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余波

11月26日早晨的时候，东京的大火仍然没有被完全扑灭，烈焰不断地吞噬着民居和工厂，滚滚的浓烟遮蔽了天空。居民们麻木地走在布满了灰烬和尘埃的街道上，在焦黑的废墟中翻找着。路面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浅坑，昨天夜里降下的大雨使得每个人的身上都湿漉漉的，有些人不顾天上广播的劝告，在饥渴交加时尝试着去喝地上的黑水。

核打击使得东京的港区彻底化为废墟，居住在这里的人转瞬之间便成了无家可归者。有人在自家房子的废墟上嚎啕大哭，还有人坐在路边的空地上不知所措。

日本政府对这一突发状况毫无准备，除了消防队和医护队之外，尚没有其他公务人员出现在废墟里。设置在其他居住区的临时难民营没什么人看管，几十万人涌入周边地区，男女老少都挤在路边相互取暖，暗淡的阳光无法帮助他们摆脱冬天的寒冷。

李奇微和其他美军高层军官站在一条航空母舰的甲板上，用望远镜看着被核弹打击过后的港区，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目睹被核弹摧毁的城市。在他们以往的经验里，达成这样的毁灭效果至少需要数百架B29轰炸机携带上千吨凝固汽油弹。但是中国人是在他们的倒计时结束之后仅仅用了几十分钟的时间，从他们的本土发射了仅仅一枚导弹便达成了这样的效果。

他们甚至在发动打击之前警告东京居民撤离，否则的话打击范围里的东京市民必然无法幸存。李奇微在离开前才接到一份报告说核爆发生的时候有两条运输船和一条驱逐舰没有及时离开影响范围，现在上面有一千多名士兵已经病倒，初步判断是辐射病。

“他们的核武器的辐射伤害范围比我们预想中的要大，那三艘船本以为他们已经离开到安全区域了。”一名军官拿着一份文件站在李奇微旁边说道，“我们已经让军医评估船上士兵受到的辐射伤害，上级要求我们尽快到菲律宾和夏威夷，以便观察这些士兵并收集数据。”

虽然并非有意让这群美军士兵接受核辐射，但是本土的美军高层听说这件事情之后决定不要放过这种研究辐射病的大好机会。随他们撤离的美军军医于是只给呻吟着的患者作简单处理，帮助他们活过在船上的几天时间。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李奇微转身向另一个人问道。

“距离中国人给定的航道开放时间还有四个小时，我们应该是可以全部撤出的。”

中国方面答应美军的两天撤离时间由于昨天的核打击被耽误了不少，美军原本井然有序的撤离行动变得一团糟。在昨天晚上日本人拼命救火救灾的时候，美军正在他们的基地里面焚烧没时间带走的东西，剩余部队在横滨重新登船。

所幸他们终于在中国人规定的时间内把所有驻日美军都带到了运输船上，众人所在的这条航空母舰将作为最后一条离开东京湾的军舰。李奇微本人站在航母的飞行甲板的后端，以完成他“将是最后一个离开日本的美国军人”的承诺。

由一条航空母舰和几条驱逐舰组成的殿后舰队终于缓缓驶出了雷区，前方将是广阔的太平洋了。

“在我的身后，已经没有任何一个美军的士兵了。”李奇微背对着东京湾，向站在面前的同僚们大声地宣告。随军的记者们将这幅画面拍摄下来，从麦克阿瑟走上日本国土以来，美军只在这里统治了短短五年的时间便黯然离开。

11.25东京核爆的高清照片出现在了全世界报纸的头版头条上，伴随着中国政府的全球广播中的宣言。世界各地的人们第一次认识到了氢弹这种武器，知道了它比五年前的广岛原子弹的威力要强上十倍不止。而使用这一武器的，是那个在他们的认知中和“野蛮”“未开化”等形容词相挂钩的国家。

白宫的周围再一次地围满了抗议示威的群众，愤怒地美国人认为是杜鲁门政府将他们置于核威慑的阴影之下。中国人在广播的倒数第二句话中说了，他们不会对无核国家首先使用核武器。

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三个拥核国家。

有些美国人要求政府立即扩核，以保护美国的安全，又有些人要求美国政府尽快和中国人谈判并销毁世界上所有的核武器。人们举着硕大的标语站在白宫的围栏外面，警察们拼尽全力维持秩序。

但是杜鲁门此时并不在白宫里面，美国政府受昨天的刺激后紧急将杜鲁门等人转移到了华盛顿郊区的一处秘密地下掩体中。国防部的官员们离开了五角大楼，副总统和议长等人被疏散到其他秘密掩体中。

“这里足够安全吗，乔治？”杜鲁门的新办公室在地下几十米深处的水泥碉堡里面，这处掩体是在二战之后修建的，起初并没有考虑作为总统的专用设施，因此装修非常简陋。

“至少在我们能够修筑更好的掩体之前，这里就是全美国最安全的地方了。”马歇尔也不喜欢这个潮湿又拥挤的地下堡垒，他也明白中国人其实有的是办法掀开他们头顶上的厚厚土层。他们现在的安全取决于能不能良好的保密，只要这里不被发现他们就是安全的。

“澳门那边有没有新的消息？”杜鲁门问道。

“中国人没有提起这件事情，迪安说谈判正在正常地进行。”马歇尔回答道。

“我们现在的谈判进度才刚刚进行了那么一点，但是国民已经在要求我们下台了。”杜鲁门看着办公桌上的报纸说道，除了被印刷在第一版的蘑菇云之外，第二篇新闻就是讲杜鲁门政府正在急速下滑的支持率。

“中国人的要求非常过分。”马歇尔每次想起中国人向他们提出的谈判条件就咬牙切齿，那何止是丧权辱国一个词能够形容的。他们竟然要求美国停止自己的经济殖民计划，还要求美国停止干涉他国内政，这简直就是要掘美国的祖坟了！

“但是我们能够拒绝他们吗？”杜鲁门发出一阵苦笑。

马歇尔不得不沉默了，如果中国人的核武器不是扔在被事先警告过的东京湾，而是此时此刻的纽约或者华盛顿，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中国人如此小题大做地用四枚核武器攻击日本肯定不是像他们嘴上说的那样只是为了消除两枚原子弹的威胁，而是为了警告美国不要轻举妄动。这一豪迈的举动也表明他们很可能根本就不缺核武器，或者是拥有新造核武器的能力。

无论如何，美国的核力量已经落后了，也许他们手里有很多核弹，但是在中国人的眼里全部都不足为惧为。如果他们之前还对那个日本特务的说法有所怀疑的话，昨天发生的一切已经证实了这一可怕的情况。

“迪安提到中国人要求我们把所有军队撤出亚洲，我们还要不要对菲律宾进行最后的尝试？”马歇尔问道。

“不用了，我们体面地离开总比被他们赶走要好。”杜鲁门摇摇头说道，“如果他们真地像嘴上说的那样不干涉他国内政的话，我们还有机会可以保留在东南亚地区的一点影响力。”

“我知道了。”

“国内的重要人士安排好了没有？”杜鲁门问道。

美国要被保护起来的当然不只是他们这些领导人，各类研究所和顶尖科学家此时也是重点保护的对象了。如果中国人用核武器夷平美国所有的大学的话，美国不仅会失去现在，更会失去未来。

“我们已经安排他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了，但是有些人想要离开美国，都已经拦下来了。”马歇尔说道，“我们将他们从纳粹的魔爪下救出来，现在他们却想着逃命。”

有不少美国籍的科学家在看到今早的报纸之后，提出要回到欧洲去，甚至有人想要前往中国。美国政府当然不容许这种情况发生，他们懂用一切手段对这些科学家威逼利诱，把所有想要离开美国的人强行留下来。

“说到这个，战俘交换的事情有结果了吗，我们能换回多少人？”战俘问题是美国民众目前最关心的问题了，由于政府之前的宣传，他们相信被中苏两国俘虏的美军士兵此时都在西伯利亚挨饿受冻。

“中国人给出的条件是一名被扣押的中国人换取从五十个到一百五十个不等的我军士兵，主要看我们要换的人的军衔如何。迪安正在尽力争取更好的交换条件，但是希望渺茫。”马歇尔感到中国人的交换条件十分苛刻，但这其实是中方故意放水后的条件，毕竟辽宁省的粮食不够额外供养几十万战俘，多放走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也就是说我们最多只能换回三分之一的被俘军人？”杜鲁门粗略地计算了一下，他们手上扣留下来的想要回国的中国人只有几百人，想要换回十几万美军士兵绝无可能。

“是的，我们不得不面对剩下的换不回来的人的家属了。”马歇尔可以想象到他们即将面临的压力，那可是好几万个家庭。

“如果那些小伙子们回不来，他们会遭遇什么处境？”杜鲁门有些担心被俘人员的安危。

“中国人拍摄了一些战俘营的情况给我们的代表团看，如果他们没有造假的话，我们的小伙子们确实得到了比较公正的待遇。但是他们将不得不用劳动换取食物，中国人表示他们将让战俘进行劳动以偿还他们给当地人造成的伤害。”马歇尔其实不是很相信中国人能够这么好心，他们本土的人都吃不饱饭，还能让美军士兵吃得饱？

“我们有没有什么其他办法能把他们带回来？”杜鲁门问道。

“目前中国人没有提到这种可能，他们只说在十年之内会释放所有俘虏。”

美国政府现在已经是急于完成这场谈判了，要是还不能尽快从亚洲泥潭中抽身的话，他们是没办法集中精力对付苏联的。杜鲁门判断，中国人得到的只是一个来自未来的省，他们的广阔国土仍需要大量时间去建设工业化，如果能趁这段时间将苏联打垮的话，他们还是有机会的。

“尽快达成协议，最后的赔款问题不要和中国人过多地纠缠，我们没有多少时间。”杜鲁门最近已经在国会里听到越来越多的反对声音了，共和党在参众两院要求弹劾杜鲁门，让这届美国政府为战败负责。

“对了，我们的氢弹研制进程如何？”杜鲁门在马歇尔离开之前又叫住他。

“他们打算在明年四月份进行第一次试验，我们已经加倍投资了。”马歇尔回答道。

中国人昨天在日本引爆了本时空的第一枚氢弹武器，而且他们的氢弹是特殊构型的强辐射武器。这点给了美国科学家们极大的震撼，原本他们应该走在世界的最前沿，但是他们斥资无数的产品还未诞生就已经落后。

在这短短的一个月的时间里，美国将自己当年的军费提高了一个档次，并缩紧了原计划投资给其他国家的援建资金。军工复合体的大佬们乐见其成，但是他们也对杜鲁门政府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而在地球的另一边，另一个超级大国却做出了和历史上截然相反的举动。

在苏共的一次高层会议上，斯大林宣布将要把国家的建设重点从重工业转移到民生建设上，为此他们必须在1951年开始减缓军费的增长速度，并且苏联红军将开始缩精简规模。

“我们的中国同志将和苏联一起站在反对帝国主义的第一线上，”斯大林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手中拿着那只他最喜欢的烟斗，“从现在开始，苏联人并不孤单。”

参加会议的苏共高层大多不敢开口，只是听斯大林安排接下来的事情。他们已经多少从自己的渠道里了解到近期发生的事情以及这些事情的缘由所在，没有人知道自己在六年之后是那场“秘密报告”的支持者还是反对者。

斯大林说完话后也一言不发地抽着烟斗，他用冰冷的目光环视着周围的这些人，他感到自己要做的事情已经变得如此艰难。苏联现在还没有到积重难返的地步，但是惯性已然形成，他得在这列火车脱轨之前拦住失控的火车头。

他们都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