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抵达

……经历了鬼子的空袭后，补充连有几个新兵战士当天晚上一点东西都吃不下，最初的时候大家以为他们被吓坏了，又或者犯恶心。

都没有过多在意，当兵打仗、哪有那么多矫情。

但是从第二天开始，他们就开始陆续发病，不过两三天就陆续吐血死掉了；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才知道他们早就被震伤了内脏。

……节选自胡彪日记合集《胡说》……

在临睡之下，高义在想到了什么后，嘴里忽然又补上了一句：

“大家不用慌，等队伍到了魔都之后，我有一个不错的办法，应该能让我们几个被分到后勤部门，比如说去炊事班、喂牲口的这些地方。

这些地方多少安全一些，也可以找更多机会跑路。”

一听这话，胡彪等四人立刻就是来了精神，周坤更是问出一句：“老高你小子可以啊，有什么办法先说来听听？”

“先不急，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高义一脸神神秘秘地说道……

第二天的一大早，胡彪他们刚从熄灭了火堆旁醒来，就收到了一个坏消息：苏省保安团的第三补充连，现在只剩下66人了。

六六大顺，这个数字倒是挺吉利，但是胡彪宁可不要这个吉利。

因为在昨天晚上，有五个重伤员没有熬过来，早上去看的时候发现人都已经硬了。

其实出现这一个情况也正常，因为第三补充连根本没有任何药品在手，周围的乡亲们也早就跑了一个干净。

短时间里，想要找个乡下的土郎中都做不到。

胡彪他们唯一能给伤员们做的治疗手段，就是用盐水给伤口消毒后，再用布条给他们包扎了一下。

甚至用来包扎的布条，都是从衣服上匆匆撕扯下来的，根本来不及用开水煮一下、用大太阳晒干，进行最为简单的消毒。

伤口发炎、发烧这些症状，一切都靠着伤员自己扛，能不能活下来看天意。

在默默地长叹了一口气后，大家又一次一起动手，让桃林边上的一块空地上，又多了六座连墓碑都没有，只有一些简单记号的小坟堆。

随后的时间里，众人搀扶着、又或者用简易担架抬着伤员，补充连再次出发。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遭遇的那一场空袭，已经是让第三补充连上下的霉运给彻底消耗一空了。

反正随后两天的时间里，胡彪他们再也没有遇到过鬼子的飞机。

眼见着命令中规定的报到地点越来越近，也算是让众人一路上提着的心，逐渐放松了下来。

当然了，在这一个过程中，大家也不是没有遇上什么窝心事情，反而很多。

其中最为窝心的一点，那就是鬼子的飞机没有再遇上，补充连还是不断地死人。

又有六个被抬着行军的重伤员，陆续扛不过去艰难地咽气了。

关键是重伤员扛不住就算了，大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一个浑身没有半点伤势的新兵战士，许是已经成功缓过来了。

前一秒的时间里，他看起来精神十足，脸上很是有些红润，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大声与旁边的同乡在嘴里嚷嚷：“好几年前，我听村子里去过魔都的夫子说了。

魔都那地方，可是一等一繁华的地方，那房子比山还要更高，女人漂亮地跟年画上一样，等到了魔都、打跑了鬼子后。

我一定……”

没等新兵说完打跑了鬼子，他一定要怎么样。

他忽然就停住了脚下的步子，还有嘴里兴致勃勃的话语，就弯下腰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犹如一台老旧拖拉机，连续咳出了一连串响亮的咳嗽声后，他本能就摊开了捂住嘴巴的手掌。

立刻就发现手掌心上面，居然有着一大片黑色的血迹。

不等他说点什么，嘴里的咳嗽极其短暂的停止后又继续起来，情况显得更加严重。

他在每一声咳嗽中，都会吐出一大口黑血，大有将血都要吐光的架势。

看得出来，这个嘴角上还残存着一些淡淡绒毛的新兵，他现在一点都不想死。

哪怕在咳嗽中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依然是睁大了眼睛看向了众人，眼神中充满着乞求之色。

乞求着围过来的众人，谁可以救救他，也一定要救救他。

只是怎么救，又有什么办法去救？所有人在对上了他的眼神后，在一种巨大的心虚中，都不自觉地移开了脑壳，根本就不敢与他对视。

就这样，那个新兵先是弯着腰吐血。

然后吐了一阵后，他似乎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是跪在地上大口的吐血；再然后，他蜷缩在地上吐血，直到彻底没有了气息。

如此惨烈和惊恐的一幕，让第三补充连很多的战士，甚至一排长和几个仅剩的老兵都脸色惨白，他们都是被吓成这样的。

主要是他们这些人，也许并不怕死。

可如此诡异的死法，让依然相信着鬼神之说的他们，心中充满了一种莫名恐惧，让第三补充连的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了起来。

见状胡彪本能就要做点什么，不能让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

可惜他在现代位面，说白了也就是一个躺平的零工罢了，一时间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才好。

只能用眼神向着高义等几个人示意，让他们想想办法。

尤其是王鹏这个被他严重怀疑，应该是PLA退伍的老兵，胡彪更是不断用着眼神示意，希望他赶紧想个办法。

在这样的情况下，王鹏迟疑了一下后，还是压下了接下来的动作，会暴露自己其实是个老兵的担心。

他摆出了一个如同上大号一样的蹲下姿势，双手抱着脑壳。

同时嘴里也没有忘记，对着众人大声地交代了起来：“这一个事情其实没那么邪乎，大家也不用怕。

这个弟兄昨天的时候，就被小鬼子飞机投下来的炸弹震伤了内脏。

才会有这样一个奇怪的死法，不是小鬼子们懂什么邪法；他们都是一个脑袋一双手，子弹打过去、刺刀捅进去一样会死。

至于要是今后遇到小鬼子飞机轰炸，又或者是大炮炮击的时候怎么办？大家记住了，像我这样蹲着就没事了。

注意啊！抱着头的时候，顺带着把耳朵也捂住，免得被震聋了。”

“蹲得这么专业，我就说王鹏这小子一定是PLA老兵出身，果然没有看错。”心中默默记住了王鹏的交代后，胡彪心中如此想到……

最终，在民国二十六年8月24日傍晚。

补充连一行人走进了魔都之外的南翔镇，这里也是淞沪会战国军的前线指挥部，也是军令中他们在26日之前，必须赶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