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九章恨人不恨心，狠人不狠心！（中）

她竟然是拿出了一柄细长的匕首，脱了鞘将柄的那一端递给宋易！

宋易愣了愣，继而明白了她的意思，但也感到震惊！为了软椅中的孩子，她原来也有这一面......

错了，总是要受到惩罚的，无论是谁！宋易总是这么认为，所以他对待完颜明珠那么心狠，对待自己犯错时也显得苛责。

但这一刻，心中原本对于宁师师那份狠下去的心悄然的变得软了些许。他迟疑片刻，伸出手去拿到了那柄匕首，一用力也不知投掷到了何处！

宁师师微微疑惑的望向他，红眸中噙着泪。

他迟疑了一下，伸手扶起她的身子道，“你跟我来......”

两人先后走出寝宫，拾阶上了摘星楼，将京城的大半风景俯瞰在眼下，却没有什么豪气。

暖风微醺，吹动着宁师师的云鬓，吹起她的衣袂飘飘。虽是神情憔悴，却依旧是绝代佳人！

宋易将双手撑在栏杆上，身躯微微前倾望向远处，语气淡淡的叹道，“我们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对话，所以以往要做到心平气和都很难......但有些事情，终究不能凭着一个人的意愿去行走，例如这天下人的未来！你哪怕心比天高，但终究......承受不来！”

宁师师沉默不语，只是冷静的盯着宋易，想要猜测他接下去会说些什么。

宋易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感概万千。就轮廓来说，宋盼其实倒有七分是更像宁师师，算得上是继承了父母外貌的优点于一身的小孩了！

“你承受不来，便有可能滋生你目光看不到的危机，而这危机或许你能够避开，但孩子却小，他不能从小便生活在尔虞我诈的这种氛围中，并且无法保障自己的安全。”

“于公，你不合适；于私，我不允许！所以，你放手吧......至少现在你还有机会赎罪！”

宁师师低头盯着他淡淡的话语，字字句句的细细体会，忽然间仿佛抓到了些什么似得，眼神微有异色，但心底却依旧泛着凉意，有些茫然的问道，“你是一定不肯这江山落入我手，这皇位是你儿子坐下？若不是我们，谁又能执掌皇权？”

“呵。当初我想，七皇子若能成则成，只要他不大开杀戒倒行逆施，他或能在摸爬之中懂得治国！我也做了一些准备......但倒是微微有些意外的是他最后顿悟的放弃，而不是重新再来......”

“也不能说是愧疚，但你毕竟得来不正，而我也不愿意我的孩子成为一个一生在一堵宫墙内的人，也不喜欢你继续玩弄你的心机手段......上天或许一时给你走运，但难免有时候苍天闭上眼睛打个盹，万劫不复便在那一眨眼之间，尤其是与皇权相关。”

“所以，你死心吧，放手还能活；若不放手，便无人救！”宋易语气变得肃然起来。

宁师师呆呆怔怔的，沉吟许久才讷讷问道，“那你想让谁成为这天下至尊呢？现在天下姓宋，你难道不懂么？”

宋易盯着宁师师，神色郑重的说道，“岳武有机会，他也没要，而这江山虽然改了大宋，但外人看来却还是赵氏帝王，除了七皇子外，本该交权给赵睿，但我决定让赵惊雪继承皇位！”

宁师师神色大变，难以置信的盯着宋易惊呼道，“你疯了？！你先前驳斥我一介女流，但现在却可笑至极的要将权力交给一个女孩？”

“除了因为前朝有过女皇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是我希望这天下能有些改变！而有赵惊雪继位这样的震撼在前，那么接下去要施行的变革政令便会不那么难以接受，而以赵惊雪的身份，无论何时也不会成为旁人寻找挖掘的漏洞......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皇权在谁手中并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变革需要不断的打破一些东西才能寻找到最合适的那条路......”

宁师师失声笑起来，神色显得分外的复杂。

宋易见她犹自不服的样子，忽然间叹息一声淡淡说道，“你如果知道，我要放下现在的一切，你便该知道这已经算是给你一条活路了！”

宁师师猛然一震，瞪大红肿的双眸盯着宋易，诧异道，“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入京的主要目的是夺权？但其实我只是来交出自己的权利而已......在交出自己的权利之前，我要做我还能做到的一些事情！例如我要带走我的儿子、例如我最后做一些我认为能够影响这个天下的决策、例如权利的交割分配......”

听着宋易的话，宁师师好像感受着一个接一个的惊雷一般，许久都无法回过神来！

宋易交权这件事，自赵泽、七皇子到宁师师，一直都是心病！然而，当此刻真正感觉到宋易要放下这一切归隐的时候，宁师师却感觉到了莫大的恐慌，一些从前未曾想到过的想法全都涌了出来......

如果宋易交权，那谁来镇守燕云？

若强敌来犯，失去了宋易的燕云能否抵挡得住？

若有朝臣作乱，谁还能震慑朝野？

......

忽然间，潜意识中一个念头在宁师师的心头冒出来，是否自己肆无忌惮的过去所为，其实有几分侥幸都是因为觉得宋易会见死不救呢？

许久许久，宁师师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中此刻才算是真正的寒冷茫然。

秋日的斜阳渐渐泛红，此处看景堪称一绝。

然而，徒留下宁师师孤零零的一人还在摘星楼心神茫然。

宋易早已离去，只留给了她一天的时间选择！

而擅长选择的宁师师，终于面对到了这一生中最难选择的一道题，因为她此刻哪怕选择也是别无选择。

离开皇宫前，宋易去看了看宋盼，心情有些复杂。若不是因为他希望这天下变得不同一些，或许他真的会纵容、默许宁师师的做法持续下去，必要时或许还会提供帮助！

只可惜，他已然决定将更多的时间放在陪伴家人身上，对于权谋经略之事，他尚未贯通，却已然疲惫......

世上总无完美之事，宋易自问难以预料将来的变动，而且他既然犯错之下拥有了满门如花美眷，该知足时总该懂得取舍。况且他已经答应过青烟，能过富家翁的生活便不再问战场杀伐......

而惩罚宁师师的方式，其实这还只算是开端而已，宋易很清楚对于宁师师那样的女人，什么样的惩罚才能给她折磨。

只是略微有些遗憾的是，在选择之中宋易没有做到那么狠心的给宁师师一条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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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师师曲着光洁的双腿，下巴枕在双膝之间。浑圆而不着片缕的臀坐在玉石台阶上，飘着花瓣的清水漫过她的纤腰上方，雪白玲珑的上身便这般曼妙的展露在空气中，犹如一尊水中唯美雕像......

然而，空无一人的浴池畔，她却陷入了深深的茫然与伤感。

如果说，此时再让她选，抛弃眼下的富贵荣华与金缕玉食，她会选择甘心只当宋易儿子的娘亲么？

又或者，奋起一搏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