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64章 皆受其恩

次日，卫承烈来访，寒暄后道：“大人宣慰各部，言语风俗或有隔阂。末将麾下有一女军医，名叶湘兰，通晓女真、蒙古语，略懂医药，熟知边事，或可为大人分忧，处理些杂务，充作通译。”

言罢，唤入一名女子。

女子淡青劲装，外罩素色披风，低眉顺眼，容颜清秀，有江南水乡的温婉，行礼时声音轻柔：“卑职叶湘兰，见过钦差大人。”

杨博起目光掠过她沉静的眼眸，欣然接纳此“礼”。

自此，叶湘兰便成了钦差行辕中的一员，表面负责医药通译，实则为卫承烈之耳目。

杨博起将计就计，留她在侧，一些不甚紧要的事务也交与她，偶尔“无意”让她看到些处理过的文书，静观其变。

又过一日，驿馆外先有了访客。

几名女真人求见，为首者汉语生硬，自称叶赫那拉部使者那日松，言其部中一位长老的儿媳难产三日，出血不止，萨满、郎中束手，听闻钦差大人医术通神，特来求救，地点就在城南三十里外的部落营地。

“难产三日，血崩之兆……”谢青璇闻言皱眉，看向杨博起，“督主，此症凶险万分，且……”

“且来得太巧，是吗？”杨博起接口，语气平淡。

他看了一眼侍立一旁的叶湘兰——这位卫承烈“赠送”的女军医，低眉顺眼。

“备马。厉寒锋，点二十人随行。谢监正，叶军医，带上药箱。马灵姗，你也来。”

快马疾驰，抵达叶赫那拉部营地。

营地中央大帐内，产妇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叶赫那拉·苏泰——那位闻名辽东的女真奇女子，作为部落的首领，她立在床边，眉头深锁，英气逼人的脸上难掩焦灼。

见到杨博起，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抚胸为礼，言辞恳切。

杨博起无暇多言，径自查看。

脉沉细欲绝，出血色暗，少腹硬满，胎位不正，产程过长，气随血脱，已是产后血晕危候，命悬一线。

“金针。参片。热水。净布。”杨博起语速快而稳。谢青璇默契地递上针囊，切了老参薄片。

叶湘

兰已指挥侍女准备热水和干净布巾。

杨博起捻起金针，出手如电，百会、人中、内关、足三里等要穴瞬间落针，深浅捻转间，一缕精纯温和的圣阳真气度入，强行吊住产妇那缕将散的元气，同时令产妇口含参片。

他看向叶湘兰：“可懂推拿助产？”

叶湘兰点头，上前依杨博起指示，于产妇小腹几处穴位，以特殊柔和手法推按，节奏与残余宫缩相合。

杨博起自己则虚按产妇小腹上方，内力透入，温煦地引导纠正胎位。

忽然，产妇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呻吟声大了些许。

在叶湘兰持续推按和杨博起内力引导下，一声微弱的儿啼终于划破帐中凝滞！

几乎在婴儿娩出同时，杨博起指间三棱长针疾点产妇小腹数穴，旋即以独特手法按压推揉。

一股较大淤血块排出后，淋漓不断的恶露竟迅速减少、停止。

“取纸笔。”杨博起额角沁汗，迅速写下药方：独参汤合当归补血汤，重用黄芪、老山参，佐以炮姜炭、荆芥炭固冲止血，令速煎。

直到此时，帐内众人才敢大口喘气。

那长老老泪纵横，抚胸行礼，用女真语连连道谢。

叶赫那拉·苏泰眼中震惊与感激交织，郑重道：“大人活命之恩，叶赫那拉部永志不忘！”

旋即奉上重礼：紫貂皮、东珠、宝石短刀。

杨博起只取了那把做工精良的短刀，淡然道：“本督奉旨安抚辽东，救治百姓，分内之事。此刀权作纪念，余礼还请收回，抚恤部众。”此举更显高义。

苏泰敬酒，杨博起饮尽。帐外围观的叶赫部民，望向杨博起的目光已充满敬畏。

归途，杨博起摩挲着短刀，对厉寒锋道：“叶赫那拉部与建州完颜部世仇。苏泰此举，求救是真，示好是实，借力试探朝廷态度，亦是必然。暂且隔岸观火，不急于表态。”

数日后，队伍北上辽阳，途经开原卫附近休整。

一阵急促马蹄声传来，一队女真商旅护着一辆大车惶急奔来，车上躺着一人，左臂包扎处脓血浸透，恶臭扑鼻，人已昏迷。

为首商人汉语生硬，哀求救治，称是建州苏克素护部商队，伤者是头领哈尔哈，三日前木刺所伤，如今高烧不退，伤口溃烂。

杨博起近前查看，创口紫黑肿胀，脓水横流，红肿蔓延至胸背，高热神昏。

“流注恶疮，毒邪内陷营血，危在顷刻。”他沉声断症，看向叶湘兰。

叶湘兰查验后，眉头紧锁：“毒势燎原，寻常药石恐难回天，或需……截肢一搏，然此地……”

她言下之意，环境简陋，伤者状态极差，截肢亦是九死一生。

商人闻言，面如死灰。

杨博起不语，净手，戴鱼皮手套，以烈酒清洗创口，灼红铁针烙烫止血，插入“提脓丹”药捻引流，外敷“三仙丹”拔毒。

随即，烧红薄刃，稳准快地十字切开肿胀最甚处，顿时脓血腐肉涌出。

他以银刮匙深入，冷静地剔除坏死筋膜脓栓，动作精准迅捷。

哈尔哈痛醒惨叫，被厉寒锋按住。周围人皆不忍睹。

清创完毕，敷上“生肌玉红膏”，包扎妥当。

杨博起又开黄连解毒汤合仙方活命饮加减，重用金银花、连翘、蒲公英、生大黄等，令速煎灌服。

一番操作行云流水，叶湘兰看得目眩神驰，女真商人更是惊为天人，跪地叩谢，愿献上所有皮货。

杨博起只取一张普通貂皮，道：“救死扶伤，医者本分。尔等守法互市，便是对朝廷最好的回报。”

那汉语稍好的商人感激涕零，自称是苏克素护部首领阿敏麾下，言及哈尔哈乃阿敏亲信。

谈及近来部中事，他不由抱怨：大头领完颜烈山强征壮丁，加收皮赋，屡屡犯边，又与蒙古那边勾连不清，搞得生意难做，部民怨声载道。

又低声透露，阿敏首领虽勇悍，但对完颜烈山某些作为亦心存不满，只是势单力薄，且碍于同族情面，不好多言。

杨博起静静听完，只嘱咐好生照料伤者，便命队伍继续前行。

马车内，叶湘兰犹豫片刻，终是低声请教杨博起那清创引流之术与用药之妙。

杨博起只淡淡道：“医道无涯，辨证而已。”便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