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十六尉

一条大河从终南山流出，滚滚滔滔涌入渭水，这便是大秦关中九流之一的灞水。而在灞水与渭水交汇处，林木葱茏覆盖旷野，绵延数十里莽莽苍苍，形成一大片原始森林。

柳絮漫天飞舞，仿若漫天飞雪从天而落撒向绿林，奇异之境令人心醉不知天上人间。章邯在顿弱的指引下从一条隐蔽的林间小道突然折入密林中。

马车在密林小道行走不过十几息，一条笔直宽阔的大道陡然出现在这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中。

顺着大道，马车渐入大森林深处。胡亥通过马车的车窗发现在参天古木间不时有短而直的灰色白色屋顶若隐若现，荒莽中颇显几分神秘。

走在密林大道上，胡亥坐在马车里总感觉在这密林深处有人在盯着自己这行人，仿佛看着猎物般。但是当他探头四看的时候却看不到任何人影。错觉么？

马车行走不多时，遥见远处林中高地耸立着一座白石筑成的城堡，灰白色的高大的城墙和突出的城楼在周围无尽绿色的映衬下格外的显眼。

章邯看到林中高地上出现的城堡很是惊讶，他从来就不知道在咸阳附近这么近的距离下尽然还有如此一个隐蔽的巨大城堡。

马车渐渐走近了高地。一圈有小城楼小垛口的白石城墙，粗简厚重而又雄峻异常。高地坡前矗着一道丈余高的石柱，上刻两个斗大红字——灞宫。

“这就是灞宫？”

胡亥跳下马车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简单而又粗犷的城堡。

“回陛下，这就是灞宫。”

顿弱也下了马车，站在胡亥身边答道。

“那黑冰台就在这里？”

“这个……回陛下，老臣并不知黑冰天是否就是此地。”顿弱迟疑了一下道。

“你不是说我大秦就你一人知道黑冰台所在吗？怎么如今到了这灞宫又不知道？”

胡亥听到顿弱的话诧异的道，而章邯更是心中大惊，连忙挡在胡亥身前，一把抓住顿弱骂道，

“你这老东西，把陛下引来此等密地，到底有何居心！”

“章邯，住手！”

胡亥被章邯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喝道。

胡亥知道顿弱不可能提前设计害自己，因为自己也是临时决定来黑冰台的，而在来黑冰台之前顿弱一直跟在自己身边，根本没有机会安排什么陷阱，章邯也是关心则乱。

“郎中令大人这是何意？弱怎敢有谋害陛下之心？”

一直不死不活、不慌不忙的顿弱听到章邯的话倒是有点急了。

章邯听到胡亥大喝，悻悻的松开抓住顿弱的手道：“你既无他心，为何又带陛下来此等人迹罕至之地？”

“这是始皇帝陛下交代老臣的。若是陛下贤良能够治理这大秦天下就将陛下带来此灞宫，陛下进入灞宫自然就知道黑冰台所在之地。”顿弱委屈之极。

“章爱卿还快快给顿老爱卿赔礼。”胡亥喝斥道。

章邯这个时候也知道是自己鲁莽了，连忙躬身对顿弱赔礼，顿弱倒是大度，摆摆手自顾自的走到一棵枝杈虬张的古老大树后，推下了一枚一人合抱般大小的圆石。

胡亥和章邯两人正在惊讶这老头推出个石头来做什么时，就听到阵阵幽深的地雷隆隆滚动声，巨大厚重的城堡石门轧轧开启。

石门开启，胡亥三人等了半天，以为会有人出来迎接，但是过了好一会整个城堡依然是死寂一片，仿若空无一人的鬼城。

幽深的城墙甬道仿佛张开口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等着吞噬进入到嘴里的食物。

“这是怎么回事？老爱卿。”胡亥指了指寂静无声的城堡问道。

“陛下，老臣随始皇帝陛下来过一次，那个时候城门打开就应该有人恭迎陛下的，但是如今为何如此老臣也不知啊。”

顿弱同样委屈。这城堡里面的人都是生活在黑暗中勾人性命的魔鬼，自己能怎么办？

在顿弱说话的时候，胡亥亲眼看到了城头处有人影一闪而过，好像是在观察自己一行人。城堡里肯定有人!这个时候听顿弱如此一说，胡亥心里大概有数了。

城堡里有人，而且是一定发现自己等人来了。更何况这城堡大门都被自己等人打开了。那么这些人至今还不出来，不是要给自己这个新皇帝一个下马威的话，那就是不认识自己了。

但是不认识自己，顿弱这老头可来过一次，难道也不认识？

“朕初来黑冰台，难道就没个活人来迎驾吗？还是尔等明知是朕却故意不来迎驾？”

胡亥想不明白也不想想了，所以就决定用最直接的办法来逼这些人出来。不说这些人只忠于皇帝一个人么？那么现在皇帝来了，这些人还敢不现身？

“城下贵人可有信物？”

一个浑厚粗犷的声音陡然出现在城墙上，但是只听的到声音，却看不到任何人影。

信物？玉玺肯定不可能带在自己身上的，别的能有什么信物？

想了想胡亥取下自己腰上一直挂着的那枚美玉印鉴，举起来道：“此物可算信物？”

这枚印鉴是胡亥发手令的时候加盖印记用的，一直都是随身携带的。

至于玉玺由专门的符玺令掌管，而如今的章邯就管着这事，之前赵高也是如此。符玺令，符玺事所的吏员都是其部属。只是大秦皇帝印玺加盖的特异处在于：每向诏书或公文国书等加盖印玺，必得皇帝手书令才可以。

实际还有更为特异的一处：无论符玺令由何人担任，实际保管玉玺并实施盖印的印吏，从来都是皇族老人，没有皇帝手令，即使符玺令赵高或者章邯本人前来也照样不行。

如此制定法度的用意，便是确保皇帝印玺实际执掌在皇帝本人手中。这也是为什么东巡的时候赵高已经拟好诏书了，还要找胡亥加盖玉玺的原因了。

当然如果还是前身的胡亥的话，那么等东巡结束回到咸阳赵高肯定会想方设法的把玉玺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历史上赵高就是这样做的，杀掉保管玉玺的皇族之人，夺取了玉玺。

历史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胡亥也不知道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是怎么看清自己手上的东西的，过了不一会，就听到城堡内哄然众声道：“恭迎陛下！”城堡前依然是了无痕迹，空无一人。

哟呵！还真管用，这些人是怎么看清并确定自己手上的这么个小东西的？胡亥纳闷了。

“他们可以跟朕一起进去么？”胡亥走了两步又停下问道。

“恭迎陛下！”

胡亥听了，挥挥手让章邯和顿弱跟上自己。

一行三人步入城堡，又听到哄然雷鸣般一声，

“黑冰台十六尉恭迎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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