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初识紫烟（一）

王麟不知道紫烟期待着能见他一面，从翠红楼扫兴而归后，他便不再想这事，天下会弹古筝的多了，以后有的是机会，他把心思放在了造船之上，这可是实现他远洋梦想的基础，接下来的几天他直接住到了船上，和苏通商量着造船的一些细节。七天后，李琮派人来带王麟，他带着苏通和李琮会合后，便来到杭州官府管辖下的造船厂。

李琮知道苏通的身份后又暗暗吃了一惊，连苏颂都派了长孙跟随王麟，这王麟还真不是池中之物，几人一路闲话着来到船厂，船厂掌柜已经带着最好的工匠等着，知府大人的面子他不敢不给。

招呼众人坐下后，李琮也懒得客套，“带着你的工匠和明之他们去商量下，本官在此喝喝茶，休息会。”

船厂掌柜姓张，闻言不敢大意，带着工匠和王麟等人到了隔壁房间，苏通二话不说摊开图纸，这是他按照王麟带来的船扩大改进后的新船图纸，一些绘图方式还是王麟教的，这让他苦思了很多天，王麟的很多技艺都没有前后衔接，仿佛凭空就会的，有些技艺问多了，王麟也是前言不搭后语的，看着也不像是要隐藏什么。

张掌柜和工匠看了图纸傻了半响，原先还有些轻视，现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能不能造出来？”王麟很关心这个问题。

“应该能吧，只是这船造出来怕是用不了。”工匠小心翼翼的说道。

“怎么会用不了？”苏通心中一紧，设计出来他没问题，可能不能用他还真没底。

“这船底是尖的，下水后还不倒了？”工匠说出自己的疑问。

苏通一听松了口气，“没试过就别瞎说。”

工匠很不服气，“小的造的船没有几百条也有几十条，船最重要的就是稳，这船在地上都站不住，到了水里更站不住！”

“孤陋寡闻，回头带你看看尖底的船是不是能在水里站住！”苏通不屑道。

“难道这船已经造出来了？”张掌柜闻言大惊。

“那当然，就在杭州府的码头。”

“能用？”工匠还是不信。

“从汴京一路行到杭州城，你说能不能用？”王麟笑道。

张掌柜和工匠额头上冷汗直冒，相互看了眼道：“小官人能否将船行到此处，也让我等开开眼界。”

“我从汴京到杭州，就是要你们照着那船来造海船，等会李大人回去时候，你让几个熟练的船工跟我去开船。”

几人又商议了下，说了造船的价钱，王麟可不想仗着知府大人的名头欺压商家，该给的银钱他不想少给。张掌柜此时根本不在乎钱不钱的事，能造一种新船，那可是天大的事，他生怕要价高了，王麟找其他船厂，拼命压低价格，弄得苏通和工匠一头雾水，没见过卖家拼命压价，买家拼命提价的。

最后还是王麟拗不过张掌柜，同意了他的价钱，谈定后几人来见李琮，李琮正眯着眼养神，听见有人进来，睁眼道：“贤侄，谈妥了？”

“大人，妥了，这次多谢大人。”场面话王麟还是要说说的。

“贤侄，价钱还公道吧？”

“不是公道的事，张掌柜给的价他要赔不少，小侄也是没办法。”

“哦？为何？本官可不想让人说仗势欺人。”李琮蹙眉道。

张掌柜闻言急忙上前行礼，“李大人，不是的，能造这样的船那是天大的福气，要不是小官人坚持，小民都想不收钱，小民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只要这船能下水，小民此生无憾了。”

李琮听了有些动容，“是本官错怪你了，如此，多谢了。”

见时辰已晚，几人便准备回杭州城，张掌柜和工匠早已准备妥当，要和他们一起去接船，“张掌柜，派几个船工跟我去就是，张掌柜何必跑这一趟？”王麟有些不解。

“小官人，让我在这等船，不是要人命么？看不见小官人的船，今晚我是睡不着的。”张掌柜苦笑道。

王麟哈哈大笑，“行，今晚就让你住在船上，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回到杭州城，众人先将李琮送回府，在张掌柜的催促下，众人胡乱吃了点东西，便来到码头，张掌柜和工匠一见到船就魂游天外了，那还顾得上王麟、苏通。

苏通见状撇撇嘴，“真是没见过世面！”

王麟闻言乐了，“说别人，忘了爷爷、伯父，还有你在镇江的时候也是这般情景？”

苏通听了顿时脸挂不住了，“小心我让爷爷收拾你！”

王麟听了毫不在意，笑眯眯的说道：“小心我下次和你说新技艺的时候只说一半！”

苏通傻看着他，这还真是他的软肋，要是王麟真的只说一半，可真是要了他的命。

张掌柜早晨天一亮就来催着王麟开船，王麟不想扫了众人的兴头，笑着点头同意，下午时分，到了船厂，几人甩开王麟，开始研究起来，一连几天都是如此。只是王麟的理论知识远远超过他们，有时见几人争论，过去随便说几句或者画几下，就全解决了，几人又开始不停的来烦王麟，弄得王麟头大入斗，直到很多细节敲定，王麟也再也榨不出油水后才消停，随后就进入了材料准备工作。

一个月过去了，到了七月，新船的第一根龙骨已铺下，王麟顿时放下心来，成与不成就看这一锤子，造船工匠倒是信心满满，自从他看了王麟从汴京驶来的尖底船，仔细考察了船上的各个部件和苏通细细商量后，就有了想法，造这船不难，只是以前没人这么想过，王麟现有的这艘还有很多不足，不过他很惊异王麟并不懂得造船，居然能想出这种设计。

王麟呆在船厂已经没什么作用了，他便想回杭州城，准备买个宅子，他估计以后会在杭州住一段时间，总是住客栈并不方便。王小乙已结束了在将做监的火药指导，这几日带话来，他已到杭州城，就住在王麟住的那个客栈，问他有何事需要他办，小乙越来越成熟，王麟很满意。

七月二十日，王麟回到杭州城，苏通依然留在船厂，船没造好前，他才没兴趣和王麟回杭州，王麟到客栈与小乙会合后，便一同来到李琮府上，一来报告下进展，并感谢李琮的支持，二来想请李琮帮忙，看有没有合适的宅子可买。

刚进李府，就见李定坤和他那帮好友在前厅高谈阔论，觉得来得不是时候，便想先回去，李定坤眼尖，一眼看到他，急忙抢步出来叫他，王麟只得随他来到前厅。

“明之，怎这一月都未见你？”钱枫见他便问。

“子廉，明之在做大事呢。”李定坤可是知道王麟干嘛去了，替他回答道。

“哦？何等大事，明之说来听听？”

“我去造船。”王麟随意答道。

“明之会造船？”钱枫大感惊讶。

“他设计了种新船，家父也是极为佩服，便带明之到船厂造这种新船，明之，船何时能造好？”李定坤自然要显摆他知道的。

“估计要一个多月，九月能下水吧。”王麟答道。

“明之造船何用啊？”边上有人问。

“先试着去扶桑，以后有机会去海的那边看看。”

“明之为何想去海的那边？”李定坤也感兴趣了，其他人也静静地等着王麟回答。

“你们不觉得海很大么？海的那边有什么不想知道么，难道一辈子就待着杭州城，或者到汴京，不想看遍这世上的山山水水？”王麟答道。

众人哑然，他们整日就是吟诗作画，逛逛青楼，有机会到汴京谋得一份官职便是最大的理想，当听到有个人想看遍天下，想探索大海，顿时觉得有些无聊，玩不出呆郎君这份气质来。

“明之，去扶桑时可否带我去？”李定坤有些心动，玩诗词玩不过杭州才子，不如和王麟玩点别人也玩不了的，要是这样走一趟，回来自然有在夸耀的本钱。

“知府大人同意便可，你可去试试。”王麟笑着回答。“你们今日怎会都在这，莫非知府大人有何活动？”

“明之来巧了，今日不用你挑战才子，便可看见紫烟行首的真容！”钱枫笑嘻嘻的对王麟说。

“为何？”

“秦观秦少游来了，家父在府中宴请他，那紫烟向来仰慕这些大家，家父派人去请，她立刻就答应了。”李定坤低声向王麟解释道。

不一会有使女来说让众人入席，李定坤亲热的拉着王麟一同入席，片刻，李琮和秦观来了，李琮向他一一介绍着杭州城的这些精英，秦观面带微笑，一一颔首示意，来到王麟面前，李琮惊喜道：“贤侄不请自来啊，真是巧了，来来来，老夫与你介绍，这便是名满天下的秦少游！”，王麟忙行礼：“久闻秦公大名，今日得见，王麟甚是欢喜。”秦少游笑着点了点头，问道：“李公，这位是……”，“少游，可曾听过汴京呆郎君？便是此子！王麟王明之。”李琮介绍到。

“你便是在朝堂上逼得那邢御史捐出一半家产的王麟？”秦观惊喜道，这人可是帮他间接报了仇，那些御史在章惇、蔡京等人的指使下将他一贬再贬，简直是苦不堪言。

“正是小民，那事不值一提，都是王麟胡闹而已。”王麟谦虚道。

“胡闹？哈哈哈……，与御史胡闹不吃亏的，能有几个？”秦观大笑道：“来来，明之与老夫同席，老夫还要好好听听你是如何与御史胡闹的，哈哈！”

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王麟无奈的与秦观坐在一起，他心中不停的嘀咕着：“千万别和我说诗词。”

李琮一声令下，众人开席，李琮低声和一个使女说了几句，那使女便走了出去，片刻，进来一个带面纱的女子，用宛如银铃般的声音说道：“秦公，可否让奴为秦公抚琴助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