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6章：沈念：我改变不了大明，但制度可以

万历十四年，正月。

东方港有序修建中，不出意外，今年三月中旬就能投入使用。

新的一年，沈念又制定出了新计划，他将其命名为：大明盟友计划。

此计划的主要内容是——

接下来，沈念会派遣多位精通市贸的官员深入到各个女真部落，先从势弱的女真部落开始，与他们签订商贸契约。

沈念给出的条件非常优厚，能够很大程度上提高他们的生活水平，并且保障他们的生命安全。

不愿签订契约者，沈念并不勉强。

但若有人敢抢夺大明商品，敢欺负大明的契约盟友，轻则斩首行动，中则驱逐，重则灭族。

沈念预计，一年之内就能在冬城周围与五十个以上女真部落结盟。

当大家成为商贸利益共同体，那冬城与东方港的利益就是大家的利益，到那时，战争与内斗将会大幅度减少，彪悍好战的女真人将渐渐成为普通的百姓。

人人都不好战，则战必少矣。

……

而就在这时，京师发生了一件大事。

郑贵妃为小万历诞下一子，即皇三子朱常洵（皇二子出生即夭折）。

小万历因宠爱郑贵妃，对皇三子的出生甚为高兴，当即宣告大赦天下，赏赐宗室与百官。

这时，申时行、余有丁等阁臣与礼部官员联名上奏，恳请立皇长子朱常洛为太子。

官员们之所以在此时提出立太子，缘于当下的小万历身体情况有些糟糕，停日讲经筵的他，上朝次数明显减少，年底年初的祭祀也都是派遣定国公徐文璧代之。

申时行等人担心小万历如先帝那般英年早逝，故而希望早立太子。

小万历以“元子婴弱”之理由，拒绝立储，群臣再谏，小万历直接将奏疏留置，根本不再理会。

二月，朝堂上下忙于科举会试，并未再提立储之事。

……

三月初二，小万历在内阁完全不知情下，以皇三子出生为由，进封郑贵妃为皇贵妃。

要知，皇长子朱常洛的母亲才仅仅是恭妃。

此举引发朝野哗然，诸多言官上奏争议。

小万历一开始对奏疏还是留中不发，后来直接命司礼监掌印太监张诚在文书房将这些奏疏全部焚烧，然后传出口谕：再议此事者，廷杖八十。

在申时行的调和下，官员们不再上谏。

如今的朝堂，完全是小万历的一言堂。

很多官员都对小万历的诸多举动不满，但却无能为力，即使私下敢有微词，立马就会被监视的厂卫请到诏狱。

……

三月二十日，即东方港开港日。

沈念要总领蓟辽全局，并未前往参与，不过辽东巡抚张学颜亲临东方港，参加了开港仪式。

他参加开港仪式后，还会在东方港停留三个月，依照沈念的要求，帮助沈懋学布局冬城的发展，论民生商贸、城市建设之事，张学颜远比沈念、李成梁、沈懋学三人优秀。

……

与此同时，蓟辽的消息也不断传到京师。

申时行、余有丁等阁臣看

过六部的奏疏，再看沈念、戚继光、李成梁等人呈递上来的文书，都有些想打自己的脸。

如今，除蓟辽地区外，大明各地州府都在走下坡路。

走下坡路的主要原因就是，张居正被抄家后，小万历为了彻底摆脱张居正对朝堂的影响，不再力挺张居正的一系列政策。

于是，田地兼并，死灰复燃，考成法开始走形式，给驿条例逐渐被废除，一条鞭法也变成了富人的囤银游戏。

惟一算得上正常的，只有海贸了。

申时行很无奈，但他确实没有如张居正或沈念那般能力。

他曾在小万历面前恳请沈念归朝，但小万历认为沈念在辽东才能发挥更大的价值，希望沈念能在辽东待上五年甚至十年。

小万历不愿再被管束，而当下能让他感到不安的，只有沈念。

申时行也曾写信恳请沈念主动恳请归朝，但也被沈念婉拒。

他相信沈念是知晓朝堂现状的，但沈念却只字不提蓟辽以外的事情，显然是因张居正被抄家之事伤透了心。

申时行已有致仕之心。

但他知自己若致仕，让沈一贯这种喜欢结党的官员成为首辅，朝堂将更乱。

他只能忍着，寄希望于小万历能慢慢好起来。

……

自年后一直到四月份，整个北直隶都鲜有雨水，礼部多次祭祀祈雨，但无效果。

很多官员都认为是封郑贵妃为皇贵妃之事违背祖制，惹了天怒，但小万历无视百官谏言，将批红权完全交给了司礼监的张诚与张鲸。

这二人依仗着皇权，这两年赶走了五十多名忠心直谏之官，官员们有苦说不出，对他们怨恨到了极点。

……

五月初，京师突发地震。

就在言官们准备借地震之机，要求立太子、端正后宫礼仪之时。

小万历先发制人，称北直隶旱灾、京师地震，皆是因官员们处理时政有失所致，令百官修省。

……

六月初，湖广、江南等地发生水患，致使数万流民无法安置。

户部无钱，小万历又不愿出内帑之钱，申时行只能令地方自筹，地方财政压力甚大。

然小万历仍然我行我素，且因官员请立太子之事，托病不朝。

整个万历十四年的上半年，内阁首辅申时行一共见过小万历五次，诸多事宜都是靠司礼监传口谕。

这让许多官员都无比想念张居正与沈念在朝的时候。

那时虽然疲累，但百官都非常有干劲。

但是现在，皇帝摆烂，内阁无能，厂卫不分来由抓人，使得很多京师官员都心灰意冷，有人辞官，有人恳请外放，有人变得浑浑噩噩，有人结党谋私，整个朝堂，几乎可称之为乱作一团。

……

七月，申时行等阁臣感觉到地方乱象越来越多，狱讼越来越多后，以小万历的名义下旨减刑宽宥，彰显仁政。

小万历欣然同意，但仍以“头晕眼黑，力乏不兴”之理由不上朝。

即使内阁阁臣们有要事上禀，进入文华殿后，也是张鲸、张诚传话，小万历躲在乾清宫，根本不出

。

……

九月，小万历依然托病不朝，就连祭祀太庙也不去。

这时，礼部祠祭司主事卢洪春实在忍不住了。

他上奏称：小万历生病是因沉迷酒色导致身体亏虚，希望小万历能慎起居，节制酒色。

卢洪春懂些医术，他的奏疏立即得到了诸多言官的响应。

官员们纷纷上奏，恳请小万历爱惜身体，还有官员再次恳请立储，以及改革弊政。

小万历大怒，立即命锦衣卫将卢洪春抓到午门前廷杖六十，然后下旨革职为民，永不叙用。

此举，引发众怒，官员们纷纷上奏反对。

然小万历称此行为乃是“党救”，对一众言官夺俸一年，禁足七日，直接令锦衣卫将他们强制遣送到了家中。

申时行这位和稀泥的高手，为了避免事态扩大，称小万历生病的原因是夏日动火，服用凉药过多。

另外一位阁臣沈一贯上奏称：“因励精宵旰，临御勤劳，以致圣体不宁。惟望皇上清心寡欲，养气宁神，而倍加慎重。”

沈一贯所言的“励精宵旰，临御勤劳”全是托词，谁都知皇帝这一年都没怎么上朝，连祭祀都不参与，何劳之有！

不过他后面那句“清心寡欲，养气宁神”，其实是在提醒小万历在起居上要多注意，但这种隔靴搔痒、没有丝毫力度的提醒，无一丝作用。

……

深夜，一座大宅，书房内。

内阁首辅申时行翻阅着历书，喃喃道：“依照蓟辽的发展形势，最多年底，蓟辽军费便能自足，而明年三月，子珩便总督蓟辽三年整，依照常例，子珩该回京述职了，他若归来，必然能让陛下重新振作起来，必然能改变这乱糟糟的一切！”

……

十月初三，蓟州总兵戚继光呈递奏疏称，蓟北港一年盈余不仅能满足蓟州军费，且有剩余，在兵部尚书沈念的提议下，蓟北港所有盈余都将充入国库。

这笔钱，对当下的朝廷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就在申时行觉得此乃恳请沈念还朝的最佳时机时。

小万历先是下旨厚赏沈念与戚继光，然后又下手谕给沈念，称沈念明年三月无须回京述职，他给予沈念在蓟辽以及大明所有海贸事宜的便宜行事大权，要求沈念在三年内，繁荣冬城与东方港商贸，使得商贸盈余可年年供九边军费。

小万历此举，一方面是不想沈念回京，另一方面是将沈念当成了赚钱机器。

申时行知晓后，甚是生气，觉得小万历将沈念安置在蓟辽实乃大材小用，但他又无能为力，目前的京师，不欢迎沈念的官员太多了。

……

十月二十日，沈念收到了小万历的御旨。

他知小万历的想法，而他也不急着回朝。

此刻，沈念回朝，要想改变小万历，要想改变朝堂现状，只会闹得两败俱伤。

他在等，等天下臣民对小万历彻底失望，等所有人都期待着变天之时，再回朝解决问题。

沈念改变不了大明，但是制度可以，所以，改制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方式。

沈念一直在为此秘密准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