿沉默，不快地说道：“老七！又琢磨什么呢？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

“没……没想什么。三哥，来，我敬你！”谭小飞有些慌张，忙端起酒来。

“老七，不是三哥说你，你那屁学，退了得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你考什么大学呀？”王雄说道：“就按现在咱这收入，足够你过好日子养活你爹妈啦！”

谭小飞涨红了脸，又不敢说什么，在那里直紧张。

“得了老三，你就让他念吧！看他这模样，跟受气的似的。”老蒋说道：“老七跟咱们三个不一样，咱们在学业这方面算是废了，老七不一样，老七现在还是班里的优等生呢！”

王雄也笑了，说道：“行了老七！怎么着还生气了？三哥逗你呢！喝酒喝酒！”

看谭小飞又倒满了酒，王雄高高举起杯子，大声说道：“兄弟们！一起干一个！咱们龙之会，以后还有许多大事要做呢！可不能满足！就咱这几万块钱，跟三合会那些帮派的收入没法比！就上次咱们见到的那个任老大，听说又跑香港去买了套别墅呢！一套别墅啊，得几百万港币，人民币得上千万呢！看看人家，咱们能比吗？”

“我的天！”李冰睁大了眼，“就那熊样儿的，咱们不是已经较量过了？那么有钱？”

王雄冷笑道：“哼！那次那个任老大根本没打算动咱们，人家现在已经不用靠发狠来赚钱了！经营，人家经营生意，又买卖。”

“什么生意？”李兵有些迂。

“嘿嘿……”王雄眼中闪出一股羡慕的神色，“别问了，以后你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