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 麦子和熏肉

华莱士就等在大厅里那个火塘的旁边，火塘里面的火正熊熊燃烧着，听到韦林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来打了个招呼，就继续忙自己的事了。韦林好奇地走过去，发现他正在烤肉，不断滴着油的肉片在他手里翻动着，发出嗤嗤的声音。

说起来，自从那天被威廉和弗雷德里克拐过来，韦林就一直没有吃过热的东西了，虽然早上吃烤肉不是个好习惯，但是现在谁管这些。

韦林不客气地坐在了华莱士旁边，等着他把肉烤好，两人都没有说话。没过多久，华莱士把手里的烤肉递过来问道：“你想喝点什么？樱桃蜜酒还是葡萄酒？”

“我想要樱桃蜜酒。”韦林咬着烤肉回答，“如果是喝葡萄酒，又何必来到哈伯尔尼亚，卡耳塔的葡萄酒要好多了。”华莱士回答道：“这就是卡耳塔的葡萄酒，商队运过来的。”

韦林依旧拒绝道：“不，其实我的意思是说，要入乡随俗，既然来到了哈伯尔尼亚，就一定要把这里正宗的樱桃蜜酒喝个够。”

“啊，你说得太对了。”华莱士点着头，把一个陶制单耳细颈酒罐放到了韦林的脚边道，“入乡随俗，说得非常好，道出了很多事情的本质。”

韦林知道谈话要开始了，他默不作声地小口喝着酒，华莱士没有理会韦林是否回答，他继续说道：“我想你应该知道了，哈伯尔尼亚本来就是科尔特人的家乡，他们收留包容了后来的芮尔典人和一些卡耳塔人，在这里建立起了一个各族能够和睦相处的家园。”

听着华莱士的讲述，韦林突然有一种狂笑的冲动。华莱士没有让韦林失望，如果他说是“我们”科尔特人或者是“我们”卡耳塔人，就会给人一种印象，会觉得讲这个话的人立场有问题，无法中立地叙述。所以华莱士用旁观者的语气说这话，显得自己很公正。

而他说的“各族能够和睦相处”简直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先不说科尔特人被卡耳塔人赶出家乡，被迫向北迁徙的深仇大恨。还有他们现在的主要盟友芮尔典人，也是曾经在历史上和他们杀得热火朝天的。而逃亡过来的卡耳塔人，在阶级构成上则是两极分化，一部分是象华莱士这样的高层，另一部分则是在最底层，根本没有正常的分布。

这些哈伯尔尼亚人内部矛盾重重，只是因为来自于卡耳塔的巨大威胁，他们才不得不联合在一起。现在哈伯尔尼亚和卡耳塔已经很久没有爆发大规模的军事冲突了，双方的生意做得很惬意，以往一些被压下去的问题都开始浮出水面了。韦林可以预料到，华莱士接下来会说：“但是一小撮……”

“但是一小撮背叛者、忘恩负义的人，他们忘记自己的祖先是如何得到科尔特人的帮助了。他们没有珍惜得来不易的生活，他们想要把这一切都毁掉。所以，韦林勋爵，请为了和平，为了卡耳塔和哈伯尔尼亚的安宁，我们一起来扫除这些障碍吧。”华莱士慷慨激昂地说着鼓舞人心的话，手里的烤肉也没有顾上吃，而是不停地挥舞着，以加强气势。

韦林依旧慢慢地吃着烤肉，那块并不大的烤肉仿佛如同神话传说所讲述的那样，永远都吃不完。他的酒罐也频繁地凑到嘴边，却也好象是永远喝不完。

“韦林勋爵？”华莱士终于忍不住了，他把自己的身体转过来对着韦林，严肃地问道，“你认为怎么样？”“啊？问我吗？”韦林如梦初醒般的愕然问道，“可是我不清楚这些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华莱士眯起了眼睛打量着韦林，象是在判断这小子是真傻还是在装傻，他缓缓说道：“我刚才说的这些，难道你就能够无动于衷吗？一个被人们传诵名字的机会。我们已经计划好了，所有人都会知道，是你一个人深入哈伯尔尼亚，斩杀无数敌人。并且还成功地蒙骗了我们，施展奇谋妙计，让我们的力量在内乱中元气大伤。”

“可是……然后呢？”韦林迷惑不解地发问，华莱士回答道：“这是以前没有任何人能够做到的，所有人都会喜欢你。卡耳塔人会得意于出了你这样智勇双全的英雄，那些姑娘和夫人们，会在闺中讲述着你的故事，打探着你的行踪。商人们会把你的故事带到远方，即使是遥远地方的国王们，也会和自己的骑士讲起你的英雄事迹，要求他们做到象你这样。你走在路上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敬畏地看着你，这是英雄的特权。人的一生，除了这样的赫赫威名，还能够期望什么？”

“钱！”韦林认真地回答道，“就是钱，我的父亲说过，只有自己能够真实掌握到的财富才是真正拥有的东西。象名声这样的东西，就如同是天上的浮云一样。”

华莱士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自己把韦林推到火塘中去的强烈愿望，他尽量和蔼地说道：“不，绝对不是这样的，巴雷特家族应该很清楚，名声和财富是可以相互转化的。当你有了足够的名声，就更容易得到更多的钱，这是勿庸置疑的。”

韦林坚决地继续摇着头说道：“那是不一样的，就象我本来是想买麦子，但是你这里不够了，说要用熏肉来代替一部分。我当然会答应的，但是不能够因为你这里熏肉多，就不给我麦子了。我知道熏肉很好吃，但是不可能只吃熏肉，人还是要主要吃粮食才行。”

华莱士这下明白了，韦林是在说光用虚无缥缈的名声来作为酬劳可不行，他更想要实在一点的利益。知道了韦林没有那么好糊弄，华莱士有点失望，但是也并不太意外。要知道象巴雷特这样的家族，是不可能有一个真正愚蠢的继承人，接下来的谈判，就是要尽量压价了，希望这个著名的“贵族商人”家族不太擅长做这种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