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浣纱女

却说那日青楼之后，吴韵带着刘备给穷苦百姓施粮施药，体验民间疾苦，如此又过了几日，吴韵有一趟生意要往北边跑，这下他连借口都不用找了。留下二百五十万钱给刘备，嘱咐他使劲花，别客气，钱就是用来花的。

刚开始，刘备还忍得住，毕竟他还没有被举孝廉，朝廷的任命还没有下来，这个时候他更要注意形象。但是，忽然有一日，他正在兰桂坊看场子，听说县里来了个士族纨绔，硬要如烟陪酒，心里的火就往上冒。为啥？因为那晚他发现如烟还是雏（他不知道清倌人是啥意思）。原来她是卖艺不卖身的，但是吴韵是谁啊？他有『说服』技能，又是琅琊王氏的嫡子（持有黄金令牌），这老鸨子怎能不给他面子，再加上刘备爆表的魅力，那如烟怎么抵抗得住。

他刘备的女人怎么能让别人染指！

于是快步走到春来阁，他就瞧见一个头戴蓝巾身穿锦袍的男子正站在春趣阁门口，左手使劲拍打着门，右手还拿个酒壶，不时地往嘴里倒酒。

只听见他说：“汝贞洁烈女乎？莫非嫌本郎君钱少乎？”然后拿出一袋子钱举在手里大声喝道：“速速开门，贱婢不知礼数乎？”

这段话的意思就是：你别装了，出来混的装什么装？是嫌我给的钱少吗？爷有钱，你快点开门，作为青楼里的姑娘闭门拒客还有没有王法？

听见这话刘备哪能忍啊？正是血气方刚的他只觉得自己胸口被堵了块石头，他原本还想着等做了县尉就把如烟赎出来，娶作妾室。现在好了，居然有人惦记他的老婆，关键是那人也没错。这里是青楼啊，人家来这里难道只是听听小曲，看看小腰，被撩拨地不行不行的，然后自己解决，这不是扯淡吗？

他站在楼下，紧握双拳，却又无可奈何。作为本地的游侠儿老大，他知道春来阁是李氏的产业，就是县令也不敢在这里闹，他要是在这把人给打了，既没有道理，又没有势力，后果会很严重。

他努力思索该如何解决？想了一会儿心里下定决心只能用钱赎了，只是他心里真的很不甘心，这笔钱是大哥留给他打点的，一个县尉两百万钱，但是那是给汉灵帝的，十常侍呢？虽然他很不耻这样得来的官，但是大哥说了孝廉也要举，钱也要给，一个是士族规矩，一个是皇帝意志，在这个污浊的时代做事就是这么难，如果有才能的人都不出来做事，那位置都被贪官污吏占据了，天下的百姓岂不是更苦？他这才明白大丈夫有时候要忍辱负重，只为了心中抱负。

可是如今呢？如不用这笔钱，那如烟就要接客，这叫他如何能忍？他心中暗想：那钱都给了汉灵帝，想必十常侍没有胆子再另行要钱吧，总之，要先救出她。

刘备强自压下心中的怒火，走到楼上，对蓝巾书生说道：“这位仁兄，如烟姑娘是卖艺不卖身的，你这样是不是强人所难？”

那蓝巾书生回头扫视了他一眼，轻蔑地笑道：“哦，汝，兰桂坊刘备！汝看看这阁内岂有白衣？走，勿扰吾雅兴！”意思是：我认得你，你不是就是那个替阴氏看场子的刘备吗？这春来阁是你一介白衣能来的地方吗？快点滚出去，别坏了爷们的雅兴。

刘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白衣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没有这么埋汰人的，早知道就将家里那件锦袍穿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微微弯腰行了一个叉手礼，说道：“我要替她赎身，请仁兄行个方便！”

谁知那蓝巾书生正眼都没瞧他一下，对着楼下喊道：“老鸨，为何此雅趣之地有犬吠声？”这是在骂刘备是那阴氏的看门狗。

这就过分了！这要是都忍了那就不是刘备了。

只见他举起沙包大的拳头，向那蓝巾书生砸去，嘴里咆哮道：“我必杀你！”

拳头还没有打到书生，便被他身旁的一个武士架住。

砰，那人双臂举过头顶，两臂交叉，勉强架住这一拳，同时他的双膝一弯，差点跪在地上，可见这拳的力量之大。

“郎君，快走，这厮好武艺！”那武士抽出腰间的刀，全神贯注地盯着刘备。

哎呀，玩大了，这刘备不会恨上我了吧。弥衡抹了下额头上的虚汗，他感觉那一拳打在他身上不死也要重伤。

没错这蓝巾书生不是弥衡弥正平又是谁？

“来人啊，将这条疯狗给叉出去！”他一边走，一边喊道。

旁边听见动静的武士从两侧的房间里冲出来。

刘备高声喊道：“涿县刘备在此，谁敢动手！”他才不怕呢。作为涿县的游侠儿老大，他相信自己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那些武士只是将弥衡护住，也不动手。都是在涿县混的，谁不知道刘老大的武力啊。

弥衡本来想撤退了，只是他的目的还没有达到，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老鸨子，我要给如烟赎身！”然后他对着刘备挑了挑眉毛。

刘备一看，哟嗬，欺负我没钱是吧，可是我大哥有钱啊，他的钱不就是我的钱，今日就和你见个高低，实在不行就把那两百万钱也挪用了吧，反正自己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大声喊道：“我与如烟姑娘一见倾心，我要给她赎身！”

“哎呀，来了，来了。两位郎君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来人啊，有请两位郎君去春意阁。”老鸨子姗姗来迟，衣服不整的，也不知刚才在干什么。

这时一个武士走到弥衡面前，在他的耳朵旁低语几声。

“不必了，我有事，一把决胜负，我出两百万钱！”他高声说道。

“我出，”刘备正要加价，可是一想到这钱是大哥卖了自己母亲的嫁妆给他凑的（吴韵是这样对他说的），他感到大哥浓浓的情意和对自己深厚的期望。我怎么能够让大哥失望！我怎么能够为了女人而失去施展抱负的机会！但是真的不甘心啊！他又想到了那日的春意绵绵。

两种思想在他的脑子里争斗了一会儿，最终化为了一声叹息。

“唉，告辞。”

他头也不回地走出春来阁，身后是弥衡如释重负的喘息声。

这年轻人给他的感觉如同面对一座高山般，压力太大了。

心情郁闷的刘备沿着河边一路奔跑。

突然河边走过来一个浣纱女，她正吃力地端着一盆洗干净的衣服。

刘备没看见她，将她撞倒在地，衣服洒了一地。

“哇，我的衣服。”浣纱女看见地上的衣服脏了，哇哇大哭。

“对不起。”刘备将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放到盆里。

浣纱女伸出满是冻疮的手接过木盆，一边抽泣一边转身往河边走去。

“呜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那双满是冻疮的手，在刘备的眼中慢慢地放大，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在这样的冬天也有这样一双满是冻疮的手。

“姑娘，我来洗吧。”他走过去，抢过手里的木盆，就在河边槌洗起来。

“谢谢郎君。”浣纱女怯生生地站在河边，望着刘备英俊的脸发愣，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该说什么。

刘备抬头望了她一眼，发现这竟然是个黄毛丫头。

“姑娘，你多大了？“

“十一。“

“你爹娘怎么忍心让你大冬天的干这么重的活？“

“我爹娘都死了。“浣纱女的声音充满了悲伤。

唉。刘备叹息一声，这世道！

“他们都是被坏人害死的！“

“你是说他们都是被坏人害死的？“刘备原以为是饿死的。

“嗯。“浣纱女点点头说道：”因为我姐长得好看，那个坏人就带人把我姐抢走了，我姐被玷污后就投河自尽了，我爹去县衙告状却被县老爷下令打死了，我娘听闻噩耗一病不起，很快也见我爹了，我哥为了讨回公道，又去县衙告状，结果被诬陷偷了坏人的东西，死在了牢里，我被卖到那坏人的家里当奴婢抵债。“

刘备一听，勃然大怒，这世道活着本就不容易，竟然还有这等恶人，实在该杀！

“那坏人叫什么？有什么特征？“

“不知道。我只是个最下等的粗使丫头。“浣纱女摇摇头，想了想然后又说道：”听我哥说，他们家很大，有很多田，还开了个赌坊。“

听到赌坊这两个字，刘备的脑袋轰隆一声炸响。是阴氏！阴氏对刘备其实还是不错的，除了给他看场子的位子，还让他做家族商队的护卫，让他结识了一些附近的大商人，如中山的苏双、张世平。

而他每个月的赏钱也是比较多的，使得他能够有钱接济街坊邻里，获取了一定的民望。

原本他以为阴氏是个积善人家，却没想到如今听说了这样一档子事。

他仔细看了看小丫头，又细细回想了一下前后的经过。如果不是自己撞倒了小丫头，自己也不会帮她洗衣服，不帮她洗衣服也就不会听到她诉苦，也就不会知道事情的真相。

虽然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不过这小丫头将事情说得明白清楚，看来这是真的。

在排除了有人设计让他对付阴氏后，那就只有一件事情要做，查明真相！到底是阴氏的那个郎君做的恶？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