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一章 产河两畔血染沟

辋沟川，在夏天时有一条小河叫辋河，水流并不大，却十分湍急。一入秋，就干涸得见了底。但是这处山谷却有一条几十米宽的平坦窄路，从灞河谷直接横穿灞庙岭山脉，斜插到产河中游，向下十几里，就是长安的南城门了！

高高的灞庙岭上，缺少主帅的七千辽军，整夜都在混乱之中：从南大营撤来的士兵在西岭下扎营，因为逃得急，几乎丢掉了全部装备，不得不向耶律休哥部下讨要！

因为耶律休哥的昏迷，三千多女直人和宫帐军一直怒火满胸，哪儿能瞧得起南大营的败军之将？一时间借与不借，给与不给的问题反复沟通，双方甚至打了起来。

直到萧关从东大营返回，双方才算彻底消停。不过此时天色已黑，紧张的安营工作才进行不到一半。火堆燃起，乱哄哄的贵族军、部族军东一堆西一堆，根本乱了建制，骂骂咧咧，让萧关脑袋都大了！

他可不是耶律斜轸，敢用强大武力控制这些兵痞子――他虽然官位最高，却接近于文职，负责后勤保障，平时看不起这些大头兵，现在想指挥一众千人长，人家根本不给面子！

闹哄哄直到半夜，许多人才围着火堆把营帐立起，挤进去睡了起来。

就在辽营渐渐恢复宁静之时，主寨上的完颜侗接到了远探拦子马的报告：三四千兴唐军正顺着灞水南下，已经接近灞庙岭，看样子是要过辋沟川向西进入产河河道。

风雪继续，虽然没有白天一般鹅毛漫天，却也细密如织，一两个时辰就能堆起半尺厚，随风一刮，迎风处已有六七尺积雪。

如此大雪天，兴唐军是想借天气过路，还是要偷袭营寨？

完颜侗在灞庙岭营寨中地位特殊：女直人数量不多，又不受待见，虽然勇猛却一向靠边站。耶律休哥在时，他还能说得上话，一旦少了这个主心骨，完颜侗可不认为自己能指挥动三千契丹军队！

犹豫一会儿，他决定把这个消息通报给萧关，也报告给东大营，至于怎么做，听指挥就是！

做为女直人中少有的豪杰，完颜侗给辽世宗当过侍卫，后来又跟着耶律述律当随从，直到被赐给耶律休哥，才混了一个千人长出身。他武技极高，识契丹文字，懂中原官话，在女直人中深受敬重。

五百女直人全都被叫醒，一个个将干马肉塞进肚子，又喝了一点热水，给马匹添了一点草料，随时准备接到命令出发。

果然，四更初，快马从东大营奔回，耶律斜轸一脸酒气和怒意出现在了营寨之中。他看着已经整装待发的完颜侗，想发火都没有理由：人家是客军，来帮忙的，已经做到如此地步，你契丹本军还在睡觉，他耶律斜轸又不是糊涂蛋，还能说什么！

“再带一千人，暂时归你指挥！”一面说着，他一面回到西岭下整军出发。

四千辽军顺着山坡直下，迅速冲向了辋沟川与产河的交叉之处。那里，三千兴唐军正缓缓地踏雪而行！

风雪到了此时，已经远没有前两天的狂暴，只是西北风依然凛冽，刮得马上之人睁不开眼睛。

辽军马快，半个时辰左右，已经离兴唐军不足一里地了！兴唐军早就发现辽军追击，不断加快速度，但人力终有疲时，如何能抵得上战马？

就在耶律斜轸发出狞笑，准备派出女直人冲乱足有四里多长的并行车队时，前方黑压压的一片步军出现在产河两岸高处，冷冷地看着从面前缓缓而过的兴唐军。

耶律斜轸气得直骂娘：就差一点啊！再早一小会儿，那些长安城中的唐军就吃雪去吧――被骑军在雪地中冲乱了套，三千兴唐军步军就是待宰羔羊！

“冲一下吧！不然不好向相爷交待！”完颜侗低声道。

“不仅要冲，还要猛冲！雪如此之大，产河东侧正是迎风坡，估计得有七尺厚！看到了吧，要不是那前面的一千民夫在清雪，车、人早就陷没影了！一旦他们慌乱一点……”

耶律斜轸的阴笑让完颜侗有一种不妙的感觉：这种赤果果对敌人的轻视，如果是以前，他会赞不绝口。但是和兴唐军交手几次，他总结了出一条：兴唐军一旦列阵，就千万不能冲击！

三千多辽军铁骑如风一般奔腾起来，雪地上雾蒙蒙一片，根本看不出哪儿是马，哪是人，哪儿是雪！

北风更烈，刮得顺着山坡向下冲的辽军骑士眼睛都睁不开，只能一手持刀，一手挡着眼睛，才能借着雪光看到几十米外！

兴唐军中忽然传来鼓响，随即整个队伍最后的数十辆大车被抛弃，横着挡在了步军走过的路上！

产河两侧的长安唐军终于动了，他们顺着山坡缓缓滑了下来：是的，每人屁股底下是一块木板，前面高高抬起，沿着山脊高处向下滑动，偶尔被树枝挡住，板上唐军就下来推着绕过去继续前进。

枯藤乱枝灌木不时挡住路，前面的陌刀军直接砍掉，让下坡之路更顺畅了一些。

三五里的路程，滑行也走了一刻钟。待到他们推开产河谷地四五尺厚积雪，将一面面铁盾立在面前时，辽军正好冲到那些被抛弃的大车前。

一队辽军下马准备将大车推开，可是就在他们靠近的一瞬间，车上忽然一阵亮光，随即一声声轰响，无数的火光向四面八方飞射，几十个挨得近的辽军全身是火，在雪地上翻滚着。

战马受到惊吓，奔腾而至的辽军如同撞开礁石的水流向两侧分延。两翼的骑军呈燕翼形围了上去，左侧正撞上了呼延赢和王琰的陌刀军、横刀军！

两支钢铁横流对撞，在齐腰深的大雪中轰然巨响，如泥沙拍击岸礁，瞬间血光四射。后方的五百硬弓手轮番齐射，将停滞不前的数百辽军射下战马。迎风而行的辽军骑弓还射，但战果却寥寥无几。

中间两路并行的兴唐军忽然分出一千人来，每人从背上取下神臂弓，沿着刚刚走过的路，迅速冲向了被阻在十几辆大车处的密集辽军铁骑！

一时间血光映亮了东边还没有喷薄欲出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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