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天子圣意，岂能随意揣测！

是时！

礼部衙门。

几名堂主事正在整理着今年各地呈报上来的奏表。

礼部尚书刘仲质则是提笔批阅着一份关于明年藩国朝觐接待事宜的条陈。

就在这时，签押房外忽然传来一阵宣号声。

“礼部尚书刘仲质接旨！”

刘仲质闻言，手中毛笔一顿，连忙起身带着房中其他官吏朝房门外拜下。

王景弘见状，朗声宣读着圣旨。

内容不算长，却是让刘仲质心头猛然一震！

科举改革？！

正当刘仲质怔神之际，王景弘缓缓将圣旨递出，声音尖锐的说道：“尚书大人，接旨吧！”

“陛下口谕，此事关乎抡才大典，礼部需即刻办理，不得延误。”

刘仲质高举双手，恭敬地接过圣旨，朗声拜道：“臣刘仲质，领旨！”

待王景弘离去，他才缓缓起身。

刘仲质看着手中的圣旨，短暂沉思半许，便已清楚陛下真正的用意。

陛下这是要以“实学”为名，行“平衡”之实！

是要打破数百年来南方，尤其是江浙之地在科举上的绝对优势，为北方、边地以及其他通晓实务却未必长于经义的学子，开一扇进阶之门！

更是对朝堂未来力量格局的一次重新洗牌的前奏！

“尚……尚书大人？”

一名临近的礼部侍郎见他神色复杂，不禁小心翼翼地低声唤道。

刘仲质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强行压下。

他知道，此刻自己绝不能流露出半分对圣意的揣测。

尤其是那最核心的、关于“抑制江浙”的意图。

天威难测，圣心独断，为臣子者，唯有遵旨而行，且要做得漂亮，做得让人无可指摘。

但！

一个声音却极为不合时宜的响起。

“尚书大人，陛下突然下此旨意，难道是因今日朝会上，南……江浙学子取中过多，圣心忧虑……”

却是不等这位年轻的郎中把话说完，刘仲质怒声喝止道：“住口！”

“陛下圣意，岂是吾等可以随意揣测的？”

此话一出，吓得那名郎中立马闭上了嘴巴，深深把头埋了下去。

但刘仲质阴沉的脸色却是未曾减弱半分，凌厉的目光环视在场所有官吏，沉声说道：“今后，若是再有半句类似揣测圣意、妄议朝政、甚至隐含地域之见的话语传出此门，休怪本官不讲情面，以谤君、乱政之罪论处！”

其他官吏们闻言，瞬间噤若寒蝉，连连颔首。

见震慑效果已经达到，刘仲质语气稍缓道：“新制关乎明年春闱，时间紧迫，尔等需即刻分头行事！”

“第一，即刻将圣旨全文，誊抄多份，以六百里加急，发往南北直隶、十三布政使司，命各布政使、学政衙门，即刻在省城、府城、州城、县城各处城门、衙前、学宫、书院等要地，张挂皇榜，晓谕所有生员、学子！”

“务必使天下士林，尽知此新政！”

“第二，在本部衙门前及京城九门、国子监、各大书院外，同样张挂皇榜，派吏员值守，为士子解疑。”

“第三，陛下旨意中新增算学、舆地、农时百工、时务论学诸科。”

“尔等立

刻在部中，并会同钦天监、户部、工部、都察院、乃至五军都督府，择选精通此道、品行端方、且与今科考生无瓜葛的官员，列出名册，报于本官。”

“本官将从中遴选考官，并命其尽快着手，为来年春闱各科拟题。”

“都听明白了？”

“下官等明白！”

众人齐声应道，再无半点迟疑。

“好，速去办理！”

刘仲质挥了挥手道。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躬身退出。

……

数日后。

驸马都尉府。

叶凡正与工部的一名官吏在书房中商议着火铳改良的一些细节之事，一阵急促的高呼声却是突然响起在书房外。

“叶首辅！叶首辅！燕王妃命奴婢前来禀报，那些瓷盆中真的长出了您说的那些青绿色的膜！”

话音落下之际。

叶凡几乎是刚一听到声音，便急匆匆的冲了出来，面色振奋的说道：“成了？！”

“快！立刻备车，前往魏国公府！”

“另，去太医院，请刘纯院使，并挑选两名胆大心细、手稳的太医，带上他们最好的金针、药箱，立刻赶往魏国公府！”

“就说，叶某需他们协助，行救治魏国公之术！”

“是，老爷。”

管家匆匆应答一声，连忙退了下去。

而叶凡在与工部官吏简单的交代了一声后，转而看向一旁的燕王府侍女，认真吩咐道：“你速回府，告知燕王妃，将所有生出青绿色膜的瓷盆，小心移至一处洁净通风的室内，派可靠之人看守，绝不可触碰那层膜，更不可让灰尘、异物落入，我即刻便到！”

“是！”

侍女恭敬应答一声，匆匆离去。

在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后，叶凡亦不再迟疑，火速赶往魏国公府。

……

是时！

魏国公府，内院。

叶凡匆匆赶来之际，亦发现朱元璋等人等候于此，每一人的脸上尽显焦急和忐忑。

叶凡对朱元璋、朱标等人匆匆行礼拜道：“见过陛下，太上皇，太后娘娘。”

“青霉素既已生成，事不宜迟，臣需即刻准备。”

“请诸位在此稍候。”

朱元璋上前一步，面露肃色道：“叶凡，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叶凡点了点头，目光转而看向一旁的徐妙云，认真说道：“燕王妃，烦请带路，去看那些青霉素。”

“嗯！”

徐妙云点头轻应一声，连忙引领着叶凡朝后院那间临时改造的“静室”走去。

室内，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瓷盆、瓷瓮整齐排列，盆口覆盖的牛皮纸已被小心揭开一角。

叶凡凑近细看，只见许多液体的表面，果然覆盖着一层青绿色的薄膜。

赫然正是青霉菌落！

“不错！成了……”

叶凡面色振奋的点了点头，转而看向身旁的徐妙云，急忙说道：“烦请燕王妃，即刻命人将这几盆成色最好的，抬到旁边那间用酒精消毒过的房间。”

“切记，动作一定要轻缓，不可搅动盆中液体，更不可触碰那层青膜。”

“是！”

徐妙云重重颔首，当即安排仆从去准备。

与此同时，太医院院使刘纯及两名太医亦先后赶到。

刘纯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叶首辅，老夫奉命前来，听候差遣。”

叶凡微微颔首，拱手回礼道：“刘院使，二位太医，来得正好。”

“请三位，先以酒精洗手，换上消毒的洁净布衣。”

“随后，我需要诸位协助，进行几项准备。”

“第一，命人在院中架起数口干净大锅，注入最清澈的井水，大火煮沸。”

“锅盖需改造，接上竹管，将蒸汽导入旁边以冷水浸泡的另一根弯曲竹管中，收集竹管末端滴出的冷凝水。”

“此水需绝对洁净，多多益善，用洁净陶罐接取，密封备用。”

“第二，取洁净草木灰，以沸水冲泡、搅拌、静置、过滤，须多次澄清的灰水，备用。”

“第三，准备大量雪白的新棉花、上好的木炭、数个崭新洁净的小陶锅、数根内壁光滑的中空细竹筒、以及大量煮沸晾干的白棉布。”

“……”

“是！”

虽说刘纯等人并不清楚叶凡此举的用意，但亦没有任何迟疑，迅速开始准备着。

约有一个时辰左右。

待一切皆已准备妥当，叶凡看着已经收集的数大罐蒸馏水，面色郑重的说道：“刘院使，诸位，接下来，便是提取‘青霉素’精华。”

“此过程需极度洁净，请三位务必照我所说，步步谨慎。”

“一，先用酒精反复洗手，再用方才凝聚出的水清洗一遍手。”

“二，全程带上羊肠手套，用棉花过滤发酵的那些杂质，然后将过滤出的那些液体放入菜籽油中，等两者分层后，去除上层油脂，保留下青霉素水层。”

“三，在液体中加入活性炭粉末吸附那些青霉素，随后用收集的那些蒸馏水，来洗涤活性炭的杂质。”

“四，用草木灰水洗脱青霉素，收集洗脱液。”

“最后，蒸煮洗脱液，蒸发大部分水分，剩下的便是青霉素！”

众人闻言，继续按照叶凡的步骤操作着。

直至正午之时，叶凡所需的一切准备，皆已完毕！

叶凡将那瓶珍贵的青霉素浓缩液及一些需要用到的消毒器具，全部放入一个垫了白布的大提盒中。

“刘院使，可以开始了。”

“请三位，随我入内室。”

“请务必记住，进去之后，一切听我安排，万不可有丝毫慌乱。”

刘纯等人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道：“吾等明白。”

“叶首辅，请！”

叶凡微微颔首，提起药箱，率先朝着主卧内走去。

此时！

主卧之中。

徐达早已喝下麻沸散，趴在床上，昏昏睡去。

叶凡看着徐达背部那紫色高肿的毒疮，深吸一口气，沉声吩咐道：“刘院使，请以金针，刺国公‘神门’、‘内关’、‘合谷’、‘足三里’等穴，助其稳定气血，减轻痛楚，虽在昏迷，亦不可不备。”

“是。”

刘纯应答一声，手持金针，快速落下。

叶凡则用竹镊夹起大块饱蘸酒精的棉团，仔细地擦拭着毒疮周围的皮肤。

随后，叶凡拿起那柄消过毒的柳叶小刀，对着那毒疮紫黑隆起之处，缓缓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