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记忆保存

赵鹏程日子过得很惬意，作为江苏科技文献馆的副研究员，他长期从事科普教育和科技文献管理及服务工作，每天的工作不外乎就是协助那些大学、科研院所的科技人员检索收集一些科技文献，做做分析，每个周末还有半天时间，给中小学来参观的学生普及下科学知识，平时的上班时间也较随意。

没有任务时，赵鹏程也会自己看看感兴趣的文献资料，偶尔涂鸦会书法。反正每天都准时下班回家，先去市场买菜，回家再弄桌好菜，他的妻子在中药研究所工作，也是查文献资料时候认识的，一来二去，两人就谈上了，妻子的工作相对辛苦些，有时候做试验会连续好几天。赵鹏程很支持和关心自己的妻子，他认为一个人一生能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很幸福。妻子喜欢她的工作，赵鹏程尽量在生活上给予妻子帮助，让她后顾无忧，有时候还借助自己工作便利和分析资料的优势，帮妻子解决研究中的一些难题。妻子的同事都很羡慕她找了个好老公，简直是当代丈夫中的典范。妻子也很依赖赵鹏程，一有空就喜欢粘着他，两人的幸福生活让人很是嫉妒。

两人有个可爱的女儿，已经读初中了，为了让女儿有个好的读书环境，赵鹏程也跟风让女儿上了寄宿制小班模式，每周五接回来，星期天又送到学校。女儿乖巧伶俐，学习成绩好。由于赵鹏程对中国古典音乐及其喜爱，从小就让女儿学古筝，如今女儿已是古筝九级，闲暇时，赵鹏程就喜欢泡壶茶，听女儿弹琴，赵鹏程总觉得弹古筝的女孩有特殊的气质，如果穿上传统服饰，就如同仙女般。偶尔，赵鹏程也亲自上阵，女儿总笑他技巧还凑合，神韵就差远了，听他弹琴什么感觉都没有，如同嚼蜡。赵鹏程也不以为意，书法、古筝属于自娱自乐，水平无所谓。

今年是赵鹏程高中毕业20周年，几位热情的女同学正张罗着同学聚会的事，特地打电话要求赵鹏程一定要参加。赵鹏程以往从未参加过同学聚会，一是他性格上属于与世无争，淡泊名利那类人，容易满足，不太习惯应酬式的场合，总觉得同学聚会相互攀比，没多大意思。二是赵鹏程在高中班上有点特殊，他属于插班进来的，别的同学都相处了一年，他才因为父母从云南调回上海工作后才转学来到，有点属于外来户，加上从边远地区来，基础有点差，读的大学也比其他同学要差些，好多同学都瞧不起他，他也自认为自己的同学还是在云南的那些，上海对于他来说只是过客。

赵鹏程的父亲是上海人，年轻时候支边去了云南，在云南认识了赵鹏程的母亲。赵鹏程生在云南，长在云南，只是在高二的时候才随父母回到上海，也仅仅呆了两年，大学及工作又到南京，他对上海基本没什么印象。赵鹏程很怀念在云南的日子，山青水秀、热情好客是他的评价，在那个年代，边远地区的人很真诚，朋友交往也不会考虑家庭、地位、金钱等因素。赵鹏程记得那时候晚上父母不在家的时候，随便去哪家都会得到热情招待，家里有事，总是有很多人来帮忙。那个时期赵鹏程觉得很没什么压力，在朋友的帮助下还掌握了很多技能，做菜的手艺也是那时候学会的。回到东部地区后，赵鹏程再也找不到感觉了，总觉得和东部的人格格不入，相比较，赵鹏程更愿意参加云南的同学聚会，而不愿意参加上海的同学聚会。

不过，毕竟是二十年了，很多时候，随着时间推移，才会发现很多事情其实都已过去，赵鹏程也想看看在上海读书时的这些同学，也许再过个十年，恐怕有些人都不一定还见得到。所以，赵鹏程决定参加这次二十年同学聚会。

2012年8月，趁着孩子们放暑假，多数人都有时间，上海同学召集了聚会，赵鹏程早上乘高铁到了上海，聚会选在了城外的一个休闲山庄，赵鹏程打车到山庄门口，刚下车，就听身后有人问道：“赵鹏程？”

赵鹏程忙回头，见山庄门口站着一男子，身着名牌西装，头梳的油光水滑，手上戴着赵鹏程不知道的金黄色手表，用探寻的目光看着他，身边有两个三十多数的女子，衣着华丽。赵鹏程觉得三人都面熟，只是想不起来叫什么，知道是同学，顿时觉得有点尴尬，见问连忙回到：“是我，不好意思，三位同学，我名字和人有点对不上了”。“呀，赵鹏程，可算是见到你了，二十年了！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于莉，她是周蓉，他是李政斌”。

“于莉？班长啊，看我这记性，不过，不是因为我记不得你，是你变漂亮了！”

“哟，这些年不见，你也变得油嘴滑舌了，那我是不是也是因为变漂亮了，你认不出来了？”周蓉挖苦道。

“呵呵，不是我油嘴滑舌，二位同学确是是美女嘛，对不对李政斌？”

“呵呵，对，咱们的同学都是美女，对了，赵鹏程，怎么打车来？”李政斌问。

“哦，我坐高铁来的，在车站打的车”

“你怎么不开车来？”

“老婆女儿在家要用的”

“早说嘛，我派人去接你就是了”

“李政斌现在可是身家过亿了，车有好几辆，这次聚会他包了这个山庄，听说要几十万呢，来这，你可是沾了他的光”周蓉对赵鹏程说道。

“那里，应该的，钱不就是拿来花的嘛，我现在穷的就只剩钱了！”李政斌洋洋得意的说。在同学面前，他很是有点成就感的。

“我小老百姓一个，那劳李总大驾派车接，李总还是去接有价值的人吧”。赵鹏程真是无语，同学间，何必呢？要不是同学一场，这种人他连理都不理。

“鹏程先进去吧，好多同学听说你来，都想见见你，我们再等等其他同学”于莉见场面有点不和谐，忙和赵鹏程说到。

“老赵！”赵鹏程刚进大厅，就见当年关系最好的陈涛高声喊道：“快过来！”，陈涛是赵鹏程这些年来唯一经常有联系的同学。赵鹏程连忙过去，陈涛顺手接过赵鹏程的行李，知道他对多数同学没有太深的印象，先一一作了介绍，然后说“你先和他们聊着，我去帮你登记”。

赵鹏程和大伙一阵寒暄，然后说起了当年的一些趣事。没多久，陈涛回来了，把房卡递给赵鹏程说：“要不你先去房间放东西，随便洗个脸”，随后又凑到赵鹏程面前低声说道：“徐丽也来了，你有麻烦了”，说完哈哈大笑。

赵鹏程笑笑：“我能有什么麻烦！”随后向其他人打了招呼，上电梯来到自己房间，正准备开门时，身后传来一声颤抖的声音：“赵鹏程，还记得我吗？”。

徐丽！赵鹏程心中一紧，二十年前的初恋，他怎能忘记？

“你是徐丽”赵鹏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很随意“二十年了……”，徐丽喃喃说道：“你还是原来的样子”

“你也没多大变化，依然美丽依旧”

“呵呵，没想到你现在挺会说话的，不像当年，你还好吗？”

“还凑合，你呢？”

“你是准备在门口和我叙旧？不敢让我进你房间么？”

“我怎么不敢，就怕你不敢，请进！”赵鹏程哪能示弱，急忙开门说道。

两人进房间后，明显没有刚才紧张了，随后说起了双方的近况。

“还记得当年我们讨论人的大脑为什么可以记忆，大脑的奥秘是什么吗？”徐丽问“记得，你在生命科学院工作是不是因为你当年就喜欢这些？”

“是啊，我一直觉得大脑很神秘，探索大脑中的秘密是我的梦想”

“想不到当年的美女才子，如今真的成了科学家了”赵鹏程打趣道。

“我现在在做个课题，是通过记录人脑部发出的电波来分析其中的信息，就是探索记忆信息保存的途径，说不定有一天，人可以把记忆保存下来，以便随时查看，这样，很多事情就不会忘记了”

“呵呵，你是不是想让我给你查资料，不是我夸口，国内国外，只要有报道，我就能给找到”赵鹏程不清楚徐丽说起课题的意图，猜测到。

“不是，我想拿你做试验，分析下你的记忆信息”

“什么！不行，我不做小白鼠，再说你干嘛要那我做试验”

“因为我想知道当年你为什么会离开我？”徐丽幽幽的说道赵鹏程默然，这是他当年心中的痛，如果不是徐丽母亲看不起他家，蛮横的逼他离开徐丽，也许两人……为此，赵鹏程曾一度去了分工时工作的植物化学研究所的基层试验基地，一呆就五年，直到徐丽结婚后才回到研究所，研究所改制后，调到科技文献馆，才认识现在的妻子。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有必要么，你想知道，我告诉你就是了”

“不，当年你骗了我，今天就是实话了？我只相信科学数据，怎么？不敢么？”

“有什么不敢的！你说，时间！地点！”

“同学聚会完我就带你去，你不会偷偷跑了吧？”

“我是那样的人么？”赵鹏程气道。

“你就是那样的人，当年不是就跑了么？”

“算你狠，我保证不跑”赵鹏程气馁道。

晚上聚餐、活动后，赵鹏程与陈涛在赵鹏程房间闲聊，见时间晚了，陈涛揶揄道：“鹏程啊，要不我先回房了，给你创造点条件？”

“创造什么条件！徐丽不是那种人，我两也好久没见了，再聊会”。赵鹏程其实心里还是有点怕徐丽来找他，连忙留陈涛。

“怕就直说，我还不了解你？知道你对老婆好，我就牺牲下，替你担待着。”

“还是兄弟知我。”赵鹏程心中感激。

“鹏程，有没有想过挪动一下，你那单位清水衙门一个，我认识不少老板，要不你策划个项目，我给你弄点投资来？”

“算了，当年研究所改制时候，我也和几个同事停薪留职下海折腾过，种香料，搞香精，做中药提取物，结果什么都没成，我搞技术还问题不大，经营不行，我有自知之明，管理、销售我不是那块料。”赵鹏程想了想说道。

“你是清高，骨子里不肯求人”

“算是吧，再说人要那么多钱干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觉得家庭幸福就是我最大追求，整天应酬，带着面具，还是自己么？累不了啊？”

“你说的也有道理，别看我生活条件比你好，我老婆就很羡慕你们家，说是当年要先遇到你，就没我什么事了！你说气人不？”

“哈哈，那说明还是我的生活方式是正确的，其实也简单，我跟你说，只要你把家里的事当做主业，上班当做兼职，你老婆肯定感觉你是最好的老公了。”

“咦，有道理，唉，就是很难做到，一如江湖，身不由己啊！”

当天，两人聊得很晚，徐丽一直没有来找过赵鹏程，让陈涛直说自己自作多情，白陪了赵鹏程一晚上，定要赵鹏程补偿。

赵鹏程无法，只得答应请客，早上起来，多数同学已离开，赵鹏程约了陈涛，准备搭他的车离开，刚到大厅，见徐丽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你确实不可相信，是不是想跑？”

“哪有？我正准备到大厅给你打电话呢”赵鹏程心虚“骗鬼吧？你可以直接去我房间找我，何必到大厅打电话，我要不在这，你肯定跟陈涛走了，陈涛，我没说错吧，他是不是准备坐你的车走？”

陈涛看看赵鹏程，又看看徐丽：“这个……”

“既然下来了，就走吧？你做我的车”徐丽对赵鹏程说道“你俩要去干嘛？赵鹏程，我警告你，不要越线！”陈涛低声说道“你想哪去了，我答应她做她试验的样本！”

“什么试验？”陈涛顿时来了兴趣。

“说是可以下载分析我的记忆，她要看看我的记忆里有什么”赵鹏程苦笑道。

“徐丽！真的可以看到赵鹏程的记忆里有什么吗？”陈涛两眼放光。

“还在研究阶段，也许能，也许不能”

“我也要去！”陈涛高声道。

“你去干嘛？”徐丽蹙眉道。

“我想看看赵鹏程有没有对我作过什么坏事！”

“哪有你这种朋友！徐丽，要不也分析下陈涛的记忆？”赵鹏程气急。

“你要去也可以，但必须参加试验，另外，赵鹏程的记忆只能我一个人看，有涉及你的，我会告诉你”

“这样啊？好！”陈涛犹豫了下，本想拒绝，可耐不住好奇心重，干脆答应了下来。

三人来到徐丽的研究室，徐丽让工作人员开机，做试验前的准备工作，然后让赵鹏程躺倒一张带玻璃罩的特制躺椅上，一边在他头上贴着各种带线的探头，一边对说道：“其实你不用紧张，告诉你，我这个试验没有什么危险，以前也没成功过，能记录到信息，但分析不出来。”

赵鹏程心中稍定，徐丽忙完后，说：“我出去了。”

“徐丽”

“嗯？”

“其实我很后悔当年答应你母亲离开你，如果伤害了你，请你原谅我，如果有来生，我愿偿还。”赵鹏程说完，慢慢闭上眼睛。

徐丽顿了下，也没回头，说道：“我知道，我没怪你。”

试验开始，徐丽望着玻璃罩中的赵鹏程思绪万千，这个自己唯一爱过的人如今也快步入中年了，人的一生真是短暂，要是真的有来生，自己还会错过他吗？

“徐主任，你快来看”工作人员高声叫道。

徐丽赶忙来到仪器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量的信息流快速在屏幕上显示，“开启同步分析程序”徐丽说道。

“有图像了”

同步分析显示器上，赵鹏程小时候、中学、高中一直到现在的记忆如同电影般放映出来。

“主任，成功了！”工作人员狂喜道。

“我来看看”陈涛也激动万分。

徐丽转向玻璃罩，望着赵鹏程，眼中起了层薄雾，心道：“这是你对我的歉意，对我的补偿么？”

以此同时，张江科技园内同步辐射加速器也正在进行一项重要试验，突然，加速器的电流瞬间升高，刹那间仪器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大量加速到接近光速的粒子溢出，瞬间，整个区域陷入到无电的状况，所有仪器设备均停止了工作。

“出状况了！”

“启动备用电源，实施紧急预案，赶快检查加速器！”

“加速器正常！”

“谢天谢地，差点出大事了，做好记录文件，电话通知上级部门，准备查找原因！”

同步辐射加速器产生的超强磁场、电磁波迅速波及到周边，在徐丽的实验室内，众人也是一片慌乱。在众人看不见的空间内，形成了一个黑洞，电子流迅速的涌入黑洞，从赵鹏程大脑中记录保存的记忆信息也快速的进入了黑洞。

“出问题了！，徐主任”

“怎么了？”

“信息数据消失不见了！”

“先别管数据了，快去看看赵鹏程怎么样了！”

徐丽带头冲进了赵鹏程所在的房间，心中祈祷着“鹏程，你可千万别出事！”

“发生什么事情了？我怎么会在这？”赵鹏程一脸疑惑的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咦，徐丽，你怎么会在这？”

“赵鹏程，你不记得了吗？你正在配合我做一个试验。”

“有这事？我记得我正准备去参加同学聚会，怎么会来做试验呢？”

看来是出了状况，赵鹏程可能是暂时性失忆，近几天的事情他都忘了，只是不知道他还忘了什么，千万别是忘了他的妻子女儿，徐丽暗想。

众人忙向赵鹏程作了解释，徐丽还特意向他道歉，赵鹏程笑笑，不在意的说道：“徐丽，没事的，要不我再配合你试一次？”

“不用了，我会再找其他的试验者，你也累了。”徐丽吓了一跳，还做，她可不想再出什么状况了。

“要不，让陈涛试下？”

“我不行，我心脏有问题，不适合”陈涛急忙道，开什么玩笑，赵鹏程只是忘了几天的事情，自己要是忘了私房钱藏在哪，还不要他的命啊。

在这之后，赵鹏程回到南京继续他平淡的生活，徐丽总是怕他有后遗症，不时的和他打电话，弄得赵鹏程的妻子对他产生了很大的怀疑，后来徐丽特地找赵鹏程的妻子解释发生的事情，并且也不避讳的说道了她当年和赵鹏程的一些事情，以及他至今仍然忘不了赵鹏程的心事，赵鹏程原以为妻子会兴师问罪，却不料妻子与徐丽居然成了好友，令赵鹏程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是耐不住了，问妻子，妻子对他说，既然我已经拥有了你，又何必让人家连见你的机会都没有，人要有同情心。赵鹏程大为感动，不料，妻子的另一句话让他目瞪口呆：“想让你们不联系是不可能的，以其放在你身边让我紧张，不如放在我身边好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