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传单

最近三天，金门岛上的国民党士兵们都发现了一个事情，那就是对岸打算再次进攻金门岛了。

原本金门岛上的守军和对岸的解放军不说是关系融洽吧，至少也算是针锋相对。双方有事没事的就用各自的美制105mm榴弹炮就往对面的地盘扔炮弹，在蒋氏运输公司的支持下大家伙儿进行了铳实的交流。

现在的金门炮战还不是以后的那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双方都是各尽其能地进行炮击和侦察。不过解放军现在还没能力制造那么多的炮弹，金门岛上的蒋匪军也碍于运输能力无法大量囤积弹药，双方的炮击都是隔几天才有一次，每次炮击的持续时间也没多长。

但是，国民党的士兵们发现，从三天前开始，对岸的炮击密度就大大提高了，而且炮击的威力也不可同日而语。原本双方使用的都是105mm的远程榴弹炮，但是这几天解放军炮击使用的炮弹威力明显增强了不少，一看就是150mm以上的口径。而且，在炮弹威力大大增加的同时，对岸的炮击持续时间大大提高了，一天里面能有半天时间都在炮击，就这么持续了整整三天。在这种突然提高炮击频率的情况下，不管是谁都清楚对岸就要再次发起进攻了。

至于岛上的蒋匪军炮兵，他们自从在三天前被敌人的军舰摧毁了整整一个连之后就再也不敢露面了。胡琏命令将所有的远程火炮拖回到隧道里面藏起来，因为他们发现天上经常有不明飞机在盘旋。每次看到那些奇怪飞机之后，对岸的炮击就随之而来。

“这个就是我们的152mm榴弹炮？”成副司令员头上正戴着一个消音耳罩，在他向黄辉浩提问的时候炮群再一次齐射，隆隆的炮响震天动地。

“是的！这是我们的66型牵引式榴弹炮，口径152mm！”黄辉浩也大声地喊叫着回答。

“这一枚炮弹能抵多少发我们之前的美国货呀？”

“比较难说，威力大概能提升个五成以上吧！”

大口径远程榴弹炮的威力比起中口径而言并非是成倍提升，不过由于大口径炮弹的炮弹外壳更厚重，在爆炸的时候能产生的破片也就更多，杀伤能力也就更强。而在这几天的炮击行动中，十兵团的战士们的主要目标是金门岛上的碉堡、机枪火力点和火炮阵地。

跟随广西舰前来的几条千吨级运输船为驻扎在厦门周围的十兵团带来了24门66型牵引式火炮以及数千发炮弹，让十兵团的炮兵营进行了一次整体换装。与火炮一同被送到的还有一批山猫牵引车和弹药输送车，原本大多只能靠骡马来牵引远程火炮和运输弹药的炮兵战士们对这种体型不大而且操作方便的新式车辆赞不绝口。

“原本预定的打击目标还剩多少？”叶司令员也在这里参观炮兵营作战，他手里拿着望远镜，一边观察远处的金门岛一边问道。

“原定计划中的打击目标为三十八个，现在还有十九个目标没有达到瘫痪标准！”

解放军炮兵现在有无人机进行实时观测和校准，虽然这些老款牵引式火炮精度一般，辽宁省也没有送来昂贵的制导炮弹，但是在空中引导的情况下炮火覆盖的打击效果依旧很好。

在炮兵营换装后开始执行火炮打击计划的第一天，尽管战士们对新装备还不是很熟悉，他们依旧摧毁了数十座金门岛上的混凝土碉堡。岛上的国军士兵因为这些猝不及防的打击伤亡惨重，很多人因为解放军突然换装大口径榴弹炮，没有准备好更严格的防护措施而丧命。在一天的时间里，岛上的驻军花费一年时间修筑的防御工事就被炸了个七零八落，基本失去了功能。

国军的工兵尝试在夜色掩护下修复白天被炸毁的工事，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对岸的炮火甚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也准确地命中了他们的位置。在损失了上百人的工兵之后，岛上的守军没人敢走出防炮洞了。

“可惜现在我们的兵力和基础设施都不太够，不然的话也不用这么按部就班地慢慢打。”黄辉浩感叹感道。

金门战役前委制定的作战计划非常传统，那就是通过长时间高密度的火力打击彻底报废国军在岛上的地面工事，然后再让登陆部队在贵阳舰和广西舰的武装直升机掩护之下登陆作战。选择用未来科技打这样的仗是由于福建地区的基础建设问题，厦门港和泉州港此时都没办法停靠太多的舰船，华南地区也没有机场能够支撑歼16多用途战斗机满挂载起飞。

“按部就班就按部就班，中央军委要求我们稳得住，不要想着有未来技术就一心求快。”叶司令员说道。

中央军委对金门战役没有做出非常具体的时间要求，因此前委商讨后决定多花时间做好准备工作，全力避免第一次金门战役时的准备不足情况再次发生。

“传单炮弹都准备好没有啊？”

“都准备好了，下一轮炮击就打传单炮。”

“好，传单炮打完了我们歇一晚上，看看对岸有没有什么反响。”

在一条地下坑道里面，潘大柱此时正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他浑身颤抖着，没法发出任何声音。外面的炮声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了，他从前天躲进这条坑道里面之后就在也没有出去过，每次有炮弹落下的时候这条地下坑道就摇摇欲坠的样子，从墙壁上被震落的泥土让躲在这里的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的。

自从三天之前，他目睹了国军长官们的火炮阵地被一轮恐怖的火力彻底摧毁之后，他这两天睡着的时候就反反复复地做噩梦，一闭上眼就看到手上有半张人脸。他其实并不太清楚正在这里打仗的人都是谁，共产党和国民党在他之前的人生里都只是一个陌生的词汇。

“喂，小子！”

突然，蜷缩着的潘大柱被人用手推了一下，让这个神经高度紧绷的瘦小农民吓了一大跳，差点没扑倒在地上。他颤颤巍巍地抬头，发现是一名拿着枪的国民党士兵正在看着他。

“军......军爷，您找小的，有......有什么事情吗？”潘大柱结结巴巴地用带着浓厚闽南口音的普通话问道。

“拿着！”士兵把肩膀上背着的两支步枪卸下一支来，随手丢给了蹲在地上的潘大柱。潘大柱慌慌张张地接过这把春田步枪，一脸迷茫地看着丢枪给他的士兵。

“军爷，小的不会开枪啊，不会啊。”他浑身发着抖，这个当兵的不会是要把他拉到前线去填战壕吧？

“想活命不？想活命就把枪拿好，等会儿跟着我！”丢枪给他的国军士兵不由分说地把这个壮丁编进了他的步兵班里面，这个步兵班长手下的大兵这两天死了快一半，他只好把阵亡者的枪捡起来，随便找个壮丁教开枪就当新兵用了。反正之前他也是这么被拉进国军队伍里面的，他们这个班里面的大多数人都是这样。

潘大柱看着手里的这把长枪，他这辈子还没有摸过真枪，这把多年前生产的美制步枪的护木被往年的战火刻下了深深的痕迹，钢制的枪管上甚至有一些锈迹。这把杀人兵器让连鸡都没杀过的潘大柱感到深深的恐惧，一想到之前看到的被弹片削掉手脚四肢、打成两截的国党士兵他就不停地发抖。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他结结巴巴地嘀咕着，但是周围的壮丁和国军士兵都没有在意他，因为此时炮击还在继续，每个人的精神都紧绷着，生怕下一秒就有一发炮弹打垮了坑道把他们都活埋了。

长时间躲在地下坑道规避炮击会让士兵出现严重的心理问题，但是现在的国军可没有人有空帮士兵们做心理辅导。国军士兵们躲在隧道和掩体里面，耳膜被一轮又一轮爆炸声反复冲击着，死亡的阴影萦绕在他们的头顶上，可能下一秒就有一发炮弹会要了自己的命。

当外面的爆炸声终于停止了之后，躲在地下的国军士兵们还不敢立即出去，因为这可能是对岸的解放军想引诱他们出来以便造成更大的杀伤。在炮击停止半个小时后，国军士兵终于忍不住逃出了昏暗逼仄的地下掩体，他们发现此时天已经黑了，地面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弹坑和正在燃烧的碎木。

“打成这样了，还守个屁！”

“对岸的炮什么时候这么猛了，之前也不见他们拿来用。”

“能咋地，找老毛子要的呗！”

国军的老兵们看着满目疮痍的防御阵地，原本规整的战壕和通道现在已经被爆炸掀起的泥土填平，排列整齐的铁丝网和拒马此时已经不见踪影，沙滩上的雷区被完完整整地犁了一遍，也不知道还能有几颗地雷剩下。

“共军这炸了又不打，他们是想要干嘛？”

“别搁着乱说话，他们真上岸了你开心是吧！”

陆续走出地道的国军士兵们开始分散开来，在被炸烂的阵地里面搜寻还能用的装备。潘大柱把那把春田步枪背在自己的背上，跟着那个凶神恶煞的步兵班长到处走。

他们趁着夜色忙碌着，空气中听不到除了海风之外的声音，国军士兵们麻木地行动着。忽然间，空气中又传来一阵尖锐的咆哮声。

“炮弹来袭！快跑！”不知道是谁声嘶力竭地大喊了一句，正在忙碌的士兵们发了疯似地往距离自己最近的地下隧道入口跑去。

炮弹的呼啸声越来越尖锐，来不及跑进地道里面的人干脆怕到地上和之前的弹坑里，做好了避弹姿势，同时祈祷自己不要成了倒霉蛋。

啪！

爆炸声响起，但却不是他们之前熟悉的那样，也没有雨点般的预制破片被抛撒到地面上。趴在弹坑里面的国军士兵看到，雪花般的纸片从半空中落下，每一发炮弹都在空中爆开，撒下无数的纸片。

“妈的，吓死老子了，原来是传单。”

“共军在搞什么鬼！”

虽然嘴上骂个不停，但是没人敢站起身来，因为没人知道下一发会不会就是真的榴弹了。五颜六色的传单从地道的洞口飘了进来，地道里面的人有的无视了这些彩色传单，有的人则把它们捡了起来。

和他们预料的不一样的是，传单上并没有他们看不懂的汉字，而是一张张彩色的照片！抱着孩子的妇女站在田野里微笑，相互搀扶着的老人向镜头招手，手中拿着纸风车的小孩围在摄像师身边，这些都是解放军的摄影师们在周边地区的田间地头拍摄的画面，展现了土改分田之后的农村样貌。

几个拿着传单的国军士兵发现，彩色照片下面还印了一句很短的话，他们不识字，于是纷纷找识字的人帮忙。

“班长，这上面写的啥？”

“班长，就你识字，给咱们读一下。”

“我看看，写的是‘阿爸，阿妈在等你回家’......”

正在说话的士兵们都沉默了，大家不再围着读出传单的班长，而是各自低着头坐在地道边上。一个士兵坐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张印着两个老人的传单，头顶上渗漏的水滴一滴一滴地打在传单上，不知不觉中，他也分不清传单上是水滴还是眼泪了。

当外面的炮声在一次停歇之后，地道里面的人们再也没有往外走了，这时候，他们有发现外面传来了一阵声响。

“金门岛上的同胞们，我们是人民解放军！你们已经看到了，金门岛的解放是不可避免的，不要为那些剥削奴役你们的军阀卖命了！放下武器投降吧，我们的共产党正在你们的家乡搞土改，每个人家里都能分到田地，你们的父母亲人还在等你们回家！放下手中的武器，我们保证你们的安全，送你们回到家乡去和亲人团聚！”

无人机携带着扩音喇叭在金门岛上空来回地盘旋着，播放用各地方言录制好的劝降广播。在太武山上的一处观察哨里面，胡琏拿着望远镜观察着四处升烟的金门岛，心中的绝望感又多了一分。

“台湾那边还是没有答复吗？”

“报告军座，校长他命令我们坚守金门，援军很快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