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可怜母心

陈帝所居住的承德殿离太后的永寿宫颇有些距离，所以二人走了约一炷香的时间方来到永寿宫外。 ..

果如肖公公所言，此时那张氏正在永寿宫内，但并不是如肖公公所说的那般陪着太后解闷，而是两眼红肿，脸上泪迹斑斑。

太后见是陈帝又看他今日穿着极为单薄，脸便沉了下来道：“肖玦，你是如何伺候皇上的，这几日天气如此寒冷，皇上身上却只穿了那么几件衣服，这要是伤着龙体了，你可担待得起么！”

肖公公立即跪下道：“奴才有罪，还请太后娘娘责罚！”

陈帝忙道：“母后，这不关肖玦的事，是朕自己觉得这般极为舒畅罢了！”

太后轻叹道：“唉，皇帝啊，身体可要爱惜啊！想先帝他……”话方出口，已是哽咽。

陈帝忙安慰道：“母后切不可再伤心了，父皇在天之灵，若见您总这般苦着自己也会不安的，是儿臣不孝！”

太后抹了抹泪道：“哀家没事，只是今日见着张氏，突然就想起哀家年轻时，同先帝与张大人夫妻郊游一事，见人伤情罢了。”

陈帝见张氏仍泪迹斑斑便道：“太后身体不好，以后切莫再提起伤心事了！”

张氏立即道：“是，皇上！只是……只是今日妾身前来……是为小女……”

太后看了眼陈帝，可陈帝同样不知便道：“朕已将她赐婚给了祁步君，祁步君少年将军，一身报复前途远大，何况赐婚那日，朕见张小姐甚是钟情于祁步君，张夫人还有何不满的呢？”

张氏眼圈又是一红道：“小女钟情祁少将军，可……可奈何祁少将军早已心有所属……”

陈帝轻皱眉道：“你说什么？祁步君他心中早已有人？朕如何不知？若是他不愿意，为何朕赐婚之时不提？如实情如此，朕自不会再替他们二人赐婚！”

张氏道：“皇上有所不知，祁少将军与回春堂的刘姑娘二人早已情投意合。”

肖公公忙道：“皇上，就是去年祁老将军他们在平城与苗军的那一战，当时祁少将军被困沙丘，军中又是瘟疫横行，多亏刘老先生父女二人相助，最后立克苗军，大胜而归呢！皇上还御笔亲提‘妙手回春’匾额赐于他们，并将京城最闹区的一处医馆和府邸赐给他们。那刘云芷姑娘便是刘老先生的女儿了！”

陈帝这才恍然大悟道：“这么说来，祁步君在一路与他们父女二人回京里，已生情愫！”

张氏道：“皇上英明，正是如此。妾身听闻，祁少将军与刘姑娘回京途中一路上相携相伴，而且当时听说那个被杀的苗军大将有个弟弟当初并未在军中，所以未被擒杀，后来紧紧跟随大军，在一个夜晚抓了刘姑娘，那祁少将军竟用自己性命相换，可见他们二人之间感情是何等深厚了。”

陈帝愕然道：“还有这事？朕竟是一点也不知晓！那么，你今天来是何意？想让朕下旨解除他们二人之间的婚姻？你可有问过张小姐自己的意思？”

陈帝问及此，那张氏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皇上，小女差点因这桩婚事丢了性命啊！”

此时连太后也有点疑惑了，“张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哀家听得都有些糊涂了！当初皇帝为他们二人赐婚时，哀家还着实高兴了一阵呢，茹芸这孩子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嫁给祁步君也是门当户对，何况刚听皇上说，似乎茹芸对这桩婚事也极为满意。”

张氏哽咽道：“我这娘失败就失败在这里啊，如今出了这样的事，这孩子还非要嫁给祁步君不可。”

陈帝问道：“究竟何事？”

张氏这才将事情原委道来，“正月十五元宵节那日，茹芸和他前去祁将军府，祁老夫人让少将军带着茹芸去观灯，岂知……岂知这一去竟差点让我的女儿命丧黄泉……”

太后立即呵斥道：“糊说什么！难道你今日前来，便是要说是祁少将军故意骗茹芸去观灯，结果反而要杀了她吗？少将军的为人哀家认为应当不至于如此！”

那张氏脸上的泪止不住的流下来，而陈帝此刻更是铁青着脸，“太后……妾身不知道那是不是祁少将军所为，但……但茹芸是真真儿跟着他出去的呀！途中街上突发大火，祁少将军说是去救火，一把将小女茹芸推给了他的随从，可谁知那随从竟将茹芸带到偏僻郊外，一把将茹芸推入冰冷的河水之中……”

张氏用袖子一边擦着泪，一边又道：“若不是被一老者所救，茹芸如何还能活下来啊……可是就算救起了性命，也差点半条命都没了，那河水多冰冷，茹芸一直昏迷，高烧数日后才退下去，大夫……大夫说已是落下病根，寒气侵体，只怕……只怕以后想要生孩子都难啊……”

太后一把捶击在身侧的矮几上道：“祁步君真敢如此大胆嘛！”

陈帝立即道：“母后，此事未必就是祁步君所为，他虽十二岁便随父参军，但之前一直与儿臣习武学文，儿臣了解他，他断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

太后道：“皇帝啊，那祁步君如今已有二十三岁，这十年来，你又见过他几回，人的性情是会变的！殊不知他祁步君与回春堂的刘云芷早已有了不清不楚的关系，所以便不想娶茹芸丫头，于是就制种造出一种意外出来杀了茹芸呢！”

见张氏仍嘤嘤在泣，陈帝道：“张氏，竟是祁步君的随从所为，那便将那随从锁了来好好审问审问不就清楚了，何必今日来此惊扰太后清静呢？”

张氏忙道：“皇上有所不知，那个叫方琪的随从，没过几天便被人发现死在了郊外的一处民房之内！我家老爷不让妾身声张，可……可我这个当娘的又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落入虎口呢！”

太后听闻立即道：“皇帝，你自己听听，他祁步君怕东窗事发，竟然杀人灭口！”

陈帝道：“母后，儿臣绝不相信这会是祁步君所为！”

太后轻叹一声道：“不管你信还是不信，事实已经清清楚楚地摆在眼前了！”

太后想了想后道：“今日已是二月，元宵节至今已过去了近一个月时间，你为何到现在才想起来？”

张氏道：“太后，皇上，妾身不知道这是否是祁少将军所为，可我家老爷却说他不相信会是祁步君做的，令府里所有人对外不准向任何人提起。原本妾身也不是相信的，可谁知前几日妾身上街本想为茹芸置办些嫁妆，竟没想到，街上早已传开，说他祁少将军不喜茹芸从小娇生惯养，甚至说茹芸一向飞扬跋扈，对仆从更是非打即骂，说茹芸品性恶劣，配不上做他们少将军府的少夫人。甚至有人窃窃私语说元宵那天根本就是祁步君下令他的随从所为！皇上，太后，妾身作为茹芸的母亲，我老来得此一女，如何肯让她嫁入这龙潭虎穴这中啊！”

太后突然冷冷道：“张氏，你今日此番进宫，是想退婚吗？”

张氏连连磕了几个头道：“还望太后、皇上成全！”

陈帝起身，在永寿宫的宣福殿里来来回回地走了数趟后道：“若你所说之事是真，朕定不会轻饶祁步君，也必会解除他们二人之间的婚姻！”

太后立即道：“不可！这赐婚圣旨早已下，圣旨岂是儿戏，哪有随随便便就能撤消的道理，若是这样，皇帝你今后的指令还有谁会听！”

陈帝道：“可是……”

太后打断道：“从张氏刚刚所说的话可以看得出来，这事多半与他祁步君脱不了干系。不过哀家认为你把祁步君招进宫来，当面严厉警告一番也就可以了。既然圣旨已下，这婚么，到时候了，该结的时候还是要结的！”

张氏失色道：“太后，难道您忍心看着茹芸嫁入祁府后，从此独守空房，没有半点夫君的爱，日日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吗？”

太后的脸色立即变得极为难道：“张氏，你好大的胆子！这是你该和哀家说话的口气吗？好了，今日哀家念在你爱女心切的份上便不追究了，好好回去准备婚事吧！”

张氏还想再说什么，可太后身边的彩萍已经发话：“张夫人请回！”

张氏抹眼离去。

陈帝本想留在永寿中用午膳，突闻此番话，已没什么心情，于是也起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