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新兵们的战争（二）

秦远正要抬头，却看见一个敌人端着步枪，向郭营长打去一发子弹！

郭营长根本无法躲闪，被击中胸部。只见他的身子微微向上一挺，然后，突然倒下，秦远赶紧扑过去，帖在他身边，一遍遍地喊道：“郭营长，郭营长！”

他没有回话，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经牺牲。

秦远的喉咙一阵阵酸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或者说不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想到郭营长在誓师大会上慷慨激昂的讲话，秦远的眼圈当即就湿润了。

突然，钟连长爬过来，一看到郭营长牺牲，竟然一把抓住秦远的胸脯，使劲摇撼几下，恶狠狠地问道：“你他妈为什么不把那个敌人干掉，干掉敌人，郭营长能牺牲吗？你他妈的说话呀，说话呀？”

秦远知道，钟连长心里难受，一时把火气都发到秦远身上。可是，凭心而论，敌人打枪秦远怎么能挡得住？郭营长牺牲怎么能怪秦远呢？他这火气向秦远发是不是没有道理！

可秦远一看钟连长那个愤怒以极的样子，连半个屁也不敢放。秦远想，如果秦远现在崩出半个字来，他听着不顺耳，都备不住会一枪毙了秦远。

想想看，他平时对自己就不怎么好，又看到郭营长在自己身边牺牲，以为是自己没尽到保护长官的责任，使其中弹牺牲，能不怪罪自己吗？所以，这会儿，秦远一句话也敢说，就是能说，也得装哑巴。

可秦远装哑巴也不行，只见钟连长又冲着秦远扑过来，双手抓住秦远的胸襟，怒吼道：“你还愣着干什么，给老子进攻去！怎么，你害怕了，装熊了，是不是？你想往回跑，是不是？秦远刚才就看你有这个举动，想当逃兵，是不是？”

秦远嗫嚅地说道“没……没有……”

钟连长一把撒开秦远，说道：“妈了求的，你要再给老子装熊，老子就毙了你，站起来，给老子冲！”

他让秦远站起来冲锋，可他自己也不敢站起来。因为，情况明摆着，谁站起来谁阵亡。

秦远刚要欠起身冲锋，却看见一连串机枪子弹从右向左飞来，地上的尘土被一层层掀起，雪粒被打得四处飞溅，一时，钟连长躲闪不及，被击中手掌。

秦远以为，他的手掌肯定完蛋了，但经过简单包扎，他又露出头准备射击，看来没有多大事。同时，他又大声地喊话，指挥大家就地隐蔽。秦远想过去靠近他，可发现，又有一股火力泼过来。

秦远注意到，钟连长的身子向上一挺，突然倒下。秦远以为，他被打中了，或者被拦腰切断了，赶紧高喊：“连长，连长！”

他没有回话，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身边躺着一名牺牲的战友，红色的血液浸透地上的雪。秦远以为那是钟连长流出的血，并以为他已经中弹牺牲。

突然，秦远发现钟连长的身体在蠕动，说明他正在挣扎，人还没死。此时，不断有子弹打在周围，溅起的土粒纷纷落到他身上。

秦远提着枪，准备爬过去。秦远想，自己不能眼睁睁瞅着他死，必须想办法救他。可秦远动弹不了，敌人密集的子弹把秦远完全包围了。

秦远恨恨地骂一句：“操你妈的，老子非干死你们不可！”

随后，秦远伸出枪管，盲目地向前面打一枪。

秦远想到钟连长身边去，但何排长不让秦远过去。何排长和秦远是家乡人，据说还是一名教师，因为会英语而应征入伍。

秦远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让自己过去，但秦远知道他一定有用意。是的，他的用意就是，你只要离开你的位置半步，很可能就得中弹。

稍后，他来到秦远身边，捧着一挺机枪，枪管都要打红了，直烫手。枪管要捅进水里，水都会被烧开。

秦远给他腾出一个位置，让他掩护自己向上冲击，他点点头，于是，秦远跃出弹坑，利用枪弹稀疏的空当，向前爬出七八米，并打出一颗子弹。

这里几乎寸步难行，每一米都可能付出血的代价。敌人很快发现秦远，一齐向秦远射击。秦远发现，二排的一名战友身负重伤，一动不能动。秦远扑过去救他，可是，他向秦远直摇头，不让秦远救。

秦远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怕自己中弹！

稍后，他见秦远完全暴露在敌人火力之下，竟然让秦远拿他当掩体。

秦远不忍心，可现场都是平地，又没有其它掩体，所以，不得不听从他的意见。秦远滚到他身边，而他竟然艰难地把身体横过来，以尽可能多地阻挡子弹。

仅仅就是几秒钟，他的身体被打成蜂窝煤，血不停地淌，淌到秦远的身子底下，染透了雪地。他牺牲了，正是因为他的存在，才替秦远挡住了死神。

就在这时，冲到秦远身边的一挺重火力停顿了，秦远一看，准备掩护自己的一名机枪手中弹倒下。那名战友叫什么，秦远也不知道。

本来，秦远想滚过去，就在这时，那名机枪手咬着牙，以一种极大的力气站起来，向前面的敌人打出最后一排子弹，干死一个英国佬，然后，重重地摔在雪地上，牺牲了。

敌人的机枪仍在不断地吼叫，形成一张宽大的火网，完全压住秦远们，趁此，英国人组织1000多人，开始向山沟突围。如果秦远挡不住，就跑掉了。

见此，何排长来到秦远左侧几米远的地方，抱起那挺机枪，让秦远掩护，他来射击。于是，秦远抽出最后一枚手榴弹，向前方猛然一甩，借着一片弥漫的爆烟，何排长架枪射击。

秦远看见，那个架机枪的英国佬像被人用木棒猛击头部一样，猛然向后一跃，仰面倒地，嘴里喷出一口鲜红的血，脸上还带着刚才的那副狰狞表情，被干死了。

敌人的机枪被打哑。随后，机枪旁边的几个同伴还想捧起机枪接着打，却被秦远方的几枚手榴弹给报销了。

秦远又胡乱打一枪，不知道打没打着目标。但是，在秦远看来，这时候射击，盲目性已经代替准确性，是没有办法的。

打完以后，秦远发现何排长向秦远打出一个手势，意思是让秦远把标尺定在200米上，可秦远根本就不会用标尺，只能一门心思地拉大栓，压子弹。

秦远从牺牲的战友身上解下来一颗手榴弹，别在秦远身上。现在，秦远完全可以换一支枪使，可是，这会儿，秦远完全忘记了这码茬，只知道拿着毛瑟新02式步枪瞎射。

钟连长不知什么时候来到秦远身边，用一只手摁住秦远的肩膀，意思是让秦远注意隐藏。天呐，他没死，刚才秦远还以为他牺牲了呢。

他身上沾满血迹，但不是他的，是牺牲战友的。由于伤亡过大，钟连长决定，将一个排的预备队投入战斗。

钟连长又来到何排长身边，帮助他安装弹盒。正按着，一发敌人打来的炮弹拖着尖厉的啸音飞过来，在不远处爆炸。

就在这时，钟连长竟然趴在何排长身上，用他的身体阻挡纷纷降落的土块，一时，让秦远看到非常感动。秦远想，这个连长不错呵，虽然嘴巴子损点，但在最危险的时候，知道舍身保护部下。

好在他没有受伤，抖落身上的泥土，又开始安装弹盒。弹盒安完以后，中国军队的机枪又响了。

激战中，秦远看到有一个高大的身躯飞快地冲过来，正向自己所在的位置移动，无疑，这是敌人，企图干掉中国军队的机枪火力点。

秦远准备射击，可钟连长比秦远动作还快，端起手中的毛瑟步枪，一枪就把那家伙干死了。秦远发现那家伙的脖子上挂着一只望远镜，就滚过去，摘下望远镜。

透过一团一团的硝烟，秦远用望远镜看见，在敌人的阵地左侧，有一个长得挺精干的军官，正在指使手下人向山沟突围，秦远立即端起枪准备干他，但他不停留，来回滚动，秦远打了一枪没击中！

又有一个敌人冲过来，向秦远这个方向瞄准，但仅仅是几秒钟，他的脑袋就被钟连长干穿。秦远真佩服他的枪法，不愧是连长，有百步穿杨之功。与他相比，秦远的枪法可是差远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秦远，因为，临出国之前，秦远连一枪实弹都没打过，更没有人教秦远枪械原理及标尺使用。

敌人在突围中，建立了一个扇形防御体系，即利用弹坑，三面射击。只要压制住中国军队的火力，立即进行突围。他们的伤亡非常大，阵地上到处都是尸体，鲜血把雪地染透了，有一个英国士兵竟然嗷嗷地哭起来。

但是，他的哭声没持续多久，被一名英国军队一枪给毙了。

在战场执法上，英国人可称的上心狠手辣。

英国正规军队的单兵作战素质不错，他们在突围的时候注意相互掩护，即使情况再复杂，依然阵脚不乱。

尤其他们的那种扇形防御体系，七八个人一组，转眼就形成战斗力，每个人的分工都很明确，如果哪一个人被打死，立即会有人补位。

相对与正规军队，那些和秦远一样刚入伍的英国新兵可差多了，基本是胡乱地射击，只要有一个人被打死，其他人立马傻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按照钟连长的安排，自己的预备队迅速占领有利地形，依次瞄准敌人的机枪火力点及大炮阵地射击。这一招真好使，敌人的火力支撑点竟然被一个一个地拔掉了。

手榴弹只有半斤重，但是，秦远觉得，在打仗的时候，要是没有它，真的不好使。这种东西有着一种奇妙的功效，就是能以抛物线的方式，消灭隐藏着的敌人，尤其是敌人的机枪火力点。

中国军队暂时撇下逃跑的敌人，迅速向前攻击，并占领敌人利用弹坑建立的第一道防御工事。

当秦远跳进一个工事的时候，一脚踏在敌人的尸体上。秦远定睛一看，从这里到那边，差不多有近五百具，几乎是相挨着排列，个个都面目皆非。

这是秦远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集中地看死人，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是要多恶心有多恶心，但是，没办法，什么是战场，这就是。什么是战争，这就是。正象席师长所说，战争是什么？就两个字：杀人。

完全消灭敌人之后，孙团长和钟连长一起走过来。他俩跟秦远一样，满脸都是泥。由于头上冒着汗，用手一擦，脸上一条白一条黑，整个变成花的了。不过，由于士兵们个个都是这样，不管是谁瞅谁，都不觉得好奇。

孙团长抓下帽子，擦了擦脸上沾着的一条血迹，看来，这血并不是他的，是烈士的血沾在他脸上的。擦完后，孙团长走到郭营长遗体前，蹲下身，跟他说了几句话，然后，站了起来。

出国后登陆英国的第一战，秦远团牺牲107名战友。其中，秦远连损失28人，几乎属于一个排的规模。

刚才掩护秦远进攻的那名机枪手仍然趴在地上，怀里还抱着机枪，眼睛微微地睁着，似乎还在瞄准敌人。章团长俯下身，为他把眼皮合上，让他安心地睡去。

之后，孙团长哽咽着喉头说道：“弟兄们，让我们再最后一眼，看看郭营长，看看这些牺牲的战友，他们都是迎着敌人的机枪被打倒的，甚至有的被打碎头颅。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后退，顽强地进攻。如果没有他们的牺牲，我们不会有现在的胜利。请让秦远们记住他们，记住这些真正的英雄。弟兄们，什么叫血染沙场，这就是！什么叫马革裹尸，这就是！现在，让我们向他们告别，同时向他们致敬！”

说完，他和钟连长庄严地举起右手，向所有牺牲的战友敬礼。

秦远也举起了右手，这是秦远自当兵以来第一次行军礼，向牺牲的战友致敬！

之后，中国军队补充弹药，立即向一处地图上标注为231的高地进发，以占领那里，堵住刚才逃跑的敌人的退路。敌人走的是山路，秦远们走的是山脊，而且还是抄近道，速度明显比他们快。想堵住他们，应该没问题。

此时，中国军队28军的一个师在歼灭英军第6师的一个加强营和一个炮兵中队之后，立即回师，攻击该师一团，抓获俘虏2800余人，生擒应军少校弗莱明。

中国军队一路向南急走，到达231以后，占领主峰阵地，并按照郭营长的布置，一连控制正斜面，即朝北那一面。二连一个排控制反斜面，即朝南这一面，一个排分别控制两侧。还有一个连做为预备队使用。

布署完毕，弟兄们守株待兔。但是，弟兄们的举动因为不小心而被发现，于是，英军立即占领旁边的一个山头，想从那里继续突围。

孙团长一看后，留下一个连防守，带领自己手下不完整的两个连向那座山头攻击。敌人发现中国军队的意图之后，在山上构筑防御阵地，准备阻挡中国军队追击。

从望远镜里看，大多数敌人是英国白人，一少半是黑人，足有两个连，而中国军队的兵力比他们少。但是，为了不让他们跑掉，中国军队顾不了那么多，必需进攻，死死地把他们拖住，不让他们动弹。

用孙团长的话说就是打一步看一步，打到哪儿算哪儿。

打了能有半个多的小时，孙团长一看，敌人顽强固守，遂命令自己部队三排迂回到敌后，这样，他从南面佯攻，三排从后面主攻，他还特意嘱咐何排长，行动时，一定要有突然性。

三排钻入一条沟路，摸到山的北面，随即向上爬。秦远们没有一点动静，因为，坡上有积土，非常软乎，完全掩盖攀登的声音。不过，士兵们的喘息声倒是挺大的，但敌人没听着。

到了山包上，中国士兵如同神兵天降，突然发动攻击，打得敌人措手不及，纷纷向山下逃窜。

孙团长的佯攻极具艺术性，占领山头的100多个敌人，不到10分钟就被悉数歼灭——这是这些中国军队中的新兵蛋子们所打的最漂亮的一场围歼战，而自己仅负伤二人。

随后，钟连长上来了，让弟兄们就地防御，而他，带领一个排向山下追击。

中国军队在山上搜剿残敌，非常仔细，不漏一处角落，以防备敌人袭击。韩老八紧跟着秦远，眼睛瞪得溜园，向两边撒麻。很快，韩老八发现一个敌人在前面不远处露头，大喊一声：“卧倒！”

两人几乎同时卧倒，跟着一串子弹从秦远的头皮上擦过。

好玄呐，就差那么一点点没被击中。要不是韩老八喊那一嗓子，秦远这条小命肯定是交待了。

枪声过后，韩老八抬起头，看到那个敌人飞快地顺着山坡向东跑，秦远想端枪，韩老八却说：“三愣子，让我来吧！”

他举起毛瑟步枪，把准星定在那个黑点的运动路线上，果断地扣动扳机。只听叭的一声，那个黑点往前面一仆，掉进一处坑里不见了。秦远再仔细一瞧，发现那坑里竟然有一挺机枪。

秦远没有急于趴下躲避，而是注意观察，发现仍然有几个身影往机枪位置移动，很快，有一个英国士兵抓住枪柄，准备射击。

秦远粗略一数，总共三个。

秦远调整了下呼吸，怎么说，自己当初也是猎人，上了英国战场，自己打枪的本事一次也都没有发挥出去，这次无论如何也要让兄弟们看看自己的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