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仪式

婆婆在送往医院的路上就断气了，弥留之际她拉着江叙的手说：“阿叙，好好生活下去，婆婆会在天上保佑你的。”

江叙不再是隐忍地流泪，终于哭出了声音。“婆婆，你别走，睁开眼睛看看我……”

任凭他再怎么声嘶力竭地呼喊，海婆婆再也听不到了。

海婆婆的葬礼一切从简，因为她生前最不喜欢的就是复杂繁琐的东西。前来的吊唁的人都是婆婆以前帮助过的人，江叙并没有告知他们，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都不约而同地带着花圈来到这座古旧的四合院里。

云萱今天穿的是黑色的女士西装，是她来浪屿岛之前不小心收进行李箱里的，没想到会在葬礼中派上用场。

江叙对楼兰说只要举行完海婆婆的葬礼就会跟她回去，难得楼兰这次格外宽容，给了他足够的时间。于是和许欣然在浪屿岛的一家高档酒店里住下了，没有去参加葬礼。

许欣然躺在舒适的席梦思大床上，满脑子都是江叙怒视自己的样子，表情可怕极了，那一瞬间她感觉平日里温润的小绵羊变成了野狼，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杀气，如果当时楼兰不及时拉着她，实在不敢想象江叙会不会把她生吞活剥掉。

“伯母，我这次好像真的被江叙讨厌了啊。”

“怎么会呢，江叙一直都很喜欢欣然的啊。”

许欣然翻坐起来，“既然不讨厌我，又为什么要和云萱结婚呢？”

楼兰仔细思量着要怎么说，才能把这件事给圆过去。“他们并不是真的要结婚，这个地方有种风俗叫做冲喜，听说喜事能把霉运给冲走。你看那个老婆婆半死不活的，江叙心善才想帮帮她。”

“真有这种事？”许欣然半信半疑。

“伯母什么时候骗过你。”

“嗯，说得也对。”

楼兰这锅心灵鸡汤煲得火候刚刚好，三言两语就把许欣然忽悠住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些个小崽子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到了傍晚，江叙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海婆婆的墓碑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突然他蹲下来捂住自己的耳朵，感觉呼吸都要困难起来，没有比紧紧缩成一团更让他有安全感。海婆婆走了，以后谁还来温暖他的心脏，这感觉就像是黑暗吞没了所有的光亮，冰冷得让人窒息。如果渺小如一粒尘埃就好了，这样藏在夜里的妖魔鬼怪就找不到他了。可现实并非他所想的那样，假如人真的能随心所欲，那么痛苦也就不复存在了，人可以很强大，也能脆弱得像布满了裂纹的陶瓷娃娃，轻轻一碰就碎了。

云萱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不能让他开心起来，就陪他一起难过吧。

时间过去很久，久到雪亮都爬上了夜幕，江叙才站起身来，感觉难道晕沉沉的，眼前一片漆黑，过了半分钟左右这种症状才消失，然后一回头就看到云萱站台身后不远的地方。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一会儿。”其实江叙来了多久，云萱就站在这多久。

江叙绕到了云萱的前面，“回去吧，天好像要下雨了。”

“江叙你……”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说什么好不好之类的，现在看来都是垃圾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不好，自己何必多此一问。

云萱不说，江叙也就不问。“明天我们就回去吧。”

“去哪儿？”

“当然是回家了。”

云萱恍然大悟，在浪屿岛的这几天里，做饭烧菜，和江叙一起照顾海婆婆，最后还拜堂成亲了，这感觉真的像是在过日子。如果不是江叙提醒，她几乎要以为这里就是家了。“哦，好。”

“江叙，昨天的仪式还没有举行完呢。”云萱突然这样说。

“现在婆婆已经走了，这些都不重要了。”

“婆婆会在天上看到的。”

“会吗？”当然不会，人死就什么都没有了，江叙向来不相信这些。

云萱上前拉住江叙的手腕，说道：“你相信她就会看到了。”

海婆婆最后的心愿就是希望他们俩能结婚，因为许欣然半路跑出来捣乱，最终没能看到他们完成最后的仪式，带着遗憾离开人世。就算她看不到，自己也能在心里得到一丝的慰藉。

江叙和云萱走到了海婆婆的墓碑前，在心里默念着一拜天地，就转过身背对着墓碑鞠了一个躬。二拜高堂，拜的是海婆婆的墓碑。夫妻对拜，礼成了。

中式婚礼中礼服是热情的大红色，西方婚礼中礼服是纯洁的白色，而他们的却是黑的快要融入夜色的西装。这场仪式中没有宾客，没有礼官，更没有祝福，就连结婚的喜悦都没有。

祥嫂来看海婆婆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幕，心一阵钝痛，这两个傻孩子啊。

“婆婆，你看到了吗？我和江叙已经结婚了，你可以放心了。”

江叙木然地看着海婆婆墓碑上的黑白照片，一言不发。

“婆婆，我会一直陪着在江叙身边的。”

云萱说到这，江叙就偏过头盯着她看，眼神里带着诧异。这句话仅仅是对婆婆说的吗？当他们的目光相碰时，江叙躲闪了，转过头看向了前方。

“云萱，我们可以不必演下去了，婆婆看不到了。”说着就迈开步子离开了。

“江叙，在你心里我刚才说的话都是虚情假意吗？”

“我不会随便怀疑一个人，但也不会容易相信一个人，总之日久见人心吧。”

看似温暖如阳光的江叙，把自己锁在了一间玻璃房里，让别人误以为可以接近他，事实上谁也无法轻易地接近。

“那就等日久见人心吧。”

就在这时，云萱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徐俊西打过来的。

“喂，云萱啊~这几天你到哪里去了？”

“我在浪屿岛。”

“你去哪儿干嘛？”

“散心。”

“散心怎么不叫上我，太不够义气了。等着啊，我现在就去买票过去找你。”

“诶~别啊……”云萱话都没有说完，徐俊西就把电话给挂了，这家伙什么时候和喻安菲一样，做事风风火火的。

这边，许欣然问楼兰，“伯母，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这里的设施实在太差劲了，要啥啥没有，让她一个千金大小姐怎么呆的下去。

“明天吧，明天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江叙愿意走了？”

“他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好了，没理由在这里一直待下去。”

许欣然撅着嘴巴，“能不能不要让云萱和我们一起。”话说得越来越小声，“我不想看到她。”

“放心吧，她不会和我们一起的。”

这下大小姐终于舒心了，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张面膜贴，敷在脸上，心里美滋滋的，就像刚刚打了一场胜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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