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燕王府兄弟密议

945年冬天，金陵很冷。

李景达把身边人全都赶走，在王府偏殿摆了简单酒菜，单独请兄长李景遂过来。

两人坐下喝酒，没说几句客套话，气氛就沉了下来。

李景达给李景遂倒满酒，叹了口气，低着头，脸色很难看。

李景遂手指不停摸着酒杯，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满眼都是不安。

李景遂先开口，声音很低：“贤弟今天找我，是不是有要紧话说？”

李景达抬头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外人看你是皇太弟，我是兵马副元帅，都觉得我们风光。

可大哥你自己心里，真的踏实吗？”

李景遂手猛地一紧，杯子都快握不住，苦笑着说：“踏实？自从当了这个太弟，我一天安稳觉都没睡过。

冯延巳那些人天天在陛下跟前说我坏话，陛下早就想立自己的儿子，我这个太弟，就是个摆设，随时可能被废掉。”说到这里，他偏过头，掩饰自己的难过。

李景达一口把酒喝干，心里又气又闷：“三哥你不安，我也好不到哪去。我明明有兵权，却处处被五鬼刁难、架空，名义上是亲王元帅，实际上就是个被闲置的人。一旦三哥你出事，咱们李家宗室，一个都跑不了。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李景遂猛地抬头，盯着李景达：“那你想怎么办？”

李景达身子往前一凑，语气坚定：“咱们兄弟联手。大哥你以太弟的身份稳住朝廷，我掌兵权清理奸臣、守住国家。只要同心，南唐还有救；要是不齐心，早晚都要完蛋。”

李景遂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已经下了决心。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重重把杯子放在桌上：“好！我跟你同生死，共进退！”李景达上前，和兄长击掌为誓，密谋就此定下。

等情绪平静，李景达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小声说：“这件事极度机密，除了你我，还有四个人可以完全信任，当作心腹。”李景遂立刻凝神细听。

李景达一个一个说出名字：“谢仲宣，我的王府长史，最可靠的自己人。韩熙载，有大才，可以出谋划策。宋齐丘，先朝老臣，威望高，能镇住场面。何敬洙，军中大将，不跟奸臣一伙，能掌兵权。”

李景遂轻轻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有这四个人帮忙，事情就有希望了。”二人击掌为誓，密谋已定。

李景达看向内堂，轻声唤道：“王妃。”

燕王妃

轻步走出，端庄沉静，一看便是稳重可靠、能守机密之人。

李景达低声吩咐：“去，将长史谢仲宣悄悄叫来，不许惊动任何人，也不许旁人靠近此处。”

“是。”王妃躬身退下，行事稳妥无声。

不多时，谢仲宣独自一人轻步入殿，反手关上殿门，垂手静立，不多看、不多问，只等吩咐。

李景达上前一步，目光直视谢仲宣，语气郑重无比：“仲宣，你跟随我多年，我一向视你为心腹手足。今日我与三哥所谋，是关乎身家性命、南唐存亡的大事。这天下，我只信你一人。”

他顿了顿，字字沉进人心：“你若忠心助我，事成之日，我以燕王之尊起誓：你为定策首功，封侯赐爵，富贵同享，一门荣耀，子孙无忧。你若走漏半句风声，你我，连同太弟三哥，三族俱灭。从今往后，你我性命相连，祸福与共。你可愿死心塌地，随我共成大事？”

谢仲宣浑身一震，当即单膝跪地，叩首不起，声音斩钉截铁：“属下蒙大王知遇大恩，便是粉身碎骨也难报答！今日之事，仲宣誓死追随，绝无二心！若有半字泄露，甘受万死，绝无怨言！”

李景达伸手将他扶起，沉声道：“好。从今日起，内外联络、机密传递、诸事安排，尽数托付于你。”

谢仲宣躬身肃立：“属下遵命！万死不辞！”

李景达皱眉道：“三哥，如今朝中奸佞当道，我们虽有心成事，可缺少一位威望足够、能压得住场面的老臣坐镇，终究难成大事。”

谢仲宣立刻上前一步，低声献策：“大王，太弟，属下有一计。当下朝野内外，最有资历、最受天下人敬重的，唯有被闲置在青阳的宋齐丘宋公。他是先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只要他肯站出来为我们说话，朝堂大半文武都会心向我们。”

李景达与李景遂相视一笑，他们与谢仲宣意见相同，李景达严肃起来说道：“仲宣，你说得有理。可宋公久怀怨望，怎肯轻易出山？”

谢仲宣看了看两位王爷，心里犯嘀咕，头脑摸不到但也沉下声道：“正因他被闲置、被排挤，才更能与我们同心。属下请大王亲自前往青阳，登门相请。以亲王之尊，屈身去请一位老臣，天下人都会赞大王敬贤重老，宋公也必定感动出山。只要宋公一入盟，咱们大事便成功一半。”

李景遂连连点头：“仲宣此计大善！宋齐丘若来，名分、威望、人心，咱们全都占了。”

李景达站起身，郑重道：“好！就依仲宣之计。我

即刻轻车简从，亲自去青阳请宋齐丘出山。

此事由你暗中安排，绝不可走漏风声。”

谢仲宣躬身领命：“属下明白！这就去准备，保证隐秘安全，万无一失！”

李景达深以为然，入宫面奏李璟，请召回宋齐丘。李璟准奏，命李景达亲自持诏，前往青阳迎请。当夜，李景达轻车简从，只带谢仲宣一人，悄往青阳。抵达宋齐丘居所，门外冷清，尽显归隐之意。

李景达不等通报，径直入内，见宋齐丘布衣素服，静坐读书。

他上前躬身一礼，姿态恭敬：“宋公，晚辈李景达，奉陛下旨意，特来请您回朝，安定朝野人心。”

宋齐丘放下书卷，淡淡一笑：“老夫老矣，早已不问政事，王爷请回吧。”

李景达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宋公，如今五鬼当道，朝局混乱，南唐安危，全系于您一身。您若不出，社稷危矣；您若肯回，我李景达愿以亲王之尊，事事听您调度，全力辅佐。”

谢仲宣也在旁躬身：“宋公，燕王一片赤诚，朝中文武，都盼您归来主持大局。”

宋齐丘看着眼前这位先帝最喜爱、素来刚毅的亲王，竟如此屈尊相请，心中动容。

他沉默片刻，缓缓起身：“王爷既如此看重，老夫不敢再辞。愿随王爷回京，尽微薄之力。”

李景达大喜，再行一礼：“有宋公相助，大事可成！今日之请，景达铭记在心，日后必以师礼待之，同扶社稷，共安南唐！”

三人相视一眼，心意已通。

当夜，宋齐丘随李景达返回金陵，南唐最具分量的元老，正式站到燕王与皇太弟一边。

回京之后，李景达寻得深夜无人之机，亲自引宋齐丘进入燕王府密室。

待机关闭合，四下再无外人，李景达郑重躬身，正式邀盟：“宋公，今日并非只为请您回朝做官。我与皇太弟三哥，早已定下密盟：清奸佞、安社稷、固兵权、保宗族。您是先朝重臣，朝野柱石，我李景达在此，以燕王之尊诚心相请——愿您入我核心密盟，成为我等谋主之首，共掌大计，生死与共。事成之日，您为朝中首辅，权倾朝野，名留千古。”

宋齐丘望着李景达眼中赤诚，望着李景遂那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肃立的谢仲宣，慨然点头：“王爷以国士待我，老夫必以国士报之。今日起，宋齐丘便是燕王一党，与太弟、燕王、仲宣同心同德，共扶南唐，虽死不悔！”

李景达闻言，心中大石落地。