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 逃亡农奴

天还在蒙蒙亮的时候，韦林就被一阵喧哗吵醒了，他昨天值夜结束后就简单地给自己烤了几片肉，吃了以后倒头就睡，也管不得什么消化不消化的了。

“看啊，果然是这个样子，和我想象中的一样。”

“那当然了，他们总是这样，一直如此……”

韦林呆呆地看着四周，发现声音是从营垒门口那边传过来的，“他们又抓住野兔了？”韦林这样想着，揉了揉眼睛，摇摇晃晃地向门口走去，他准备到小溪边洗个脸。

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聚集在这里的一群人正说到：“是活的啊，真难得。”这马上就引起了韦林的好奇心，他立刻向人群中挤去。

中间是一个人，或者说，这应该是一个人，他紧紧地蜷缩起身体，好象这样就可以让他免于伤害。他的身上是一块亚麻布，这应当是充当衣服用的，不管原来是什么样子，现在都已经可以拿去给某些时装设计师引领时尚潮流了。

他的双手抱住了头，露在外面的手和脚都很细，并且颜色很黑，当然不是天生的黑色皮肤，而是被阳光长期暴晒的那种黑。

这时候，刚好一名骑士学徒觉得他这样蜷缩在一起的样子很没有美感，就抬起脚来在他的手上踩了下，又踏住了他的胸膛。

他马上抱住了骑士学徒的靴子，但是没有别的动作了，也许他已经很用力了，但是韦林看不出来。

现在可以看到他的脸了，韦林立刻向后退了两步，虽然韦林没有见过鬼，不过既然那么多人害怕鬼，那么鬼应该就和前面地上的那位差不多吧？

他的脸颊深深地凹陷了进去，看起来真的很象个骷髅，眼眶比较大，那双漠然的眼睛看着天上，他的头发很乱，就象被耗子啃过一样。

周围的骑士学徒明们脸上都有了些惧色，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该死的，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太可怕了。”

“你以为他会穿着礼服吗？或者是吃得油光水滑的？”

“我们家族的领地里可不会出现这种农奴！到底他是哪家的，主人就不觉得丢脸吗？”

“算了吧，也许他的主人对他挺不错的，能够让他吃饱饭，所以这个逃奴应该是在逃亡途中变成这样的。”

逃亡农奴，这是个逃亡的农奴。在卡耳塔，逃亡的农奴从来就没有断过，只是看多少而已。如果年景比较好，领主和庄园主们看到满仓的粮食，心情一高兴了，对农奴们也会好点，甚至还会每人发张布当衣服呢。

但是如果收成不那么好，农奴们的日子就难过了，虽然他们平常的日子也未必好过。但是如果收成不好，又有一个脾气不太好的主人，那么这里的农奴就会有很多宁愿选择逃亡了。

当然逃亡不是就这样奔向一条金光大道，在农奴预谋逃亡的阶段，他就可能已经死于饥饿或寒冷、疾病了。如果他想和其他农奴一切跑，以增加生存的机会，但是这也会同时增加被发现的机会。

嗯，如果他没有被发现，也成功地偷到了一点食物，那么他可以开始上路了。但是该怎么走是个大问题，很多人都知道逃到蛮族的领地去，但是蛮族的领地到底在哪里？有多远？这些都必须先弄清楚，很多人甚至根本无法辨别方向。

如果这个人知道了要向北走，并且他可以用各种希奇古怪的方法准确辨别方向，这就很不容易了。接下来，他需要躲过主人派出来搜捕他的人，并且不能向任何人求助。如果某个傻瓜天真地认为天下农奴是一家，那么最多在第二天他就可以挂在架子上荡秋千了。

农奴逃亡当然是很让人没面子又确实地损伤利益的事，所以不管领主、骑士、庄园主们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农奴。即使他的态度可以称为仁慈，但是在对待逃奴问题上，是绝对不会姑息的。

如果某个庄园主派人求助，即使他面对的是一位领主，对方也会毫不犹豫且不记报酬地派出自己的仆人去搜索，有些时候甚至还会直接出动骑兵。

逃亡的农奴必须能够避开前来寻找的猎狗、仆人、骑兵们，更重要的是，他如果真的可以避开追踪，那么他必须注意，不要在那之前把自己饿死了。

即使那农奴偷了食物出来，也不可能支撑太久，逃亡可是件体力活。他必须在逃亡途中进行补给，比如某些植物的嫩叶和块根，当然也会有些自以为是的白痴吃了毒蘑菇死掉。

好吧，如果这个农奴能够穿过卡耳塔的控制区，接近边境以后，他应该在躲避追踪、寻找食物这两大工作之外增添新的工作——御寒。

农奴们当然不可能裹着貂皮大衣踏上自己的逃亡之路，即使他只是处于能够勉强吃饱穿暖的水平也不会逃亡了。有些人认为可以通过打猎为自己弄到兽皮，但是他们很快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打猎的力气和经验。还有的人觉得可以从路边农民家里偷到衣服，不过家里还有衣服可以供人偷的就不是农民了。

所以绝大多数人都是身上挂着几丝亚麻布就进了森林，能够达到目的地的人其实没有多少。但是到北方去的这个信念却始终让农奴们神魂颠倒，当他们感觉自己还可以忍受的时候只是把这个想法埋在心里，然后悄悄地用“我听说”的方式向其他农奴描绘北方的美景。

这其中的很多故事只是他们自己想象出来的，流传的范围也只限于附近，也许其中的某些故事被改得面目全非后又会被神神秘秘地传回原创者这里。

如果农奴们觉得自己的主人太过严厉，留下来的话很可能在最近几个月内死于虐待或饥饿，那么他才会开始准备逃亡。

所以追逐这些一心想要逃命的农奴没有任何危险性，有些贵族家里的小孩第一次杀人就是杀的逃亡农奴。

根据某些隐晦的流言，东边的一些贵族甚至故意把农奴赶跑，然后象打猎一样赶上去杀掉来取乐，当然这个毫无逻辑的故事让贵族们嗤之以鼻——农奴死掉是很正常的，故意杀掉就是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